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木子易,外地来的”我赶紧回答
门终于又缓缓的开了,我看到了老人的面容,灰白的头发,方脸,浓浓的眉毛也已变成了灰白色,虽然有了老人斑,但红润的肤色却显得老人精神矍铄。最让人敬佩的是老人竟然有一口好牙。
老人正举着照片对我上下打量,我这才发现,老人手里是两张照片,下面是我的,上面一张不知是什么。
“像,像,真像,就是好象胖了些,应该是了”听老人嘴里嘀咕着
“看来真是你了,小伙子,进来吧!”老人边说边将两扇门全打开,放我进去。等我走进院子,回头看时才发现,老人两只手正忙着关门,用来打量了我半天的照片竟然是放在古堡的那张公园照,怪不得老人说我胖了。
老人转过身招呼我时,我正盯着院子里的那口古井。院落很大,在一侧有一个假山,假山后面种了些翠竹,假山前面是一块珊瑚礁样的奇石,仔细一看才发现中间有一个大圆孔,如果不是圆孔壁上被井绳磨出的凹槽,我无法联想到那是一口古井。
老人把我让进院门左手的屋子,屋子停宽敞,但看摆设很明显都是有年头的东西了。最里面横着一个屏风,隐约看到后面摆着一张床。老人给我一把藤椅,然后就翻箱倒柜的忙碌起来。
我以为老人在找茶叶之类的要招待我,赶忙说
“老人家,不用麻烦,还没请教你贵姓呢”
“小木,你先坐,我正找钥匙呢,人老了,记不住了”
我莞尔一笑,静候着老人忙碌。
没多久,老人终于打开了那栋二层建筑的门,我也坐进了古色古香、颇具诗书风韵的客厅里。
老人将热水冲进一个极精致的紫砂壶,便盖上了盖子,我还纳闷老人是不是忘记加茶叶。没想到壶中倒出的茶水还没有落进茶杯,我就已经闻到了茶叶的特有的清香。
后来一个古玩界的朋友告诉我,这把壶应该是多年的老古董了,因为使用的人太多,才导致内壁出现一层厚厚的茶垢,不加茶叶也出茶水,属于有价无市的宝贝。
当时老人看着我的表情,哈哈大笑:
“小木啊,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这屋里可都是宝贝啊”
听老人的口气,似乎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还没请教您老贵姓呢?”
“我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了,伊小姐也这样叫我”,一听这话,我肯定来对了地方。
“今年您高寿啊?”我尽量显得礼貌些
“75了,埋了大半截的人了”老人很爽朗
“您跟伊诺儿家是什么关系”
“仆人,已经有好几辈子了”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如今还有“仆人”这种说法,也不及多想,接着道:
“伊诺儿在常熟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吗?”
“没有”老人很肯定,接着说
“我们几辈子都有人住在那儿”,老人拿手指指院门两侧的两间房
“这里虽然是伊家的宅子,但伊家的人并不在这里久住,据我祖上说,似乎未出阁、就是没嫁人的伊家小姐才会偶尔来住一段时间。”
“除了伊诺儿,您见过伊家的其他人吗?”我继续问
老人用嘴抿了一下茶
“我没见过,但我父亲见过,应该是四十多年前,正闹文革,那时候住进来的伊小姐是穿一身军装的,按辈份算应该是现在小姐的姑姑。”
“是这样”我一阵沉吟,脑袋里乱成一团
“是伊小姐让你来的吧,她上次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说等你来了,我就把宅子交给你。如果你愿意让我住在这里呢,我就继续帮着照看宅子。”
老人见我不语,自己唠叨起来。
“伊诺儿回来过,什么时候?”我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心中狂喜不已,如果她没死,那一切谜团都可以揭开了。
老人被我吓得一哆嗦,茶碗差点掉到地上。
“年轻人,就是性急,小姐上次回来都是5年前的事了”
我沸腾的心顿时冷却下来,这时候猛然想起伊诺儿毕业时留给我信,说“五年后的今天,你将会得到属于你的礼物”,算算日子,正是今天,不知道冥冥之中是否真有天意。
“小姐现在好吗,你们结婚了吗?”老人用询问的目光盯着我
