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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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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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空有理想。太爷们意见多,事事干涉。

好比,他想改变山场的经营形式,太爷们连听都不肯听,就否决了他的想法。

新近又有两家对手商号崛起。虽然还不成大气候,但对方野心勃勃,积极竞争,与他们争夺生意。不出个把月,单是苏杭一带,他们就损失了两桩买卖。

内忧加外患,他实在不能只是死死守在那里。

太爷们瞧小他,他倒要做出一番作为让他们瞧瞧。

“唉,少爷,这山头的山场多包租给佃民租垦了,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没事跑到山里来,又是土又是泥巴的,小厮瑞安先忍不住抱怨起来。

“来体察民情啊。”

他们取之于山,用自于山,不入山行,太说不过去。

“不就一些林树及棚民,有什么好瞧的?”瑞安仍嘀嘀咕咕。

“你这厮,脾气倒比我还大。去,到一旁歇去!少在那里咕哝,少惹我厌烦!”

瑞安噜苏讨烦,秦游方干脆挥手赶人。

“啊?!秦少爷,您来了!”包租的李大富发现秦游方,急忙迎了过去。

棚民租佃的形式有多种,有由棚民租佃山场再逐年交租,或由富民包租了再转租佃给棚民坐收租利。或者,就如秦大爷所采用的,由富民包租山场雇工垦植。

这可以省却很多鹿烦,又不必直接跟棚民打交道。

但秦游方觉得,棚民也是项资本,倒不如直接租佃给棚民,让他们逐年交租;可一下就被守成不肯变通的老太爷们否决。

“我不知道秦少爷您上山场来,多有怠慢了。”

“哪里。我临时起意,是我干扰到大家干活才是。”

“秦少爷太客气了。您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只是秦少爷您身分尊贵,这山场野地,有辱了您的身分。”

“没的事。我随意看看,你忙你的,不必招呼我。”

李大富哪敢真撇下他,亦步亦越。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雇工多是外地来的,就搭了棚居住在山间,各忙各的活,以为秦游方是哪家富户公子,并不特别留意。

山颠不平,秦游方也没能耐视察太远,只片刻,就开始感到吃不消。

“秦少爷,您要不要歇口气?我让人给您送茶来。”李大富试探问道。

秦游方沉吟了下。

“也好,我正觉得有点口渴——”

“啊!”

秦游方的话未收,一声清脆的叫声蓦地从树顶压向他。

他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团青扑扑的东西略地摔到他身上;他闷叫一声,反射的抓住那东西,摔滚到地上。

“秦少爷!”李大富惊呼。

那东西软绵绵的,还有一股脂粉香。他压在那团软绵上头,幸好没伤了皮肉。

“少爷,您没事吧?!”瑞安赶紧跑过去,大呼小叫。

“唔……没……”

“你这小子!胆子真大!你知不知道你撞着的是谁?!要是秦少爷有个什么损伤,就是卖了你一百次,你也赔不起!”李大富抢先吆喝叫骂。

真是坏了!哪来的山夫野民,要是害秦少爷出了什么事,那·还得了!

“我……哎!”

从树上摔下来已经够惊险倒楣,又被秦游方压在身上当肉垫,加上一个疯子在一旁大呼小叫,不叫他翻白眼,也得补两声呻吟。

“喂,你!能不能快起来,我快被你压垮了!”很重的!他难道不知道?!

“呃,我……嗯……”

秦游方狼狈的挣扎。

大手在那团软绵上撑来摸去,借力想站起来。

“喂!你这个人!”起身就起身,胡摸瞎按个什么!

那是名眉清目秀的男子,身形相当纤细——或者说瘦弱;因气忿眼红着脸,肌肤显得更加粉嫩;唇红齿又白,手指纤秀细致,呼息有股幽香,简直比花还娇。

“你——”看清那粉雕般的脸庞,那粉嫩,那嫩红,秦游方愣了一下。

大男人长成这模样,未免太过阴柔。

他皱着眉,也不伸援手拉他起身。

“你这少子到底是什么来路?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上干什么!”李大富瞧秦游方脸色不对,抢先兴师问罪。

“我叫江喜多,是新来的雇工。”

那身“姿色”,哪像是干粗活的!

李大富怀疑的上下打量他;目光一瞥,扫到地上被压颓的珍贵树苗。

“哎呀!”脸色大变,气急败坏。“这是特地从蜀地运回来的‘双连’,竟被你这小子压坏了!”

一脸心疼的捧起被压头的树苗。

“双连”产在蜀地,千年古木,相当难得。听说是“双连”树苗,江喜多脸皮动了一动。

千年古木树苗哪会同栽垦的,说有就有!

“秦少爷,您说这如何是好?”

