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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只好一笑置之。
店伙退了出去。
这时不过将到二更,店里客人有睡的晚的,还是灯光辉煌,谈笑甚浓。
大家在这时也是饮茶谈些闲话,东厢房的骡夫和趟子手们却因—路劳乏,早早睡下。
这里也是耗到二更三点,由江南镖客司马寿昌出来到前院先察看了察看,随即转进跨院,把并连的偏院也全察看过。
各屋的客人相继入睡,静悄悄没人再出入。
司马寿昌飞身蹿到屋面上,向四下里了望了一番,这才翻下房来。
回到屋中向伍镖头报告,说是察看全店没有异状。
伍宗义随即向大家提起秦中三鸟劫去红货的事说:“现在虽有燕赵双侠的蓝二侠拔刀相助,一再嘱咐要我们不用担忧,独松关定将所失的红货箱找回。象蓝二侠那种身份,言行定能相顾。不过事情也不能说准,就没有变化,我们这次就让把镖找回,已经算是把万儿折在江南道上,无论如何也得算栽、可是不到独松关,原镖没交到咱们手里,尤其不算完事。这秦中三鸟实非易与之流,是否能够知难而退,就此罢手实不敢断定。今日在中阳镇酒楼前又遇上江湖道中人,暗中相戏,是敌是友,真相莫明,令人多么担心!这次众位宾朋中途相遇,本是良朋聚首,反被我弟兄带累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叫我弟兄太惭对朋友了!”
伍宗义说到这,还要往下说。
那北路镖师蒋恩波忙拦着道:“伍二哥,你对别的事考虑并不为过,若是对于我们弟兄帮忙不安,那就说远了。我们弟兄这是道义之交,虽是有新朋友,可是因亲近亲,因友近友。万朵桃花一树生,天下武术是一家。我们彼此间虽没有深交,但是也多半慕名已久,相见恨晚!这次不期而遇,快慰生平。你遇上这场事,我这伙人,除了镖行就是在江湖道上行道,哪一位不是在刀尖子上讨生活,谁肯置身事外!何况我们又全是一同奔浙南,并没有单为伍兄的事不肯走的,你又何用不安,何用客气呢?我劝你不必以我们哥们的行止为念。至于你所虑的,我们那位蓝二侠或有不能如愿,那倒是真理。他老人家虽是我们淮阳派的老前辈,我们也没有嫌你轻视他的。多一番慎重,多一点把握,我们从长计议为是。”
伍宗义向蒋恩波抱拳道:“蒋老师侠骨热肠,令人可感!我天胆也不敢藐视蓝老前辈……”
这句话没落声,突然后窗那里,哧的一阵冷笑。
有人低声讥诮道:“姓伍的,你算猜对了,蓝矮子算的了什么!他是白现世!我还得向你借点什么,别叫朋友费事,你出来吧!”
伍宗义见贼人竟又答话了。
这次经验较多,噗的一口,先把堂屋的灯吹灭,低喝了声:“别动!守镖。”
伍宗义和蒋恩波进了东间,邓谦原在屋中;司马寿昌、计筱川奔了西间;卢武师原在西间没出来。
两边人进了屋,全把灯光熄灭,两下里动作敏捷,只不过一刹那间。
伍宗义令蒋恩波和邓谦守住镖货,自己把后窗掀起,往外看了看。
后窗外正是那另一道院落,那小院中沉静异常,黑暗暗的没有一点灯光。
伍镖头一耸身蹿到外面,虽没亮兵刃,可是伍镖头是暗合着一条杆棒,随时可以施展运用。
这位伍镖头到了后跨院,那边计武师也飞身蹿到外面;计筱川却把炼子枪亮出来,往院中一落,脚尖一点地,已腾身跃起,飞身蹿到对面房上,往四下里一看,哪有人踪。
屋中三才剑师司马寿昌和卢武师两人守住镖不敢出来。
这时一前一后的,把左右前后全搜寻一遍,并没有贼踪。
这两位武师聚到一处,见这情形又似贼人存心来戏弄。
遂翻下房来,隔窗向里面招呼道:“把亮子晃着吧!点儿已扯活了。”
这两位武师随打着招呼往里走时,计筱川伸手一拉堂屋的避风门。
里间屋的镖客邓谦和卢建堂各从东西间里出来,手里全各掌着亮子。
里外的人同时往堂屋里走,三位久历江湖的武师,不禁各自“咦”的惊叫了一声,卢、邓两镖客,喝问:“你是什么人?”
第六十回 抽梁换柱智斗绿林人
计筱川和伍宗义两人也抢进了屋中,原来居中迎面的八仙桌子上首,巍然正坐一个瘦老头,形貌十分古怪。
计筱川大惊之下,忙向已亮兵刃的卢、邓两人招呼:“别动手,自己人。”
自己抢行了一步,向前跪倒道:“师叔驾到,弟子不知,多有冒犯。”
边说着,急忙跪倒行礼。
卢、邓两人立在那不敢答言。
这时屋中的武师也全到了堂屋,座上形如上宾的瘦老头儿,依然隐坐在那,只把手摆了摆道:“站起来,不要多礼。”
计筱川忙的站起来,江南两镖客伍宗义、司马寿昌两人说道:“这位敢就是老前辈燕赵双侠的蓝二侠么!弟子等不知,多有冒犯,还望老前辈原谅!”