“老人家,伊诺儿已经不在了,她在前段时间的那场空难中失踪了”,我的声音不自禁的有些哀伤,虽然颇多犹豫,但还是决定将消息告诉老人,毕竟他也算是伊诺儿的亲人。
“放心吧,小木,小姐肯定没事儿的,你在这里等着,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老人的话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老人会表现得十分悲伤,却没想到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
“您老怎么知道的”我凝视着眼前的老人,那苍老的岁月里肯定有很多秘密。
“小姐的祖上可是仙人”老人悠悠的说,“怎么,你不知道”,老人惊讶得看着我。
“仙人”,我感到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这传说中的存在竟然跟伊诺儿挂上了钩。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的”我一脸的虔诚,端起壶为老人添上茶。
“你跟小姐的关系,告诉你也无妨。”老人们可能都喜欢谈古说今,很快我就知道了老人的故事。
原来,老人姓王,叫王昌来。
往前推百十年,也就是清朝末年的时候,王姓祖先在常熟卖点心,我暂且叫他王老伯,常熟现在的一大特产就与他有关。
那年闹太平军,很多人逃难到常熟,王老伯心地善良,虽然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但看到疾苦、尤其是饿得哇哇叫的孩子还是于心不忍,时常接济。
有一次,一个衣着光鲜的漂亮姑娘却带着一群灾民的孩子路过王老伯的铺面,孩子们见了点心迈不动腿,那个小姐似乎没带银两,哄了这个,哄不了那个。这时镇上的花花太岁正从远处过来,王老伯一是可怜孩子,二是担心姑娘落到地痞眼中不得善果,一咬牙把铺上的点心都分给了孩子们,这群孩子乖乖的跟在姑娘身后离开了,那个姑娘也算躲过了一劫。
后来发生的故事,现在的常熟人都耳熟能详,大体意思是: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部队打到常熟,一路上开仓放粮,救济穷人。王老伯分了粮,保住了他苦心经营的一点家业,又做起糕点。。
同治年间,清军从江南大营出动,要大举进攻驻守常熟的太平军。为防御清军进攻,太平军在虞山东岭修筑军事设施,工程浩大。当时老百姓纷去犒劳太平军。这消息被王老伯知道后,和家人一商量,决定连夜做糕点,第二天挑去慰问。
全家都忙碌起来,连几岁的小儿子也在旁边帮忙,胡乱捏起糕来,说:“爹,把这个也送给太平军叔叔。”王老伯一看,见儿子捏的糕两头大,中间小,像个元宝,猛然想起山歌里唱的词儿,说道:“好好,太平军一到,穷人拿元宝。我看今天就改改样子,就做这个元宝糕吧!”于是,全家人忙了整整一宵,做了几千个元宝糕。
天蒙蒙亮,王老伯就挑起担子往石营跑。到了工地,歇下担子,一看石营好大气派,黄石垒起的天然屏障,借山势蜿蜒伸展,把军营封得严严实实,内部工程已经竣工,几千军士正在外围忙碌着。王老伯元宝糕成双成对地送到军士手中。大家吃着这奇形怪状的糕,实在好吃,正想问这是什么糕,王老伯却不见了。
原来,王老伯出于好奇,一溜烟跑进了石营,想看个究竟,殊不知这是军事秘密,何况里面七转八弯,像个迷魂阵,外人进得去,出不来。王老伯在里面转悠了一会,九死一生,就在危难之际,王老伯高歌一曲,引起了守营军士的注意,被领了出来,并禀报了将官,将官又逐级禀报到忠王李秀成处。幸亏李秀成明察秋毫,听了王老伯的讲述,免了他擅闯军营的死罪,把他放了。
不久清兵攻常熟,太平军退守石营,清兵久攻不下,便想找个了解石营地形的人,有个地痞出卖了王老伯,说只有他进了石营,必然知内情。清兵把王老伯抓到山下,要他说出石营真实情况。但王老伯感激李秀成的恩情,清兵百般拷打,也不屈服。
在与太平军决战前,清军对王老伯说:“只要你说一句官兵胜、长毛败,就饶你不死。”(长毛就是太平军)王老伯突然开了口,大声说:“太平军定胜,清妖必败!”清兵老羞成怒,就下了毒手,杀死了王老伯。
这次决战,太平军果然打了大胜仗。为了纪念王老伯,百姓把他做的元宝形状的糕点就叫做定胜糕。
这就是常熟定胜糕的来历。
但王家又怎么成为伊家奴仆的呢?
