《后宫琳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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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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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竹息取了内务府新打造的珍珠祥云花钿为朱成璧细细贴上,竹语又端了兑好海棠花汁子的热水上来,浮着几片柔软的花瓣,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朱成璧将双手反复浸润几次,直到指关节都红润起来,方才接过竹息递过的纱罗帕子揩手,又取过一套缠丝东海明玉的掐金护甲带了,方才举目对镜,只见双鱼星纹镜中的女子风华正茂、雍容华贵,后宫那些年轻艳丽的单薄女子自是远远不能及的。
  虽说十二年的宫廷历练,朱成璧的高华气度已是卓然不群,但如今皇帝病重,也只有锐意于装扮华丽大气,才能镇得住一众妃嫔、朝臣,叫人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朱成璧由着竹息取过五六支步摇一支支试着,懒懒道:“你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竹息一怔,忙陪笑道:“奴婢一早听说了一件事,揣度着娘娘可能听了生气,故而一直在思量着……”
  “想说什么便说,即便本宫真生气,也不会怪罪于你。”
  竹息慌忙答了声是,踌躇道:“是关雎宫,今早皇上封了一名宫女刘氏芸心为更衣。”
  朱成璧一楞:“什么?”
  竹息静静道:“听闻这刘更衣是御膳房拨入关雎宫伺候的,清秀尔雅,又因着侍奉勤谨,故而得了皇上的赏识。”
  朱成璧嗤了一声道:“很好,这种时候,还能被封为更衣,还是在关雎宫里,刘氏真是好大的福气!”朱成璧面带怒色,腻烦道,“闵琼萝是做什么的!这样的人也能拨到关雎宫里伺候?”
  竹息闻言忙柔声劝慰道:“这阵子御膳房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想必闵尚食也是没能看出那刘更衣的心胸。娘娘不必烦心,奴婢自会去问问清楚,只是现下,那位新晋的更衣还住在关雎宫的偏殿连理阁呢!”
  朱成璧揉一揉眉心:“关雎宫仍然隔离着,眼下若要迁出去也是麻烦,这便也罢了。六宫妃嫔怎么说?”
  竹息道:“只听闻那位潘才人甚是得色,觉得这样的事情是扫了舒贵妃的脸面,只是,听闻刘氏晋封一事,也是舒贵妃劝说的呢!”
  朱成璧摇一摇头道:“贤德之名,总是要做给旁人看的,事实真相,只有关雎宫才知道罢了。你去告诉闵琼萝,好好查一查刘芸心的底细。”
  “奴婢省的。”
  朱成璧凝眸思索了片刻,又道:“嘱咐梁太医好好办事。”眼波流转,朱成璧的眼角尽带了凌厉的机锋,似寒剑幽冷的锋芒,“可别错了步子。”
  
  第七十三章  水殿风来珠翠香(1)
  水殿风来珠翠香(1)
  承光宫,潘才人着一袭宝蓝色的纽罗宫装,正捧着织造局进献的一套绯烟流霞的对襟羽纱衣细细翻看,眉中的恼色却是越发浓密起来,转首斥责宝琪道:“织造局的胆子真是越发地大了,本小主就问他们要一件好一点的衣裳,你看这料子,这花样,是存心小瞧本小主么!”
  宝琪面露难色,低低道:“小主且忍一忍吧,织造局前几日对所有的衣料进行消毒,现下那味道还冲着呢,能挑出来的料子也不多。”
  潘才人冷冷一笑,觑着不远处几名侍弄花草的宫女,扬声道:“真当是笑话!本小主的父亲是太仆寺少卿,官居正四品!恩嫔与芙蕖娘子么,梅香拜把子,不过是奴才的出身,她们的衣着首饰,竟高了本小主许多,哼,织造局就是狗眼看人低,一辈子替人缝补裁制的贱命!”
  “这一大早的,潘小主怎么就嚷嚷开了。”白芷扶着祝修仪缓缓出了殿,微微笑道,“可扰了娘娘的清净呢!”
