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黑影一惊。一打手式,立即飞跃上屋,做贼的人如果被发现,按规矩必须见机溜走,不走就会成为强盗。
强盗的罪名比贼严重百倍。贼只须打屁股坐牢。强盗可是要上法场的死罪。
这两个黑影不是贼,也不是强盗,见机退走。
对方既然已经发现有人入侵,偷袭显然无望,怎能不见机退走?机会已失。必须另打主意。
“晁凌风,出来说话。”有人在屋顶怪叫。
“你们是什么东西?”他在室内问。
“出来不就明白了?咱们在校场等你。”
“附近这许多人是干什么的?”
“预防阁下逃走。”
“晁某如果逃走,你们有把握阻拦吗?”
“大概能。”
“好,在下要从正东脱身,你们准备好了吗?”
指定方向突围,这份豪气就足以让包围他的人心中懔懔,气为之夺。
“在下希望尊驾真是有担当的英雄,希望阁下能光明正大在校场打交道.而不须先混战一通,再横眉竖目理论是非。”
“呵呵!看样子,你们确是有诚意捧晁某做英雄呢!好吧!英雄来也。”
语音在耳。人已登上瓦面。
四个黑影飞掠而走,从屋前飘落,向巷口外的荒草丛生校场急走。
北校场事实是方圆数里的旷野。
那时。民壮每月操练三次的规定,己形同具文,半年也难得检验一次,事实上北校场除了用来处决罪犯的用途外,毫无其他用途。
四个黑影仅掠出百步左右。便止步回身相候。
黑夜中看不清相貌,但晁凌风已经可以肯定地估计,他不曾见过这四个人。自然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底细。
他赤手空拳,站在四个来意不善的人面前,镇定的举止就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你们其他的人,何不现身相见?”他背着手,神情显得轻松无比。
“该现身时,他们会现身的。”一个黑袍人冷冷地说,大概是主事的人。
“也好,反正晁某不管你们是何来路,又是些什么人,何时现身在下一点也不介意。晁某的处世原则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想要我的命。他也必须冒被我杀死的凶险,阁下,晁某表示得够明白吧?”
“够明白了……”
“那就好,挑明了说,免得怨天尤人,今天在场的人想必都知道自己的处境,当出手的刹那间,生死荣辱自己负责,可不要事后指责在下心狠手辣的。现在,我在等你们表明来意。”
“西雨呢?”黑袍人问。
“无可奉告。”
“杀掉他灭口了?”
“无可奉告。”
“你击败了游僧和天地一笔。”
“没错。”
“他们是去捉西雨的.所以你如愿地阻止了他们。”
“我不知道你们……”
“你击溃了太极堂的人,他们也是去捉西雨的。”
“也不错……”
“你与飞燕杨娟,击走了要捉西雨的葛少堡主。”
“那混蛋……”
“你一直就在兴风作浪,阻止咱们追查凶魔们伏击景夫人的内情。”那人一直不让他把话说完。
这种问话的技巧,是经过老谋深算的行家,有计划地布下的陷阱,每一件事都有主题的。
这主题的答案前半段必定是肯定的。
比方说,击败了游僧和天地一笔,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至于下文说这两个名宿是去捉西雨的,要解释就得费工夫口舌了。而却不给答话的人有回答的机会,因此主题肯定的回答,有如是全部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有如早有成见的酷吏问案,只要一回答就落实了罪名。
晁凌风并不笨。立即醒悟。
“你这个混蛋加九级的狗东西!”他并不冒火,但骂得很毒:“你用这种断章取义的问话手段,在晁某面前耍花招弄手段,用心可诛……”
“诸位,听清楚了吧?”黑袍人不让他把话说完,嗓门提高了三倍:“他已经承认了所有的事实,可没有人冤枉他,可见他确是天绝谷的爪牙,存心向侠义道英雄挑战.挑起江湖人士火并,以便广制纠纷从中取利。”
四面八方的草丛中,先后有十余个黑影长身而起。
后面民宅方向,悄悄跟来的十余名黑影也纷纷现身。
总数超过二十大关,他陷入重围。
“原来如此!”他恍然:“哈哈哈哈……”
原来是侠义道的高手名宿,冷剑景青云的一群人。
“你笑什么?”那人厉声问。
“笑你带来的这群人。”他大声答。
“他们有何可笑?”
“他们本来就可笑,不明不白被人骗来替你卖命。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追根问底的要求,一个个手落在刀剑上,挺着胸膛认为自己在行侠,在主持正义,岂不可笑?你阁下必定是了不起的侠义道名宿,贵姓呀?”
“在下董浩。”
“就算你是董浩,是侠义道名宿吧?”
“哼!”另一名穿劲装的人接口:“任何一位武林朋友,都知道董前辈是辈高位尊的侠义道风云人物,提起四海游龙董前辈的名号,宵小歹徒丧胆而走。”
“哦!有这么厉害?你呢?”
