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更是因为伤心过度去世了,慢慢地他也渐渐死了心,世间这么多丢失的孩儿,找回来的又有几个。
陈籽妍小心地揣摩着他的心思,看他脸上的表情不似有假,激动地泪水一直在眼眶里转动,心安了不少,从怀里拿出了香囊,双手托着伸向了前。
陈方铎撑起单薄的身子向前冲了几步,手伸到了香囊前,却并没有拿过去,手指在香囊上轻轻的触摸着,香囊上的那朵并蒂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式,“籽妍,籽妍。”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滑了下来,将女儿的手合着香囊紧紧地握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滴泪掉在了她的手上,那点温热直接渗进了她的心底,鼻间有酸意涌出,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地朝外奔,前生后世几十年,眼泪都离她很远,前十年也许她还哭过,哭自己为何是孤儿,哭自己为何是骗子,可是哭有用吗?她还是一个人,她还是骗子,根本就无法改变什么。
养父过世时,她没有时间哭,大哥受伤时,她没有心力哭,现在,一个陌生的男人,一滴陌生的眼泪,却像是触动了某根脆弱的弦,弹出一个悲伤的音符,袭击了她的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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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章 叙说旧事
父女俩这边抱头大哭,陈夫人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揪在一起,微闭着眼睑默了会儿神,转头看向芙蓉,朝她点了点头,芙蓉心领神会地退出了厅堂。
“老爷。”陈夫人看芙蓉已经离开,便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没有扶陈方铎,一手挽起了哭得有些脱力的籽妍,“籽妍这一路紧赶慢赶地回来,你可得顾着点儿她的身子,女儿家家的哭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方铎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理,直起了身子,抬手要将脸上的泪拭去,陈夫人已经拿着手绢给他擦了起来,口中轻嗔道:“还是这般不顾忌,也不怕女儿笑话。”
“夫人说笑了。”陈方铎任她替自己把泪擦干,抬头看到女儿脸上的泪还挂着,伸手替她抹去,“籽妍,是爹想得不周到,没想你这一路受了累,来,先坐。”说完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正中的榻上。
陈夫人看着他们父女坐定,眼睑一低,也不跟着过去,而是走到门口,“水仙,给小娘子打盆水过来,玉兰,给小娘子上茶。”
温水打来了,茶斟来了,陈夫人也回到了榻上,“好了,你们父女俩不要再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先温了脸喝了茶再好好说说这些年的事情。”
陈籽妍的眼泪早已经收干净了,看着端上来的水和茶,起身朝陈夫人轻屈了膝,“籽妍谢谢夫人。”
“籽妍,这是你继母。”陈方铎说时眼神儿小心地瞄了女儿一眼,“你就叫一声。。。。。。”
陈夫人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籽妍,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若让你叫娘,着实让你委屈了,这样吧,你若觉得合适,就叫一声夫人好了,咱们是一家人,家和为善,我可不在意那些虚礼。”
让她叫她也叫不出口,陈籽妍暗挑了眉,淡淡地唤了声,“夫人。”
陈方铎左右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好了,先喝茶,籽妍,你哥呢?”他只听说儿子受了伤,却不知情况如何。
“大哥月前遇了歹人,伤了背脊,夫人已安排了地方,让他先休息,等他醒来,我让人抬他过来给您见礼。”陈籽妍说着低头擦了擦眼角。
“伤了背脊?那现在如何了?”
陈籽妍被他握着的手腕,突然一紧,痛得她差点叫出来,“大夫说,伤得太重,只怕,只怕。。。。。。”后面的话已经被哽咽代替了。
“只怕怎样?不行,我得去看看。”陈方铎蹭地从榻上跳起来,人还没能冲出一步,就被两人拦下了。
“老爷,没听籽妍说吗?他正睡着呢,这一路颠簸,可遭了罪,还是让他好生养着。”
“爹,等大哥醒来再去吧,有大夫守着呢。”籽妍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事情,还得她先处理好,她那大哥,可不行。
陈方铎被两人一拦,叹息着回了榻,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儿,“说起来,都是我无用,若不然,若不然,墨芸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了。”
“老爷这话说得,这不是让籽妍更难过吗?姐姐泉下有知,还不知要怎么伤心呢?如今,人总归是回来了,有病有伤治便是,若因此让你,让籽妍,伤了身子,我可如何是好?”说完,陈夫人拎起手绢擦了擦眼角。
“籽妍,你快和爹说说,这些年,你们过得可好?”
陈籽妍悄悄抽了抽又被他握着的手,终因对方的力太大而放弃,“我们很好。”这是实话,除了在猛虎帮的那些日子,除了在路上逃亡的那些日子,他们一直都很好,虽然穷,虽然怕,可是很快乐。
“真的?那桑家夫人是何人?又如何遇上了你们?”