  潘才人见是祝修仪,虽是颇不情愿,也只有上前屈膝请安。
  祝修仪拈着纱罗帕子点一点鼻翼的粉,淡淡道:“潘才人有功夫大发雷霆,倒不如跟本宫好好解释,昨日你去了浣衣局做什么?”
  潘才人眉心微蹙,讥讽道:“娘娘的耳报神倒是灵通。”
  “倒不是本宫的耳报神灵通,才人昨日大闹浣衣局早已被有心之人传开了,大家可都当笑话似的,本宫才懒得管你这档子破事,只不过皇上龙体万好之后,若要拿了这事儿来问本宫一个治宫不周之罪,本宫倒得费些唇舌。”
  潘才人一愣,却不恼,只好整以暇地按一按发鬓的金累丝如意簪子,眼波厉厉一刮:“皇上恐怕没有闲工夫来娘娘这儿,娘娘放心便是。至于那有心之人么,哼,背后捅刀子,洛芳仪与恩嫔真是贱人。”
  祝修仪挥了手让一旁服侍的宫人下去,淡淡道:“本宫提醒你,恩嫔的背后是和妃,和妃与琳妃素来亲近,你几次三番言语无忌,他日若被琳妃发落了去暴室,本宫可不一定能救你出来。”祝修仪柳眉一扬,“话说回来,本宫真当是好奇,你大闹浣衣局到底所为何事?本宫与那崔槿汐说过什么,似乎不关才人的事吧?”
  潘才人坦然迎上祝修仪的目光,毫不避开,只蓄着笑容道:“恩嫔以为嫔妾与娘娘不睦,娘娘也是如此认为么?外头做的功夫,自然是给外人看的,况且既然要做,就得做大一些,做足一些,让人以为嫔妾与娘娘隔阂颇深、形同陌路罢了。”
  祝修仪微微一笑,展一展宽广的蝶袖:“才人不必避重就轻。”
  潘才人含了一缕浅淡的笑影相对:“娘娘怀疑嫔妾,提防嫔妾,嫔妾自是无话可说,但娘娘别忘了,当初仪元殿哭谏虽是娘娘带的好头,但始作俑者,却是舒贵妃,而眼下呢……”潘才人嗤的一笑,“解除封宫至今,娘娘仿佛拿舒贵妃无能无力啊!”
  祝修仪缓缓转身,眼中的怒色如赤焰一般烧起:“你以为本宫不想动手?是根本动不了手!”
  “娘娘黔驴技穷,嫔妾可没有。”潘才人拨一拨耳垂的银杏叶耳环,似笑非笑道,“皇上宠着舒贵妃,自然是希望立六殿下为太子的,如此一来,摄六宫之事的琳妃便是太后尊位无望,琳妃若想利用承光宫对关雎宫的恨意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会有人做了替罪羊;若是琳妃怜悯舒贵妃,便能挡了娘娘的路,左不过都是咱们的苦处罢了。但是,如果能一石二鸟,同时除去六殿下与琳妃,娘娘又以为如何?”
  祝修仪眼皮一跳,昔日琳妃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回荡,“你便好好住着你的承光宫,切记不得再生出任何事端”。
  不得生出任何事端么,那跟将我置于一潭死水之中,任我自生自灭,有何区别?多少个星夜无眠,自己在承光宫里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漫无目的,直到东方微微泛白,心底对舒贵妃的仇恨,如那深海一般几不见底,那时候,自己曾无数次地发誓,若有谁敢挡了自己的复仇之路,便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潘才人见祝修仪陷入思索,媚然一笑,轻轻道:“这盘棋,娘娘愿不愿意跟嫔妾赌一把,若是成了,大殿下、三殿下、还是九殿下,立谁为太子,娘娘的后半生都是衣食无忧,而不是看人眼色、低声下气呢!”