“在下葛天刚。”
“哦!是葛天龙的兄弟。”
“不错。”葛天刚傲然地说:“是堂兄弟。”
“我算是完全明白了。喂!董前辈,冷剑景青云来了吗?何不请他出来谈谈?”
“你还不配。”四海游龙接口。
“呵呵!你们这些人.谁配与晁某平起平坐说话?你四海游龙配吗?别忘了,晁某已经取代了游僧的武林地位,游僧名列宇内五大高手的第五位。”
“董前辈名列武林十高手,排名……”葛天刚抢着说:“字内五大高手与武林十高手,不是自己可以拍胸膛自称的,你算老几?”
四海游龙在武休十高手中排名第九,所以葛天刚似乎不好意思出口。
葛天龙的老爹西极神熊排名第八,比四海游龙高上那么一点点。
“我晁凌风不想把自己称老几。姓董的,把你的来意说出来吧!等什么?”
“你是天绝谷的什么人?”四海游龙厉声问。
“无可奉告。”
“你否认……”
“在下只等你说出你的图谋,概不回答阁下的狗屁问题,你不配问,在下不想浪费口舌。”
话说得太狂傲,立即引起反感。
一名穿青袍的佩剑人哼了一声,举步从右方接近。
“晁某再次郑重声明。”晁凌风心底怒火渐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胆敢在晁某面前动爪子,后果自行负责。”
“在下朱永清。”青袍人阴森森地说:“武林朋友抬爱,赠送在下风雷剑客的绰号。虽然排名不在武林十高手之列,自信拳剑不逊于当代诸高手名家。”
“有自信是应该的,当然你剑客的绰号决不至于浪得虚名。”晁凌风仍然背着手说话,似乎毫无戒心:“你气势汹汹,想来不至于是出来讲理的。”
“你已经无理可讲了。”
“真的呀?你代表侠义道英雄吗?”
“不错。”
“侠义道英雄应该讲理的。”
“你已经承认了一切,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请你去向天下侠义道英雄分辩你的罪状。显然你已经不准备接受邀请,所以……”
“所以要来硬的?”
“不错。”
“快人快语,好,我倒要看看侠义道口中的硬,是怎么一回事。”
“你好像没带兵刃。”
“我用不着带,因为我相信讲理用不着藉刀剑。”
“朱某……”
“你可以随时拔你的剑,发挥你风雷剑客的绝学。”
“老夫不想占你的便宜,就用拳掌硬请。”
“那就上吧!不必等。”
风雷剑客哼了一声,被晁凌风满不在乎的神态,与近乎狂妄的话所激怒,一拉马步,双掌一错,脚步徐徐移位接近,伸在前面的左掌似乎涨大了一倍,而且肌色自肉红逐渐变成淡紫色。
………………………………………
第十九章
远在八尺外,晁凌风便感觉出绵绵不绝压来的无形掌劲,似有直迫肌骨,令人气逆血滞,身躯无法站牢的威力。
好可怕的可伤人于体外,力可摧估拉朽的神奥掌功,假使全力吐出,很可能在一丈以内震裂对手的内腑,对手即使具有相当火候的体护气功,也会被震飞。
晁凌风背着的手放下来了,所穿的一袭青衫,大袖与衣快开始向后飘动、扬举。
“好精纯的内家至高掌力。”晁凌风脱口喝采:“八尺内断石开碑,虚空摧枯拉朽。你阁下比游僧毫不逊色。想必是名列武林十高手的名豪。”
一声沉叱,四海游龙在旁出声助威。
风雷剑客真听话,应声疾进,左掌吐出。右掌自外侧反兜。
凌厉无匹的掌劲,自中间如浊浪排空向前一涌,右面的奇异怪劲,反而向后抱收,力道相反,气流激旋发出可伯的异鸣。
狂风骤发。劲流激旋。
晁凌风袖快飘飘,双手不住拂动,身形在罡风劲气中闪动挪移,作小幅度的易位,似乎整个人在狂风中旋动,风雷声更为慑人心魄。
如果用剑,风雷声恐怕要强烈十倍。
共发出六掌,无法将晁凌风震飞或吸回。
再一声沉叱,风雷剑客扑上近身了,远攻无效,必须近身发挥威力逼攻。双掌连环劈出,用上了全力,风雷声平空响亮三倍。
晁凌风已试出对方的掌劲不足为害,双掌一变,拂动的空间反而缩小,而及体的掌劲却自行向左右消散。
风雷剑客竟然不曾看出危机,也没看出他的掌势变化,狂野地切入,仓卒间还不曾发现自己的掌劲已经消散了,挥掌向他的小腹丹田要害。如果击实,腹腰很可能成为一堆散肉碎腑。
“噼啪噼啪!”四记耳光声,压下了风雷声。
拍向晁凌风腹部的掌,像是拍在柔软的棉花上,而且向外滑出,小腹丝毫不受力。
“呃……哎……”风雷剑客狂乱地惊叫着后退,狼狈万分,但觉眼前星斗满天,不知人间何世。
退了四步,猛地伸手拔剑。
双肩一震,被一双大钢爪扣住了。
“噗!”被扣住向下按的上身,被晁凌风用右膝狠顶在胸口的敝骨上,同时放手向上掀。