这就与王家世代相传的秘闻有关。
据老人说,当初先祖王老伯所以能从石营中出来,并不是因为唱了一首歌,那只是守营的军士在掩盖自己的过失。按祖上的说法,危难之时,是一个姑娘突然出现,一言不发把王老伯领出了营门,然后就消失了,王老伯在出营门的时候被看营门的军士给发现了,所以才被带到忠王面前,老人把经历一讲,没想到李秀成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放了。
自此,王老伯感激李秀成的不杀之恩,后来找人画了李秀成的像,立了生祠,嘱咐后人牢记恩情。
而结局也不是传说那样遭了毒手,王老伯根本没死,王家的子孙都知道。据王老伯对后人讲,一个清兵刀刚举起,突然一块大石从天而降,将王老伯和清兵压在石下,眼见石下红白相间,两个人肯定不活了,清军也就不再理会。
王老伯当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一亮,仿佛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蓝宝石里,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王老伯没见过什么宝贝,只听人说,宝石是有好多面,还闪闪放光。不知过了多久,蓝光一灭,老人再睁开眼看,自己正站在那块大石头后面,而石头前方站着一个曼妙的身影,转过身,王老伯(炫)恍(书)然(网)大悟,正是自己曾经帮助过的漂亮姑娘,老人福至心头,知道是遇到了仙人,救了自己两次,纳头就拜。那仙女也不答话,王老伯紧随其后,离开了自己原来的地方,到了现在的伊家古宅。
仙女指指院门两侧的房间,示意王老伯住下来,王老伯欣然领命。次日去街上一打听,竟然已经过去五年有余,而城中都以为王老汉已死,再加上清军收复了常熟,王老伯更不敢暴露身份,于是自愿在古宅做了一年仆人。
第二年,那仙人突然开口,告诉王老伯她要远行,给了许多财物,让王老伯回家。老人感激地老泪纵横,发誓即便归家,自己的后世子孙也会秉承其志,世代为古宅主人仆从,不论主人在与不在,照看好宅院。
之后王老伯的儿子有幸得知仙人姓伊,于是古宅才有了名号。
这样才有了今天的王昌来老汉,承继祖制在这里照看。
等老人讲完故事,我嘴里不说,但心里半信半疑,毕竟故老相传的鬼神之事,都是查无实据的。
“老人家,您觉得真有仙人吗”我当时忍不住问道
“那当然,要不然我这几十年呆在这里干什么”老人似乎听出了我的怀疑,口气有些不善
“你如果不信,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祖上为忠王立的祠”老人有些激动,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一时不好推托,再者也有些好奇,紧跟着老人就出了客厅,却是到了院门另一侧的右侧房屋。
老人推开门,里面摆着两张供桌,正面的大桌上,供牌上写着
“恩主伊仙人”,靠里的侧面小供桌上是一幅穿着太平军王爵服饰的年轻将领半身画像,看纸质确实年代久远,画像上人相貌威武,气态凝重,剑眉,大眼,隆鼻,国字脸。
我盯着画像,端详了足有半分钟,总感觉这人面熟,似曾相识。
老人指了指大供桌,又指了指画像,说:“年轻人,看到没有,这都是我的先祖留下的,距今百十年了,你看那画像,那就是忠王。如果没见过,怎会知道忠王的仪容。”
“是,是,看来您老讲的果真确有其事”我忙不迭的答应。
却见老人目不转睛的盯住我的脸,欲言又止,却又摇摇头。然后关上了门,重新回到客厅。
当晚,老人执意让我古宅留宿,见老人虽年事已高似乎仍要盘炉起灶招待我,心中不忍,就走去街上小铺,买了两素一荤的小菜,一瓶桂花酒,一只叫花鸡,带回古宅与老人共饮。
老人颇为高兴,谈论间反复问起:古宅交给我后,是否还要他留下。看老人言辞间对古宅很是不舍。所以就告诉他,我也不在这里久住,还需要他继续照应,特别是伊诺儿万一回来,也好有人在。老人这才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结果酩酊大醉,被我背回住处。
在二楼卧室,我无暇关注一屋子的琳琅满目、古迹书画,就早早的关了灯,辗转反侧,始终似睡非睡之间。
忽然,我猛地清醒,因为楼下的门轻轻响了一声,似乎有人非请自入。正值午夜时分,来人恐非善类。
我轻轻的穿上鞋,走到楼梯口,耳贴地板静听其变。
听声音,楼下是两个人,一阵轻微的嘻嗦之声,似乎正从墙上取下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离去,门轻轻关上。
我轻轻下楼,看两道身影蹑手蹑脚正翻墙出去,我有些好奇,于是就尾随其后。
两个人左拐右绕,在一个废品回收站内停了下来,一晃而入,之后铁皮屋里灯亮了。
我看了一下左右,然后隐身窗下,房中人一张口,我就知道是谁了,正是白天的“瘦猴”“白蛇”。
“王哥,你怎么看也不看是什么,拿了就走啊”是瘦猴的声音,原来吸白粉的家伙也姓王
“你懂个屁,宅子里哪一样东西拿出来,都够咱们吃一辈子的,再说白天那家伙就住在楼上”
“真的?”瘦猴有些怀疑
“我祖上世代住在那里,这还有错,要不是家里那帮老东西死活不让,我早拿出来卖了”白蛇似乎还颇有些惋惜
“那你现在怎么拿出来了”瘦猴道
“不拿,不拿连汤都没了。几年前就听老头子念叨,说宅子已经给了别人了,也不知道新主人还让不让他留下。今天那家伙,我估计八成就是来取宅子的。”
听到这里,我依然明白,叫白蛇的家伙肯定是老王家的不肖子孙。
“那,我现在去那里”瘦猴道
“直接去翁叔那儿,翁叔识货,场面也大,他那里白天歇业,晚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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