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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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东西-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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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
    傅尧一挥手,不耐烦极了。
    苏茶被他吼得一愣,揪紧了手指。
    她一下子没了声音,傅尧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结果一抬眼去看她,就见到她委委屈屈地耷拉着脑袋,泪珠子在眼眶中乱滚,抿紧了嘴巴不吭声,像是被人狠心赶出窝的小动物……傅尧在心中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暗骂自己怎么就是控制不了嘴贱,连忙握着她揪在一起的双手,说道,“你、你别哭啊,我没有不耐烦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就好像他说不出来自己后背的伤是怎么来的一样。
    他很明确自己有了傅衍的记忆,也很明确,在这段时间,那个爱跟他抢夺身体的家伙像是得了瘟疫的山鸡一样,始终处在一种低迷休眠的状态,这就表示:他的身体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为什么他却不记得自己后背的伤势怎么来的?
    只有在梦里,他梦到自己穿进一条条迷宫,在里面一间间不同设置的小盒子内,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自我:有小小的,还在牙牙学语;有张扬的,在马路上飙车;还有怯懦的,在床底下哭泣……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拿着凶器,不停捅刺着镜子中的自己。
    自从进了疗养院之后,他就常常做这样的梦,感觉像看电视剧,看着每一个不同的“自我”,在小小固定的盒子内,安然地共存着——只要谁也别跑出来,他就很安全。
    如今,他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从盒子里出来,包括傅衍。
    傅尧很明确这一点。
    苏茶依旧眉心紧皱,傅尧简直心疼死,哼哼着叫她,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哄哄她,“小村姑,我刚才睡觉的时候倒是真的做了个梦,你要不要听?”
    苏茶不说话,红红的眼睛看他一眼又别开。
    傅尧径自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苏茶没动作,他就厚着脸皮自己爬起来,捧着她的脸蛋,嘴巴朝那双水嫩的小红唇狠狠印了下去,发出啪唧一声响,唇贴着她的唇说,“我就梦见这了……我梦见你亲我,还、还摸了我……摸的这里。”
    说罢抓着她的手,放在了双腿间鼓囊囊的地方。
    “你不要脸。”苏茶红着脸瞪他一眼,急忙要抽回手来。
    “本大爷就是不要脸。”傅尧被她瞪得浑身酥软,就剩一处硬,又狠狠亲了她两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小村姑,咱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也别嘴硬,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就是害羞不肯承认……”
    “嘘,”苏茶刚要张嘴辩驳,他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话,沉静下来的目光紧紧胶着着她的,认真而虔诚地说,“你跟我离开吧,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到别的地方去,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你说什么?”
    苏茶倒抽一口凉气。
    傅尧握着他的手收紧,眼神中染上了紧张,语气急切地说:“冰岛怎么样?或者新西兰也可以,私人飞机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咱们马上就可以动身……你别担心钱,钱我有的是!我答应你,到了那边我一定好好做人,我会跟普通人一样,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兢兢业业,照顾好你和咱们的孩子,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说得小心翼翼。
    他眼中的希冀与请求,纯粹而热烈——再没有比这样更直接的情感了。
    苏茶陡然意识到,执着于弄清他曾经经受过什么的自己,执着于他体内某层飘渺人格的自己,显得尤为可笑。
    这个男人对她一心一意,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这个男人给过她美好的承诺,并且拼了命地要努力去实现——她为什么不能抛下一切跟他走?
