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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铎本没注意,这会儿到是注意到了,看着女儿这一身,脸上的表情滞了滞,转而又叹息了,“若是墨芸还在,看到籽妍如此孝顺懂事,怕是开心还来不及。”
“老爷,你可别再伤心了,身子骨要紧,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替你担心的,如今孩子们都归了家,虽然籽瑞身子还不好,但总归有个希望,管大夫,你给个准信,咱们家这大郎还能不能医好?”
看陈方铎直盯着他的脸,管大夫也不隐瞒,“陈老爷得有个准备,大郎这病,想要痊愈还得费些年头,借着夫人那句话,总归是有希望的。”
对于陈籽瑞的病,籽妍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她在后世听得可多了,这伤了脊椎的人,多半是难站起来,但桑公子既然已经允诺了,她也只有选择相信。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陈方铎身子一松,他刚刚认了儿子,虽然籽陵自小聪明伶俐,可年纪太小,他还不知能不能指望,可如今籽瑞回来了,只要他的病能好,书院便后继有人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陈家人也没在院子里再多停留,陈方铎其实想留下来陪陪儿子,但陈夫人以籽瑞的病要静养为由,把他给劝走了,看着大群人离开,陈籽妍长吁了口气,大哥的病情让她的心一直绷着,可没再其实心力来应付他们。
陪陈籽瑞说了会话,喂了药,再唤来管大夫的徒弟替他擦了身子,陈籽妍终于能坐下来休息,可这休息的时间还不到一刻钟,门外的云娘又来敲门了,“小娘子,芙蓉姑娘来了。”
她真想吼两句,还让不让她休息了,从早上坐马车到后来认爹,再被陈籽瑞的病一吓,她的精力早已经透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可现在怕是难了。
下了楼,来到正堂,芙蓉已经站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荷娘和几个丫头、婆子,“小娘子,可是休息好了?”
你说呢?籽妍在心里白了她一眼,“谢姑娘关心,休息好了。这是?”说着朝旁边站着的人扫了一眼。
“小娘子初回陈家,身边除了妈妈,没什么可用的人手,夫人心里担心,让芙蓉送几人过来,这荷娘本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陪着小娘子正合适,另外两丫头都是伶俐的,院子里粗活少不得她们。那两婆子生得粗壮,老实听话,大郎如今不便,她们力气大,自是派得上用场。”芙蓉温温柔柔地回了她的话。
这么快就在扎钉子了?陈籽妍端着云娘奉上的茶,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眼,转头与云娘对了一眼,看她轻合了合眼睑,便敲了敲茶碗盖,“芙蓉姑娘可得替我好好谢谢夫人,籽妍初回家,有什么不懂的,可得靠姑娘点醒。”云娘适时递上一个香囊,“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还望姑娘喜欢。”
芙蓉躬身道谢,却并不接那香囊,“芙蓉是陈家的丫头,为夫人排忧,为小娘子解难,都是应分的事情,这礼芙蓉可不能收,小娘子的心意却是领了。”
几番推搡,云娘看她不收,也不勉强,将东西收进了怀里,“姑娘为人实诚,小娘子自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以后有需要我云娘的时候,尽管开声。”
“小娘子,芙蓉还得去回复夫人,这几人也不知姑娘是满意不满意?”芙蓉可不愿意与这大小娘子过多牵连,拿人手短,到时有个什么事情说到面前,她可不会因小娘子而开罪夫人。
陈籽妍心里暗道,满意不满意,她有拒绝的权利吗?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反正她在陈家呆不长,爱放多少钉子就放多少钉子,“都不错,荷娘,你是我娘的陪嫁丫头,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就交与你了,云娘身子不好,她就留在我身边了,那两丫头也归你安排。”如果籽妍的生母还在,这荷娘自然是可信的,但事过八年,她存的心思是什么就不知了。
“至于她们俩,”陈籽妍看向了那两人,手指在额头点了点,虽然不懂那些宅门里的暗道,但多少也能猜得夫人的心思,“夫人体恤我兄妹二人,这才让我们同居一院,但总归有些不便,她们就多帮着小五子,照顾大哥的起居,只需记着一件事情,多做事少说话。”虽然管大夫年过七十,小五子不到十五,但这种书香门第,男男女女同处,总是有些不妥,如今又送来两婆子,陈夫人心里在琢磨什么,陈籽妍无法知晓。
芙蓉看她已经安排妥当,便出言告辞,说是要回复夫人,云娘与籽妍交换了下眼神,便亲热地搀着她的手,将她一路送出冬阁。
“芙蓉姑娘,我跟着小娘子入了陈家,以后便是陈家的人,小娘子的礼你可以不收,可是我的却不能不收。”说完抽出一条上等的绢丝手帕交与她,上面绣着一朵娇艳的芙蓉花儿。
这般精致的绣活,芙蓉口中忍不住啧啧称赞:“妈妈真是有心,这手帕儿极为精致,只怕费了妈妈不少功夫,芙蓉若是再推辞便是矫情了,谢谢。”
芙蓉手指刚刚触到手帕,整个人呆了一呆,她本以为这芙蓉花儿是绣上去的?可谁想居然是织锦花样,如果她没看错,这可是锦城张家出品的极品锦帕,小小一方手帕上,仅有一朵芙蓉花儿,花瓣层层叠叠,纹理精致,极为难得,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东西啊,极是喜爱,心中不敢接受却也不舍还回去,几番衡量后,不着痕迹地收到了怀里,“妈妈这绣帕,芙蓉很是喜欢,谢字就不多说了,一切尽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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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五章 陈家晚餐
云娘送了人回了院,本以为籽妍已经上楼休息,不想还端着身子坐在厅堂中,荷娘正站在她的面前,捂着手绢哭着,声音是越来越大,眼泪是越擦越流。而陈籽妍的脸上升起不耐之色,两人交换了眼神,云娘加重了语气问道,“荷娘,你这是怎么了?”