弟兄二人边说着,赶忙跪倒,以大礼叩拜。
这位矮金刚蓝和伸手相搀道:“二位镖头何须多礼,我老头子历来就好诙谐,适才多有得罪,望你们二位不要介意才好。”
伍宗义、司马寿昌全站起来,伍宗义忙拱手答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我们弟兄此次走镖江南,竟不知如何开罪于巨贼追风铁翅雕侯天惠,一心与我弟兄为难。旅店劫镖,多蒙仗义相助,使我弟兄能保全这点微名,全仗老前辈的厚爱。此后一切事也要仗着老前辈维护,我们全是武林一脉,我不说感谢话了。”
当时这位蓝老英雄,把一双精圆的眼睛一翻,一丝笑容也没有,冷然向伍镖头道:“你这人可有些口不应心,嘴里说着不客气,可是仍然这么满嘴里客气,绝不是我们江湖道上人的本色。你要是以我蓝矮子当朋友,咱们是概免客气,你觉怎么样?”
这一来把个伍宗义倒闹得张口结舌,不知答什么是好了。
计筱川却从旁答道:“伍镖头,你可别拿我师叔的话作准,他老人家是性好诙谐,无论多生的朋友,也要开开玩笑。你看他老人家对谁要一正言厉色,那就糟了!除非真是他老人家的长辈,就是他要下辣手的仇家。咱们只管存敬爱之心,可不要过事拘束就是了。”
燕赵双侠的二侠矮金刚蓝和,微然一笑道;“好,泄底就怕当乡人,你小子把我这点身家病脉全告诉了人家,我还指着什么来骗人?”
这位二侠从进门,东一句西一句,始终没有一句正经话,人家也不敢笑。
这时挨次全见过礼,正由司马寿昌捧过一碗茶来,才要往桌上放,大家全听得外面檐头上“唰”的轻响了一声;风门正半开着,司马寿昌一扭头,瞥见有一条黑影,坠在门前,大家全是一惊。
司马寿昌手里这碗茶还没放下,看有夜行人突然在门前现身,自己就势把手中这碗茶一抖腕子,连茶带碗全抖手打出去。
这一手即疾且准。
其余人也要往外闯,只听门外“哗啷”一声,磁碗坠地。
随着这碎碗之声,有人低着嗓音说道:“相好的,你真招呼,我在这里多谢了!”
当时一众镖师手要向外闯,燕赵双侠二侠蓝和随即向众人道:“不要乱吵,猴儿崽子知道我老头子在这,他们焉敢太岁头上动土!”
说着,突向外招呼:“龙儿,你还不进来等什么?”
外面的跟着答道:“我倒想进来,只怕……”
蓝二侠忙喝道:“少要啰嗦!难道还要把店家全惊动起来么?”
这时一众镖师全听出这夜行人是自己人,遂全停身不动。
风门洞敞,从外面涌身蹿进一人,敢情来的正是小侠祝龙骧,身上斜背着一个长方形包裹。
司马寿昌心里一动,心想这才怪道!
这包裹的情形和被劫的红货箱大小仿佛,只是心里虽有些怀疑,不便出口。
祝龙骧进得门来,向大家作了个罗圈揖,拱手说道:“众位老师,要多多原谅,恕弟子冒昧之罪。”
伍宗义和司马寿昌对于这师徒二人的无理取闹的情形,虽然不快,但是现在还得仰仗他师徒给追回丢镖,哪好开罪?
仍陪着笑脸的来周旋,知道祝龙骧和那五位老师住在后街,并没有什么事故。
那祝龙骧却把背上背的包裹解下来,往迎面桌上一放。
那司马寿昌忍不住方要问老侠,这可是所失的红货箱么?
只是话未出口,蓝二侠忽站起,向祝龙骧道:“我几乎忘了件大事!小子,我明白的告诉你,免得误事。”
说到这,抬头向面前站的这六位武师镖客们瞥了一眼,向祝龙骧道:“法不传六耳,来,咱们屋里说去。”
祝龙骧答了声:“是。”
随着二侠就要往里间走,蓝二侠扭头说道:“货别离客,你搁在那放心么?”
祝龙骧并没答言,回身把迎门桌上那只包裹抓起来,往肋下一挟,跟在二侠的背后走进东首里间。
这一来,堂屋的六人一个个全木立在那,也不敢说话,也不敢随了进去。
大家屏气以待,只听屋中一阵吱吱喳喳的,说话一阵就夹着轻微的响声,大家只是怀疑纳闷,倒全不敢往里间门前凑了。
沉了一刻,二侠一挑门帘,从里间走了出来,那小侠祝龙骧仍然提着那只包裹随着来到堂屋。
太极柳逢春忙说道:“老前辈途中一再指示,伍镖头所丢镖货,独松关定给追回,敢是师叔已把那只红货箱夺回了么?”