“我娘,不,养母,她是个和善的人,遇到我们时,刚刚丧夫、丧子,又被夫家赶出了大院,只留下一间小小别苑给她。那时大哥好不容易带着我从那些拐子手中逃了出来,乞讨到她门前,她看我们可怜,便收留了下来,过不得一年,便认了我们做儿女。桑家虽然将她赶了出来,但将她陪嫁还给了她,多少还有些积蓄,虽不是过得锦衣玉食,但也足够了。”这段说辞是桑公子给准备的,她早已烂熟于心。
陈方铎还没表示,陈夫人便号了声佛谒,“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你二人遇得如此和善之人,还真是佛佑我陈家。”
是不是佛佑,她不知,但她的命确实不错,能遇到梁康,能从猛虎帮中逃脱,虽然最后她还是不得不重操旧业,但总归是甘心情愿的。
“夫人说得是,还请夫人明日替我去趟玉佛寺,感谢佛祖佑我陈家,随便替桑夫人点上长生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陈方铎看着女儿,心里欢喜一阵多过一阵,这桑家夫人将女儿教导得不错,只是儿子这伤不知如何了,“籽妍,你带我去看看你大哥,我只看看就好。”
陈方铎的话,让陈籽妍心里一安,他这般担心儿子,将来就算她离了家,大哥的生活也不会成问题,只是他若知大哥这辈子可能都躺在床上,不知会有什么想法,这世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是她能指望的吗?
几人刚刚准备出门,芙蓉牵着一个粉面玉团的小孩子走了进来,“爹,娘。”规矩地行完礼后,便乖乖地站在一旁,一双眼直盯着籽妍,里面写满了问号。陈夫人看他进来,脸上的担忧转成了笑容,眉梢眼尾,都透着慈爱。
陈籽妍看不出他的岁数,不过总归是不太大,看他规矩的行礼,行礼之后也不跟爹娘亲热,乖巧地站在一旁,心里叹他小小年纪没了童趣,嘴角一弯,朝他和善的笑了。
“籽陵,快过来,见过你二姐姐。”陈方铎朝他招了招手,陈籽陵先看了站在一旁的母亲一眼,看她点头之后,才走到陈籽妍面前,规矩地叫了声二姐姐。
籽妍被他那眨巴的大眼睛眨得心软软的,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乖。”然后伸手问云娘要了一个荷包,这是桑公子早替她准备的,一枚由银链子栓着的小玉,像极了小狗。
小团子先是朝他娘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握在手中把玩,“谢谢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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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三章 昂贵诊金
陈夫人看着儿子好像很喜欢,眼里有利色一闪,抬眼看了籽妍,“籽妍,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只是籽陵还小,应以学业为重,这般好东西容易丢了,芙蓉,你替小公子先收好。”
好东西?虽然她不太懂玉,但也知这玩意儿不值钱,哄小孩子的东西,她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一行人行到西苑冬阁,进院子前陈方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自家夫人,看她面色如常,便把口中的话给换了一句,“冬阁太小,他们两兄妹住着只怕不方便,夫人,你看是不是换一个地方?”
“我也知委屈了他们,只是玲珑阁与保善堂荒废已久,夏秋两阁有些破漏未曾修缮,不宜居住。欣如说要把春阁让出来,是我见这天气渐冷,搬来搬去也不易。要不,等天气暖起来,我让欣如与他们兄妹换了?”陈夫人美目低垂,细数着难处。
“是了,你家侄女正住家里,罢了,暂时对付着,等明年开春再做打算。籽妍,夫人家的侄女,年纪与你相仿,你二人多走动些,也算是有个伴。”陈方铎回头看了看女儿,【。52dzs。】看她脸上并无对此不满,心也定了。
陈籽妍轻点头当是应了,等他们跨进院子后,却低头挑了挑眉,刚刚回府,她自然不会在这上面挑些什么,再说了挑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陈籽瑞已经醒了,听到门外的人声,他的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可恨这身子无法动弹,刚刚一路进来,他小时的记忆慢慢在苏醒,这间院子他曾经来过,他知道他回家了,可是却没有心安的感觉。
“籽瑞。”随着一声急呼,人已经到了他面前,四目相对,语言已经不需要了,证物也好,相貌也好,都不如血脉里流淌的亲近,陈方铎坐在儿子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身子,发现他除了头和颈,其他地方一动不动,喉咙像是被一只铁手掐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爹。”陈籽瑞张了两次口,颤抖的唇终于将这个字吐了出来,之后,眼泪便停不下来了,十年了,他终于回家了,他每天都在睡觉前想一想父亲和母亲的脸,就是害怕那一天会忘记,如今总算是不需要再想了。