“先夫人对荷娘有知遇之恩,荷娘忆起先夫人,一时忘情,还请小娘子恕罪。”荷娘听她声音里有怒意,急忙收了手绢,朝籽妍跪下又磕了头。
云娘听闻之后肃起脸,“把小娘子伺候好,把院子里的事理好,把那两丫头管好,便是报答了先夫人。你本是先夫人的陪嫁,曾在先夫人面前伺候,莫说我们这些下人,就连小娘子都得敬你三分,但虽是如此,也不能在小娘子面前哭泣,引得小娘子伤心,你可担当不起。”
“是,荷娘以后不敢了。”荷娘诺诺地应了声,快速收了泪,整理了妆容,起身退了出去。
人都散了,云娘扶着籽妍上了楼,细声说起话来,“她收了吗?”
云娘略一抬头,有一丝傲气闪过,“自然,锦城张家的锦帕,谁能抵挡得了。只是,东西虽是收了,却也不能期望什么。”
陈籽妍活泛了腰身,没个仪态地倒在榻上,“我知道,我可没指望,她会被一条锦帕给收买?她当着面拒绝了我送的礼,这姿态已经摆给人看了,但占了我的便宜,以后她说话自然要小心些,我要求不高。”
云娘审视地看着她,眼里闪过诧异,但也笑着答道,“小娘子果然是通透的人。对了,那荷娘刚刚说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不就是说她当年是多么的尽心,这些年又是多么的艰难,如今又是多么的欣喜。想是那女人进门后,明里暗里,把她给供了起来,心里不顺畅呗,想我替她出头啊。”陈籽妍的睡意上头,半眯着眼回答她的话,渐渐便没了声音,这荷香可真是笨,在她面前表功有什么用,她能在陈家呆多久?
这一觉睡得还不差,足有大半个时辰,等她洗了把脸清醒后,才发现云娘带着一个小丫头在伺候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赶紧上前一步,眉梢微动,喜形于色地冲着她行了礼,“婢子茉莉见过小娘子。”说完随手接了她手中的湿手帕。
茉莉?这陈家真成了花园了,芙蓉、水仙、玉兰,“还有一个叫什么?”
“那是婢子姐姐,名叫丁香。”这丫头答话挺利索,但眼神却不那么安分,飘来飘去的。还好她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不然哪会容得下她。
“小娘子,一刻钟前,夫人就让人传过话了,说是老爷等着小娘子去厅堂用饭。”云娘替她把发上的丝带系好,提醒她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了。
不提也罢,这一提到是觉得肚子饿了,“我大哥的晚饭准备好了吗?有人伺候吗?”