蓝二侠道:“不错,我倒是已把那只箱子讨回,可是侯天惠那老儿岂肯就这么罢手!我本想叫龙儿自己把这只红货箱送还你等,可是我一想到那猴儿崽子专会乘人之危,打死老虎,龙儿这孩子还是最刚强,我这才亲自送了他来。果不出我老头子的所料,猴儿崽子,冤魂缠腿似的,跟我跑了二十里路,想不到我依然走在龙儿头里。这孩子越吃越馋,越呆越懒,我倒还走在头里来。”
那祝龙骧虽则在旁听着,干鼓肚子生闷气,可不敢辩白。
这位蓝二侠遂又向伍宗义道:“伍镖头,我这次安心跟猴儿崽子们一较长短,我倒要看看这追风铁翅雕侯天惠,是真猴是假猴!我这次来,半为送还这只红货箱,半为等他,跟他较量长短。龙儿,你把这只红货箱交给伍镖头和司马镖头,请他们两位把箱子的锁打开,问他们两位有货单子没有?要有货单子,叫人家开单子点收。咱们爷俩是穷光蛋,这么价值好几万的珠宝,咱们爷俩可有点担不起。说实在的,亲是亲,财是财,交情说交情,公事说公事。话又说回来,咱们爷俩行道江湖,就指着两肩扛一口,可是名誉自觉着比金子还重。我们可担不起人家红口白舌的,舌板子压死人,龙儿你说是不是?”
这位矮金刚蓝和尽说点子不三不四的话,祝龙骧见师祖这套话,颇有江湖生意口“熟刚”似的,这分明是说给两位镖头听。
人家要是老辣的手儿,来个不听这一套,我看你还怎样办?
哪知这番话果然生了效,那江湖镖头伍宗义倒是真个心里一动,想到要打开这只红箱子,看看里面是否原封未动。
可并不是疑心二侠有什么不可靠,是恐怕这箱子红货已落到贼人手里,不能不慎重一下子。
只是蓝二侠这番话说出来,半讥半讽,分明是怕人瞧不起他,信不及他,自己真要先打开箱子一看,这位性情乖张的老侠客,就许拂袖而去。
那一来自己受人家拔刀相助之谊,反把人家得罪走了,自己面子上也难看,也显着担不起一点事来。
这时见祝龙骧已把那长方箱子的包袱打开,只见原来的封锁照样的锁着,看情形是丝毫没动,伍宗义遂含笑说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我们对于老前辈是衷心敬戴,哪会信不及呢?我们彼此全是江湖道上人,相见以诚。我们对老前辈焉敢稍存怀疑!”
一边说着一边把这只箱子送进东间。
自己在端起这只箱子时,暗中试分量轻重,立刻暗暗放了心,因为箱子的份量跟原来并不差。
伍宗义把箱子放好,重到堂屋想要向二侠领教,这秦中三鸟怎样对付。
可是到了堂屋,二侠矮金刚蓝和没容他开口即向祝龙骧道:“龙儿,你赶回店中吩咐他们赶紧结束停当,赶到独松关聚齐。这秦中三鸟还要跟我一决雌雄,你们要到那里看个热闹,你们只要去晚,我可不等候了。”
祝龙骧点头答应着道:“那么弟子要先行一步了。”
祝龙骧又向大家一拱手道:“众位请坐,恕我不陪。”
司马寿昌赶紧走了两步,往外送着道:“祝师傅多受辛苦,连杯水未饮,怎么就走呢?”
祝龙骧含笑点头道:“我们现在全有事牵缠,前途尽可相聚,请回吧。”
说到这,向司马寿昌一拱手,已跨到风门外,耸身一纵,跃上檐头,立刻踪影皆无。
伍宗义,司马寿昌被这爷两个闹得迷迷离离的,究不知这师徒居心何在。
这时二侠矮金刚蓝和请大家落坐,向伍宗义道:“伍镖头,此次秦中三鸟故意与你们二位为难,我要请示你们弟兄,先前可跟那追风铁翅雕侯天惠有什么梁子?还是他们只因为你这票暗镖价值过巨,不念江湖道义气,来下手劫掠呢?”
伍宗义道:“我们弟兄历走南路镖,秦中三鸟只在川陕一带行道,既无一面之识,更提不到结梁子。此次他们竟来到江南线上动我的镖,弟子此次蒙老侠客拔刀相助,把已失的镖追回,可是弟子总算折在他手内,弟子打算把镖交到余杭,约请江湖同道,到秦中跟他算帐。”
二侠矮金刚蓝和点头道:“既和他们没有梁子,猴儿崽子这么伸手拾买卖,这叫故意欺人!伍朋友,你还是真得存心一雪此耻。不过我老头子教你痛快痛快,我此次跟他招呼上,已足够你出气的了。我没叫他讨了好去,他要是晓事的,应该知难而退。独松关他要是不到,那算他有自知之明,真要是找了去,我叫他大家面前现够了世再走,那可是他自找,可是我老头子也不愿那么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