山场他包了租,损益他自己要承担。李大富怎肯白白吃这个亏,把问题推到秦游方身上。

“我说李爷,你怎么管的人!我家少爷是什么身分,要是有丁点损伤,看你怎么担得起!你还好意思对我们少爷提这种事!”

瑞安气呼呼。

没找他李大富算清楚就已经够便宜他了,居然还有险要赔偿!

“可是,瑞安小哥,这树苗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和工夫,好不容易才从蜀地运回来——”李大富愁眉苦脸。

“那你也应该找那个闯祸的人!”瑞安手一指,毫不客气的指着江喜多的鼻子。

“始作俑者”却倒一脸无事的闲闲站在那里。

秦游方皱皱眉。

这小子的架子倒是挺不小。

“喂!你这小子——”李大富推了他一把。

小子不识相的皱眉闪开。

小子长得细皮嫩肉,倒也学那些闺女,碰都碰不得吗?

李大富脸上横肉拧起来。

“你说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又推了他一把。

单薄的身子往后跌了两步才稳住。

“别动手动脚的!”微蹙的眉有丝嫌恶。“这山场人那么多,你怎可能每个都见过!”

哟,那张嘴倒厉害!

李大富沉下脸,正待发作,秦游方先蹙眉道: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子真无礼,没头没脑的栽在他头上,竟连丝歉意都没表示,还一副没事人模样!

“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叫江喜多。”

“江喜多,喜事的喜?多多益善的多?”

谁人给子女取个这样的名字?不但求喜,还要多,简直俗不可耐!

“哈!”瑞安噗哧笑道:“少爷,这名字有意思!求喜来多wωw奇書网,多还要再多,更多又多。搞不好,他还有个兄弟叫多多,又多什么多的——”

“不行吗?!有那么好笑吗?!”声音有点恼。

“你小子闭嘴!”李大富瞪他一眼。赶紧陪着笑凑上前,目光闪烁。“秦少爷,这事虽说是意外,但我想想,说不定也是天意哪!”

天意?有个人冷不防从天上栽到你头上来,这也叫天意?

这叫触霉头!

“这凡事冥冥中都有个定数。秦少爷好巧不巧刚好站在那树下,又刚好好巧不巧喜多从天而降,落到秦少爷您身上,这意味着什么呢?”

天才知道吧。

“恭喜秦少爷呀,这是‘喜从天降’呢!是不是呢?”李大富一本正经,眉眼眨都不眨一下。

“喜多天降……”秦游方喃喃。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他很不以为然的睨睨江喜多。

李大富涎着脸,蛊惑说:“呀呀!秦少爷,您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不是指这小子,我是说,这是个预兆啊!喜从天降,五路福神走往秦少爷您这儿来了!”

江湖卫士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差不多也只是这样吧?

江喜多暗暗好笑,苦起眉,说道:“天下没有那么凑巧又好运的事。李爷,你这招不会灵,我看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你——”李大富胀红脸。

秦游方倒意外,不由多瞄江喜多一眼。

“我瞧你也不似做惯粗活的人,怎会到山场当佣工?”

干么?同情他吗?

江喜多眼珠子一转。

虽然没料到会出这种意外,但事已至此……好吧!

“我原是来徽州城投亲的,不料对方早已迁离本城,我举目无亲,身上又无分文……”~副一言难尽。

“是吗?”时运不济喽。“你能否识字?”

“略识一二。曾跟私塾先生学过几年文章。”

想来也该是。秦游方点了点头。

“你既要卖身做工,想来你也没银两赔偿李爷的损失,对吧?”

江喜多摇头。

“我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

说他二世没脑袋,倒还知道不做亏本的事。

“好吧,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吧。李爷,你的损失就算到我身上……”

“真的?!多谢秦少爷!多谢!多谢!”李大富欢天喜地嚷嚷起来。

“秦少爷……”江喜多眨眨眼。天下没有不花银两的午膳吧?

秦游方朝他勾勾指头。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两,足够我买好几个书僮了。”

“所以呢?”既然如此,他二世干么还花那银两?

所以无奸不成商。

他没想他二世竟也懂得精打细算这一桩。

秦游方又朝他勾勾手指头。

“所以喽……”

不言自明,他是他买下的人。

第2章

什么喜从天降!

什么五路福神朝他行来了!

他就知道,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又好运的事儿!

根本是楣运上身了!

“少爷,您说这该怎么办?”秦大爷在时,就于秦府帮手,管办山场、木材采购等经营买卖的臧老二,脸色严肃的对着秦游方。

臧老二手下办事,两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表情也如减老二一般的紧绷严肃,还有一丝忧虑。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秦游方低嚷,心头一时慌了,怨恼的扫了站得远远的江喜多一眼。

还说什么喜从天降!