“小娘子小睡时,老爷已经派了厨房的人来,问明了管大夫,大郎吃食的忌讳,刚刚上来之前,已有人将饭食送了过来,小五子正伺候着。”
小五子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伺候得好?再说了,人家是医徒,总不能老让他干这种喂人吃饭的事情,只是把她大哥交给荷娘或者是那几个丫头婆子,她可不放心,总得想个法子才行,“先这样吧。”看着茉莉端着水盆出了门,她压低了嗓子,“云娘,现在人手不够,照顾我大哥的事情,你平时多注意一点,小五子毕竟是管大夫的徒弟。”
“小娘子放心,小五子其实并不是管大夫的徒弟,他是公子特意找来照顾大郎的,小娘子担心的,公子都想到了。”
这桑公子很上道嘛,让人替他做事,先替人安排好琐事,没有了后顾之忧,这干起事来自然就卖力。“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穿过西苑,绕过长廊,站在陈家正院的厅堂外,陈籽妍终于明白为何她那父亲会说要替他们换住所了,这冬阁恐怕是陈家最小的院子了,她那厅堂跟这里根本没法比,足足是那的四倍啊。
“籽妍,你终于来了,你爹可等了你半个时辰了,他的身子弱,可经不得饿,平日里咱们家都是酉时开餐。芙蓉啊,你怎么不提醒一下呢?老爷等着是小事,若是饿着小娘子了,可怎么办?哎呀,什么都别说了,吃饭要紧。”陈夫人一直在饭厅门口走来走去,看到陈籽妍进了门,拉到桌子前。
陈籽妍并没有坐下,而是退了一步福了福身子,“让爹久等,是女儿的不孝。”
陈方铎亲热地拉着女儿坐在他身边,拿起汤碗交给身边的丫头,“不打紧,我刚刚吃了块糕垫底,到是你饿了吧,这一整天车马劳顿的,来,先喝碗汤暖暖。”
一碗汤下肚,陈籽妍感激地朝着他笑了笑道了声谢,这才发现桌面上的人全都看着她,各种眼神都有,不过引起她注意的并不是陈家人,而是一个模样和陈夫人有几分相似陌生的女孩,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下,她眼中的厌色让籽妍无法落下,她应该就是他们说是陈夫人的侄女吧。本以为陈方铎会为她介绍,谁知他提起了筷子,便低头吃了起来。
陈家人吃饭,安静得很,相互间不说话,连汤匙碰碗的声音都没有,夹菜全是身边的丫头伺候。陈籽妍悄悄地注意着陈夫人,只见她朝芙蓉看了一眼,那芙蓉便替她夹一筷子,再看芙蓉一眼,芙蓉手里的筷子又伸到了另一个碗里,不止是她,其他人全是一个样,连小小年纪的陈籽陵,也时不时用眼神与身边的水仙交流着。
看到这里,陈籽妍举着筷子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只好秀气地扒了口饭,正郁闷着,一双筷子夹着她平时爱吃的鲜肉丸子送到了她的碗里,云娘一脸淡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接下来的每一筷,都是她爱吃的菜色,这短短十几日的相处,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喜好?古代人果然是强大啊。
晚餐终于是结束了,陈籽妍虽然吃饱了,却浑身不舒服,这叫什么事儿,吃个饭不让说话,那还叫吃饭?从前和养父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饭也能多吃一碗,那才叫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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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六章 教训刁婢
一行人在偏厅落坐,陈夫人招手叫来自己的侄女,给陈籽妍介绍,“籽妍,这是我大哥的女儿欣如,欣如的父亲去济南了,看我一人呆在成都,便把女儿留下来陪我,说来也巧,你们不仅是同年出生,更是同是七月出生的,只是欣如大个几天,你就叫她一声姐姐,都是一家人,你们以后多亲近些。”
张欣如脸上稍露轻蔑之色,就感觉到自家姑姑在手掌心里一捏,嘴角一抿笑了起来,“常听姑父念叨,说起妹妹小时模样是何等出色,我一直遗憾着呢,总想着妹妹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如今见了,这心也安了,可没让我失望。”
陈籽妍没有和同龄女生接触的经验,不,应该说是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古代小姐接触的经验,只能对她报以笑容,不怎么乐意地唤了声姐姐。
张欣如热络地拉着她的手坐下,“姑姑成日里忙着,我也没个伴,如今妹妹回了家,可真是好极了。妹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看书?弹琴?还是绣花?”
陈籽妍知道琴棋书画是古代小姐的必修课,绣花是古代小姐的终身职业,可她不是古人,学不来就是学不来,“平日里都是陪着养母。”
“妹妹是不识字吗?”张欣如边问边看了陈方铎一眼,看他对此很有兴趣,朝着姑姑挑了挑眉。
“家里的境况不允许请先生,养母身子一直不好,只简单地教过一些字。”其实那些简单些的字,她还是认识的。
“这怎么成,姑父可是双流书院的山长,天子门生,进士及第,若是让人知道山长家的女儿居然不识字,这不是让姑父难堪吗?”
陈方铎的脸色一变,陈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却还是嗔怒地轻喝了句,“欣如,怎么说话的?女子学文识字所为何?明理而已,依我看,籽妍是个明理的姑娘家,识不识字又多大关系?”
陈夫人的话博得了陈方铎的好感,脸色也缓了不少,“不打紧,如今回了家,若是平时无事,就跟着欣如一道与女先生学一学。”
读书也就罢了!还要弹琴、绣花?陈籽妍很想伸手挠挠头发,但这样的举动被云娘纠了许多次,如今也只能在心里念想了,“籽妍谢过爹,只是想着大哥的病,女儿就无法静下心,只怕会辜负了爹的苦心。”
提到了陈籽瑞,陈方铎的心情差了几分,“你兄妹俩自小相依为命,你忧心也是情理,这读书虽需心静,但也有静心之效。”
这读书的事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