  晨风轻拂,如多年前母亲抚过自己发鬓的柔软的手,祝修仪微微一滞,已然换了一副沉静的面色:“自然是要赌一把的,本宫偏偏不信,上天既然不能困住本宫一辈子,本宫便一定要遂了自己的心愿,哪怕闹出个天翻地覆,本宫也不在乎!”
  梁王府,奕渮翻动着手中的一本花名册,剑眉一扬,朗朗星目中颇露赞扬之色:“你做得很好。”
  江承宇满面堆笑,拱手道:“此番皇上病重,忠于王爷的,自然是会明进退、表忠心,态度不明的,便能一目了然。只是徐孚敬那老头狡猾得很,皇上刚病倒,他立马也装起病来,那一套一套的功夫做的,自是比孙传宗像得多了。”
  奕渮掌不住嗤的一笑:“孙传宗么,到底是年轻了些,李敬仁一眼就看出了破绽,他倒以为自己装得像。”
  江承宇捏着手里的一枚棋子,轻轻抛入案上的黄花梨鸡翅木紫檀素纹围棋筒,思索着道:“孙传宗既不可靠,倒不如早早换成李敬仁岂不更好?”
  奕渮摇一摇头,取了手边的狼毫毛笔,在名册上又添了一个名字,江承宇心生疑窦,探了身子一瞧,不由一愣,脱口道:“朱祈祯?”
  “本王还没告诉过你。”奕渮懒懒一抛狼毫毛笔,“三日前,朱祈祯来过,劝说本王把握时机……”奕渮微微一顿,迎向江承宇好奇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登基。”
  江承宇面容失色,似是难以相信,微一思索便是摇头不止:“此人心机深沉,此番言语实在难以揣摩,且不说他是琳妃的侄子,他与孙传宗二人,素来左右逢源、当属墙头草一派,又怎肯轻易与王爷推心置腹、劝说王爷登基?”
  奕渮揉一揉眉心,缓缓道:“轮亲疏,朱祈祯自是偏向于琳妃,论功名前途,跟了琳妃也不会差。只不过,他是从江山社稷的角度来论事,认为本王比孤母弱子更适合坐镇江山。”
  江承宇陡然一惊,面色变了几变,急道:“王爷,此人不可信!”
  奕渮觑一眼江承宇的神色,忽而一笑:“本王何时说过会信他?只是,本王很佩服他的勇气,能在风口浪尖之时来梁王府,能堂而皇之地跟本王说这样的话,竟是丝毫不顾及琳妃。本王便姑且先用他一用,若他表里不一,本王自有法子让他求生不能。”
  江承宇闻言终是缓了脸色,诡秘地一笑:“是了,王爷的法子不用则已,若使用了,对朱祈祯来说,便是前途尽毁、家破人亡,他,不敢不从。”
  关雎宫,连理阁,刘芸心端坐于梅枝纹铜镜前,着一袭弹花柔棉曳地长裙并如意云纹衫,又挑了一支清水芙蓉玉簪戴上,镜中之人,于清秀中便多了一丝妩媚,身边的宫女芦儿笑着奉承道:“奴婢虽未见过舒贵妃年轻时的模样,但也看过几幅画像,小主的容貌,与舒贵妃是有两三分相似的。”
  刘芸心淡淡一笑:“是么。”
  芦儿陪笑道:“可不是,若不然,皇上又怎会晋了小主为更衣呢?且不说更衣了,凭小主的容貌,晋为贵人或是嫔位,都是指日可待的。”
  刘芸心笑不露齿,缓缓抚过自己细腻光洁的面庞,似是再喃喃自语:“你的意思是,本小主除了这幅皮囊,便一无是处了,是么?”
  芦儿一愣,吓得方寸大乱,慌手慌脚地跪了下去:“小主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刘芸心微微一笑,转身搀扶了芦儿起身:“你慌什么,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其实,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得皇上垂怜,已是祖上的积福,自是万分荣幸的,又岂敢再奢望贵人之位或是嫔位呢?”