    留下来,迎接他的,是精神病院暗无天日的时光;等着她的,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下孩子的恐惧——而离开,她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会有可爱的小宝贝,会有爱她疼她的丈夫。
    “嗯。”在他紧张期待的眼神下,苏茶重重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阿尧,我们离开,去别的国家,重新开始。”
    傅尧惊喜过望,抱着她不停地亲。

  ☆、第057章

苏茶让傅尧睡一会儿,等天亮,两人再乘坐私人飞机离开,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背上伤口狰狞,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伤口发炎感染,到时候路途中便会很难处理。
    傅尧却显得很惊惶,他紧张地抓着她的手:“小村姑你别逼我,我不要睡觉,你别逼我睡觉,我睡觉了那个怪物就会出来的——”
    又是这样。
    苏茶难受地看着他现在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只能软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阿尧,都是你神经太紧张了,你就睡一会儿,我看着你,要是你有出现发烧症状我立刻叫醒你吃药好不好?你身体好好的,就不会有什么‘怪物’——”
    傅尧依旧显得很抗拒。
    苏茶不了解他到底怎么了,她隐隐有些害怕,忍不住问道:“……阿尧,你老实告诉我,你背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总觉得,这一次见到傅尧,他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苏茶是想,既然两人已经决定在一起过日子了,自己就不能对他不闻不问。
    提到伤,傅尧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到她担忧的眼神,终于开口说了实话:“小村姑,我、我骗了你,我背上的伤其实不是跟人打架打的,而可能是,可能是……我自己弄的。”
    苏茶大惊失色:“阿尧,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傅尧皱紧了眉头:“我不知道自己梦里的画面是不是真实,但我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近些日子在疗养院,我老是会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老是站在镜子前,用尽各种方式自残……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每伤害自己一次,我身上同样的地方就会多一处伤痕!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尧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紧紧握住苏茶的双手:“小村姑你相信我,我不想的,我一点都不想自残的,那个梦中的人,他想杀死我,他是个怪物!我不能反抗、我反抗不了,我一睡觉他就会出现、他就会用各种方法杀我……”
    苏茶大睁着含泪的眼睛,呆呆注视着他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最终,傅尧双手疲倦地盖住脸,从指缝中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无比痛苦。
    良久,苏茶才声音飘忽地问:“是傅衍吗?那个要伤害你的人?”
    “不是他,我知道那不是他。”傅尧抬起头来,疑神疑鬼地说,“是怪物,是我身体里别的怪物出来了——”
    他揪紧的双手在发颤,苏茶突然眼神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腕——那上面,有着明显被切割过的痕迹,而且伤口都还很新。
    很显然,是最近才发生的。
    近来,傅尧真的试图自杀,无数次。
    尽管这种“自杀”是被动的。
    也许是不想让她担心,也许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是有控制能力的,也许只是单纯地为了自欺欺人,傅尧最终还是睡下了,临睡前反复要她保证,保证不会离开他。
    苏茶温柔地给他掖好被角,答应道:“嗯,你睡吧,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我就叫醒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傅尧乖乖点头,躺在床上像个安静的孩子。
    等傅尧彻底睡下之后,苏茶颇费了一番劲,才小心翼翼地拿开了他紧握着她的手。
    随即,她捏着手机去了外边院子里,给周医师打了个电话,询问傅尧的有关病情。
    ……
    “是极端人格分裂。”周医师听完她对傅尧的描述,在电话里语气凝重地说:“苏小姐,恕我直言,现在的傅尧可能已经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他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在他病情明显缓解之前,你最好暂时与他保持距离。”
    “可他现在离不开我。”苏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颤,另一只手安抚着肚里略显躁动的宝贝,声音哽咽地说,“没有人看着他,没人安抚他的情绪,再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他会死的,总有一天他会自杀成功的……”
    说到后面,她已经绝望地泣不成声,压抑着声音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医师同情她的遭遇,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他到底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苏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询问医生。
    “很难,这应该是一种选择性遗传的家族疾病,从我经手过的案例来看,一旦触发,百分之九十几的人最终会迷失自我……”许是见惯了生死,又或者是很难对她感同生受,在此刻的苏茶听来,电话里医生的话显得客观而冰冷,他对她说:
    “苏小姐,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结合我病人自己的心愿,我希望你能与傅尧保持距离——他第一次来见我的时候,也很明确地保证过,如果一旦病情恶化,便不会再见你——可是很显然,他现在记忆混乱,已经忘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了。”
    苏茶语不成句,捂着隐疼的肚子,大脑中乱成一团。
    “你会打电话给我,就说明已经见识到傅尧的情况有多严重了,”周医生说道,“关于他的病,事实上,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有着精神分裂,但可怕的是他患病的程度。”
    “怎么说?”苏茶嗡声问。
    周医生:“比方说,你去超市买菜,明明在蔬菜区游逛,却逛着逛着,莫名其妙来到了海鲜区,且你并没有自己‘怎么抵达海鲜区’的这一段记忆——这就是轻微的精神分裂,很普遍,也很正常,大部分人都有过类似经历。”
    “嗯。”苏茶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周医生:“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傅尧所患的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itydisorder;简称did),这种病症以前被称为‘多重人格障碍’(alitydisorder)。”
    苏茶声音哽咽地问:“可据我所知,从阿尧很小的时候,傅衍这重人格就已经存在了,他们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他甚至开始自残——”
    “你错了小茶,did患者从来都不可能相安无事,之所以表现出表面的相安无事,除了各人格的基本自保本能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人格们没有遭遇病变的触发点。”周医生说:“did是一种极端的人格分裂。譬如说,一个小孩常年遭受母亲虐待,而他母亲又是那个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的全世界,孩子没有能力理解和接受母亲虐待他这种行为,也没有能力拒绝和抗拒这种遭遇……就会产生身份分离。”
    “通常,他的意识会刻意从眼前这一刻抽离,让自己幻想出来的另一人格出面,承担某些痛苦或者不堪的记忆。如此一来,这个孩子就不会痛不欲生,而能够继续过他的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医生他接着道:“等类似的恐怖事件再度发生时,这个孩子又会采取相同的防卫策略。也许,他会让先前那个人格再度出面。也许,他会创造一个更强大的新人格。但久而久之,这些人格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对主人格造成毁灭性的侵蚀——‘自我’与‘他我’的战争无可避免……如同傅尧现在遭遇的情况。”
    “傅尧就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主人格。”苏茶讷讷道。
    “不一定。”周医生道,“根据我连续四个月来的观察,发生在他身上的情况有些特殊,或许,他会有机会康复,因为他有着比普通病人强太多的精神力。”
    苏茶只把周医生这句话当作是徒然的安慰,最终,她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际开始泛白,她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心乱如麻。
    离开?
    还是留下。
    二十来年的人生太短暂,还没有教会她怎样在绝望中做出选择。
    “小茶?”
    门廊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了。
    “阿尧!”
    苏茶闻言一惊,眸中凄苦之色顿敛,心脏猛地抽紧。
    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看着门口灯光阴影下的男人,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傅尧没有吭声。
    他一手扶着门,门廊的灯光映照下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可苏茶感觉得到,隔了不算太远的距离,那双如同野兽的一般极具攻击性的眼睛,在此刻是深刻注视着她的,泛着猩红,带着灼人的温度。
    “醒了一会儿了,你这小村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傅尧突然松了表情,一贯说着埋怨的话,一边朝着她走过来,最后揽着她的腰朝屋里走,催促道:“收拾收拾东西吧,飞机停在城东的一处空置停机坪,我已经跟飞行员联系好了。”
    苏茶听完他的话,心口一阵阵发紧,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复杂地说:“阿尧,我——”
    “嗯?”傅尧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模样已经全然是个正常人了,他笑着问:“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宝宝不听话又踢你了吗?那等它出生我替你好好收拾它。”
    “没、没有。”
    苏茶生生咽下了到口的犹疑,不敢去看他溺爱的眼神,在心中一遍遍给自己加油打气。
    进了屋,傅尧去了趟厨房,给她冲了杯温牛奶出来:“先喝点牛奶暖暖身体,我给你收拾几件衣物。”
    苏茶呆呆地接过牛奶杯子,依旧觉得恍惚。
    ……
    “这是什么?”收拾床头柜的时候,傅尧看到了苏茶床头柜内几个塑料瓶子,他拿起来一看,好几个上面都是写着陌生德文,还有一个是中文。
    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精神镇定剂。
    里面的药片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眼神闪躲的苏茶:“小茶,你生病了?为什么要吃这种药?”说着,探究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沉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茶惊慌地放下杯子,起身手忙脚乱从他手中抢过药瓶子,否认道:“我、我没什么事情,那个药,那个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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