这个楣运胚子!

本来时事都好好的,他一来,楣运也跟着来了!

“现下大半的木材都搁浅在江岸,有的就搁在河床上,那些运夫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哪回不是好好的,本遂无事!”

“今年梅雨期来得迟,河水不够充足,这我之前也跟少爷您提过了——”

“好了!”秦游方挥手打断臧老二的话。“派人处理了没有?”

“我先来跟少爷请求,请少爷决定该怎么处理。”

秦游方瞪瞪眼。

“快带我过去瞧瞧!”

什么事都要他这个主子出面,还养这些人做什么!

江喜多耸耸颈肩,跟在秦游方屁股后。

“你不必了!”被恼瞪了一眼。

“可是……”

他少爷以为他吃饱闲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吗?

没有人理会他。臧老二和手下办事的,跟在秦游方身后,急急走了出来。

“二爷!”一个丫鬟从后堂跑出来,喊住臧老二。“二太爷们找您呢!”

臧老二看看秦游方。

秦游方哼一声,摆个手,脸色相当难看。

这下子老太爷们又有好说嘴的了,又要七嘴八舌批评他毛躁、沉不住气。

“太爷们找我?”臧老二退回厅堂。

他早派人通知太爷们,老太爷们没道理不知道。

几位太爷从后堂出来,劈头便问:“威管事,有你在,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二太爷,您也晓得的,少爷那脾气,要是拿定了主意,就不好说动他改变。”

他二世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有一一百个臧老二在,又有个屁用?

江喜多舔舔干得发裂的嘴唇,懊悔自己行动不够伶俐,没能早点脱身,还傻在这里白受罪。

“往年这当口,梅雨早来了且雨量丰沛,河水涨泛,顺势运载木材出山没有不妥当的。但今年梅雨期雨水不够充足,河水量少缓,我劝过少爷的,再等段时候,但少爷他——”

“唉!”五太爷摇头。

不必臧老二说太多,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游方年纪毕竟还轻,少经验,臧管事,可要劳你多费心。”

“少爷其实志气不小,也很准备有一番作为的。”

“就怕他盲目躁进,一切还要多偏劳你了。减管事,你经验丰富,又是秦家老臣,游方多少听着你一点。”

“我会尽力的,二太爷。”

“游方现在人呢?”

“少爷赶去处理事情了。”

二太爷点点头,叹口气,目光一掉,扫到江喜多,艳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当日秦游方带江喜多回府,听说是花了可买株“双连”珍木的价钱,就今老太爷们颇有微词。但看他眉清目明,又通晓文章,虽然文弱女气了一些,但也就算了,让他随侍在游方身旁,一来陪读,二来多个耳目看着游方,倒也不失是不错的主意。

“少爷让我留在府里。”江喜多垂头低眉。

“少爷人都不在府里了,你还留在府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去哪?”

二太爷一翻眼。

“少爷去哪,你就去哪!回来一五一十跟我禀报!”

“是——可太爷,要是少爷怪罪下来——”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二太爷差点没吼起来。

“是!是!”

想当然尔,他秦二世那厢又会摆脸色发恶眼给他瞧,到头来,受气倒楣的还是、都是他!

罢了,罢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入了虎穴,焉有不被老虎爪抓扒撕扯的可能?

※※※

“听说了没?秦二世这回又捅出了搂子。”

“这是意料中的,二世要是不出问题才奇怪呢。”

“哎,开创不见,守成也没那么容易。秦大爷生意做那么大,半边山头都是他家的,偏偏秦少爷就不是那块料。”

“秦少爷长得一表人才,可惜了,比不上秦大爷的本事。”

“可不是!听说许多桩生意被程、祝商行抢了去,秦府自己多亏拥有大片的山场,要不……”说着,摇了摇头。

江喜多经过那摇头的老汉身旁,嘴巴动了动,忍着没开口。

始皇灭六国,一统中原,以为帝业可以绵延传到万万世,哪知霸业不过撑了两代,到二世手中便化为乌有。

城里这些小头小面俗夫鄙妇,吃饱闲着拿富户高墙厚院内的小道消息当嗑牙的话题。

“秦府二世”从他们嘴巴里吐出来,戏谑加嘲讽。秦少爷风流英俊,可惜了空有那副皮囊,外强中干,没多少人看好他的本事。

江喜多抿抿唇。

他二世偏就是没那个自知之明。

身为木材商,最紧要将木材运送出山场转贩到江淮苏杭各地,从陆路靠马匹自然行不通,必须依赖水道。

每年冬季,伐木工入山伐木,等到梅雨期河水泛涨时候,利用水道运木出山场,再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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