“哎……”风雷剑客会飞,仰面翻飞而起,飞出两长外,砰一声摔了个手脚朝天,挣扎难起,似乎手脚全松了,口角有血沁出。
片刻工夫,就被摆平了。
“公平比挤,在下手下留情。”晁凌风将长衫的下摆在腰带上掖妥:“换一个像样的来。”
黎明前的阵黑已过,东方发白了。
四海游龙哼了一声,迈步上前。
右首的另一位黑袍人伸手虚拦,也哼卞一声。
“董兄。割鸡焉用牛刀,让我擒他。”黑袍人冷冷的阴森语音十分刺耳:“这种为祸天下的小辈,早一天除去便少一分祸害。”
“上官兄小心了。”四海游龙关切地叮吁。
“兄弟理会得。”上官兄的语音更为阴森,阴森森地向晁凌风走去,大袖内的双手十指不住伸屈,脸色逐渐由血红色转变为青灰。
这人由一张血红的面孔,转变成青灰十分吓人。
晁凌风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也变得阴森而冷漠。
“侠义道中,竟然有这种神情狞恶,鬼气冲天没有人味的人,真是异数。”他的声调却不冷森,显示出心情并不波动:“难得的是,今天到场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具有理性,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无理性的事,委实令人怀疑,什么是侠义?诸位珐辱了这两个字。”
上官兄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接近至丈四五,一双大袖缓缓向上抬起,三角眼中,放射出无比冷厉的特殊光芒,像反射着星光的兽类眼睛。
人群逐渐合围,所幸的是还没有一拥而上的行动表现,这些人毕竟要保持身份,不至于像太极堂的人一样倚多为胜。
“五鬼阴风!”晃凌风突然轻呼。
阴风乍起,有如从地狱深处刮起一阵狂风.阴寒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上官兄的一双大袖开始拂挥狂舞,又长又大的袖桩,像两把巨型的风扇,风声犹如阵阵午夜的怒涛,奔腾澎湃一阵紧似一阵。
晁凌风的衣衫在阵阵阴风中飘扬,刺肌砭骨的阴寒劲流。似乎要将他刮上九天,似要真的凌风飞去。
但他双足订牢了地面,落地生根屹立如山。
他的双手,推揉拂拨不慌不忙,涌来的袖风在他的四周形成诡奇的旋转气流,与连续袭来的袖风激荡不已,发出令人心悸的奇异呼啸声浪。
大袖速度倍增,阴风的威力也倍增。
已经进入三丈圆周内的群雄,先后悚然后退,似难禁受外泄的阴风吹撼,纷纷辟易。
片刻间,阴风强劲的力道未减,晁凌风的身形也稳如泰山,阴风是撼动不了山岳的。
一声鬼啸,鹰爪似的青灰色手爪,突然从袖桩内伸出,连续闪电似的向前抓出。
异啸乍起,劲气破空声锐利刺耳。
似乎,十只爪尖前有怪异的青灰色芒影吐出。
一声沉喝,晁凌风反击了,在身前揉拂布下防卫网的双掌,无畏地连续向前拍出。
他的掌势毫无凶猛凌厉的威势,也没有声息发出,但袖风与爪劲所发的气流破空锐啸,突然声势更雄,更震耳,更动魄惊心。
阴风爪劲是折向侧刮的,速度倍增,所以声浪更为骇人,但已不足为害。
相反地,上官兄突然身形连晃。
第三掌拍出,第四掌神奇的劲道疾吐。
上官兄身形突然飞起,上升,衣袍四张,形状可怖,在连声鬼啸中,向晁凌风下扑,半空中连抓九爪之多,身形却无法扑下,势尽翩然向后沉落。
这瞬间,晁凌风感到身后有异物及体,穿透护体神功的异啸锐利刺耳。
有专破内家气功的暗器,乘机向他的背部袭击。
仅有一枚暗器,一枚就够了。
他恰好右掌扭身全力向前拍出,暗器发出可怕的怪响,斜贯入他的右背肋。
一声怒吼,他的左掌一圈一扬。
阴风爪劲突然不再向侧逸散,而是回头反奔。
“哎……”上官兄惊叫一声,刚沾地的身躯,突然向后飞摔而出。
长啸震天,晁凌风的身影突然消失。
长啸声余音袅袅,向东消逝。
晓色朦胧,四周的群雄竟然不知他是如何走的,仅能从啸声消逝的方向,知道他是向东走了。
“快跟去找!”有人怪叫:“他中了百毒无常锥,支持不了百步。一流高手也只能支持十步左右,他死定了,生见人死见尸。”
群雄向东如飞而去,去找尸体。
天亮了,一直不曾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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