  芦儿闻言有些讷讷,想必是还没能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只是紧紧拽着袖口不言。
  刘芸心抿嘴一笑,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镶银边的珠花给芦儿带上:“皇上的赏赐多,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你若有喜欢的,直接问我要便是了,我们从前都是御膳房的宫女,闵尚食不是说过吗?大家有福同享,如今我晋了更衣,自会好好待你。”
  芦儿感激不尽,再度跪下叩首:“奴婢唯小主之命,甘愿听小主调遣!”
  刘芸心挥一挥手示意芦儿起身,又笑道:“很好,那么,本小主便有件事情吩咐你,你待会儿出了连理阁,便告诉关雎宫里的宫人,本小主给你赏了许多好东西。”刘芸心盈盈一笑,又取了一对流星追月的耳环给芦儿带上,语调一转,“只是,若有人对本小主的身世、起居特别感兴趣的,便好好盯着她,明白吗?”
  芦儿下意识抚摸着那对耳环,面露喜色,刚才刘更衣那一席话,虽是不明所以,却一口爽快地应承下来:“奴婢省的,小主放心吧。”
  
  第七十四章  水殿风来珠翠香(2)
  水殿风来珠翠香(2)
  朱府,晨曦阁,木棉望着窗外,一记一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窗外累累的海棠初绽,如小朵的雪花,只不过那雪是绯红的,微微透明,莹然生光,隐约有馥郁的香气弥漫,远远胜过阁中焚香的气味。
  木棉微微叹气,缓缓一握杨妃色贵妃榻上的玉如意,那沉凉的寒意便顺着肌理滑入,如淡墨一般摇曳着袭来,正在迟疑,陪嫁的丫鬟珠儿却低低道:“夫人不去打探打探府里的情况么?夫人在宫中住了几日,怕是府里的人事,也悄悄变了几番呢!”
  木棉望一眼珠儿,沉声道:“我知道你是琳妃派来监视的,但我做什么筹谋,总不见得事事都与你分说吧?”
  珠儿垂眸一笑:“夫人筹谋什么,奴婢自然不关心,奴婢只是在为自己的家人,还有夫人的家人着想,若是琳妃娘娘得不到她想要的,你我自是一般的下场,又怎么会有主仆之分呢?”
  木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忍了几忍,终是换了平和的语气道:“我自是明白,不需你时时提醒。”
  “提醒什么,也说给我听听。”木棉一惊,转首却见朱祈祯健步进来,目光澄澈清朗,心中不由暖了几分,笑着上前福了一福:“正说着春日到了,总要做些应景的吃食,夫人费神持家,恐怕不比妾身这般闲情逸致。”
  朱祈祯取了案上一盏初初沏好的茶啜饮几口,赞道:“好香。”
  木棉微微一笑,扶了朱祈祯坐下,轻轻道:“妾身是取了清晨海棠花花蕊上的露水烹制的,特有一股海棠的清香呢。只是,这茶虽好,也比不过含蕊轩的诸多珍品茶,或许是邱大人捎过来的吧。妾身尤其记得那惠明翠片,其芽纤秀细直,其色清澈明亮,其味鲜爽醇和,在宫里也是难得一见呢!”
  朱祈祯含笑不语,只是臻首思索,木棉觑一眼他的神情,心中抿过一缕淡淡的喜色,又道:“大人可是饿了,妾身亲自去小厨房做大人最爱吃的三鲜芋艿卷可好?”
  朱祈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似是思索:“前几日我送了一些芋艿去梁王府,怕是小厨房里没有了。”朱祈祯暖暖一笑,为木棉正一正发鬓的珊瑚蝙蝠簪,又拢一拢鬓边的几缕碎发,语气越发的轻柔端和,“那批荔浦芋头是极好的,梁王前几日肠胃不好,闭门不出,梁太医说了,芋艿清胃养心。”
  木棉浅浅一笑,面生淡淡的红晕,温婉道:“夫君可是嫌弃妾身只会烧芋艿吗?既是没有了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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