陈籽妍提醒自己当一个旁观者,可是大哥那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硬是把她的眼泪又唤了出来,梁康的脸在她的眼前一再晃过,陈方铎对于她太过陌生,她所有对于父亲的感觉,全是梁康给她的。
“籽瑞,你这伤是如何得来?大夫怎么说?”过了半晌之后,陈方铎终于感觉脖子上的铁手松了松,着急地问着儿子。
陈籽瑞正沉浸在情绪里,一时没能回答他,陈方铎又转向了女儿,还不曾问出口,陈籽妍便上前蹲在床边,一手握着他,一手握着籽瑞,“大哥遇到了歹人,背上被砍了一刀,好歹是救下了一条命,若不然,女儿这辈子怕是没脸见爹了。”是的,好歹救下了一条命,若不然这世上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大夫呢,请大夫没有?”陈方铎朝着陈夫人喊了一句。
“老爷放心,籽妍是个懂事的,早已经替籽瑞请了大夫,这不,连大夫都带回了家里。”说完便让人将管大夫请进来。
管大夫进了屋,先是给各位行了礼,看着陈籽瑞神情激动,嘴角有抽搐的迹象,眉头一拧,“请小娘子和陈家老爷先让一让。”利落地从匣子里抽出金针,扎在他的身上,一连下了数针之后,陈籽瑞的表情终于平静下来,“病人不宜激动,还请各位稍稍克制。”
陈夫人看着陈方铎一直激动地抖着手,神色不悦地投过来谴责的一瞥,“老爷,咱们先到外屋说话,让大夫治疗先。”说完搀着他出了门。
看他们都出了门,陈籽妍快步走到管大夫身边,“怎么了?”
“先到外面说。”管大夫嘱咐徒弟看好陈籽瑞,将陈籽妍请出了房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陈籽妍看着管大夫严肃的表情,心下紧张,不过是见到了爹有些激动,难道也有什么危险吗?
“大夫,我儿子他怎样?”陈方铎着急地迎了上来,忧心地看着大夫。
管大夫双眼盯着陈方铎发抖的手,手一翻搭在了他的腕上,眉心紧锁,“陈老爷,你家先人中可有人患过风症?”
“风症?”
“就是俗称中风。”刚刚两父子的情况其实差不太离。
陈方铎静静地回想了半会儿,“先祖父曾得过此症。”
中风?不会吧,陈籽妍心里那个郁闷,大哥如今已经瘫了,要是再中风,他恐怕会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就错不了,刚刚陈公子太过激动,嘴角抽搐,眼睛发直,如不是发现得早,只怕。。。。。。”管大夫看陈方铎的手又抖了起来,“陈老爷这手抖的毛病,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三年了,三年前姐姐忌日,老爷在灵前坐了一晚,之后就时不时手抖得厉害。”陈夫人揪着手绢上前回话,她心里既怕又恨,死了还不让人安心。
管大夫搭着脉默了会神,“此事不急,还好发现得早,我待会就去开药方,陈老爷记得每日过来扎针,半年之后,此病必除。”
“那我大哥呢?”陈方铎能医好,她的心安了一半,这时候他可病不得,他们可是刚刚回来啊。
“小娘子不用急,有我在一旁医着,平时不要让他太激动,自然就好了。”
“大夫,你只管医,诊金不是问题。”陈夫人轻念了句佛,刚刚可把她吓得紧,还好有大夫在,这陈籽妍也算是有用的,起码找了个好大夫回来。
管大夫写完药方收了笔,嘴角轻扯了个讥笑,“诊金之事,陈夫人不必挂心,小娘子已许诺,只要治好了陈公子,便将桑家别苑赠与老夫,这诊金足可以医两个病人。”
桑家别苑?这丫头好大的手笔,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陈张氏早已经向她回禀,桑家别苑里,简陋、朴素得很,只怕已没有多少银钱支撑,选择在这时寻亲,可是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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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四章 芙蓉锦帕
桑家别苑?陈籽妍同样也吓了一大跳,这桑公子还真有钱,随手就拿一个别苑当诊金,虽说她大哥的病有些难治,但也当不得如此大笔钱吧?他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呢?越是大方,所图就越惊人,这是她多年来的小心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云娘悄悄伸手在她腰间一触,让她发现一屋子人都盯着她,各种表情都有,脸上淡浮起一丝凄然和绝意,“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大哥和爹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果然是个孝顺的。老爷,你可莫怪我,今日初见籽妍,我这心里头可不舒服,籽妍这一身素,知晓的,知她是为了桑家夫人守着,不知晓的,还当是我家有个什么闪失。可是,这会儿,我算是明白了,这孩子就是个好的,不管是养母也好,亲爹也好,都是一片孝心。”陈夫人叹息了声。
陈方铎本没注意,这会儿到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