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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洛儿嗤之以鼻了:“我看你嫉妒人家岳飞,什么比他好,在哪里在哪里?哪里比他好?”一通嘿嘿而笑:“小学妹啊,你是对岳飞日久生情吧?还没怎么样就先护上了!啊?”洛儿“呸”了一声,语重心长的教育他:“我说你别跟眉眉学啊,她就是一小女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跟她学?”一通一脸了然于心的样子,笑得神秘兮兮:“好好,不学。”洛儿看他笑得贼兮兮的样子心里就直发毛。
眉眉与洛儿虽然也交好,但是学识不如一通广博,难免有些时候洛儿说的她不知道,一通是洛青扬的时候就知识丰富,再加上后来老和尚的所有本事,两人更觉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洛儿恍然惊觉肚子饿了,习惯性的说:“走,外面有家山西面馆,吃饭去。”话一出口就怔住了,原来,上一世的记忆是这么根深蒂固地印在脑海里,顽强地不肯忘记。一通看她情形,就知怎样,岔开:“过去半天了,敌人没再攻城,想来是和谈的事儿定了。咱们也不至于像先前那样辛苦,只需加紧岗哨巡逻就是了。既如此,请我去你那里吃饭吧,眉眉说你的厨艺可是相当不错。头回请你师哥吃饭,可别藏私啊!”洛儿见他如此,如何肯扫兴,遂笑道:“没问题啊,我的厨艺,可是天下无双,可与你的印相比呢!”一通无奈摇头叹道:“唉,果然是跟眉眉混久了,说话风格都这么像!”下了楼梯,一通回头对洛儿道:“我还有一群小和尚要安排,等我安排好了自己去就好。”洛儿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准备着。”
一通走了以后,洛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血迹斑斑,一片狼藉,刚刚的胃口全部消失了,忽见岳飞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战甲似血染的的一般,脸上倒是干净,想必是刚才洗掉了,问道:“聊完了?”“咦?你怎么知道?”洛儿奇道,她见别人身上沾满血迹定会嫌人家,躲得远远的,只是这人是岳飞,洛儿却并无半分嫌弃,只觉得岳飞无论怎样她都瞧着顺眼。虽是冬天,岳飞却抹了把头上的细汗,笑道:“方才李相公嘱咐的,今日和谈的事说准了,不像昨天那么紧张,多了些空闲,我先送你回去。”洛儿听他语气略低,声音却富含磁性,格外好听,欣然道:“好!”一路上,洛儿尽量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血迹,有时候血迹范围过大,就直接蹦过去,岳飞依旧话不多,在洛儿身旁并肩而行,神情和悦,偶尔在她需要的时候扶她一把,看着洛儿跳来跳去的样子亦偶尔唇角微微上扬。远远望去,看见自己府门的狮子,洛儿才算松口气,道:“天哪,总算不用再看见鲜血淋漓的场面了!”岳飞听她这话,道:“这怪得了谁,说了你别去,非要自己跑去看,这回不好奇了罢?”洛儿狂点头,这种事,见一次就够了。岳飞又在旁说了一句:“不过还行,没晕过去。”洛儿恶狠狠地威胁他:“我就这么没用?”岳飞仰头望天,作无视状。洛儿直接揪住他,咬牙切齿地问:“不许装听不到!”
39。…第38章 解围
岳飞见她抓着自己,脸微红,收回视线,作无意甩袖状,轻轻将胳膊从洛儿手中抽出,道:“哪里哪里,从今天起恐怕京城里就会传遍仁福帝姬在大军围城之际,不顾安危,亲上城头,助将士们奋勇杀敌的佳话了。”洛儿知他话虽说的冠冕堂皇,脸上定是一副敷衍的表情,因此并不看他,而是低头瞧着脚下的路,嘴上却不饶人:“这还差不多!”不料低头时却见自己裙角沾了一大片血迹,不知何时连腰上都溅上了滴滴鲜血,她刚刚在城头并未表露出害怕的情绪,一是情势紧张,二是当着数万将士,也不能表现出害怕。而这会儿在岳飞身边,再无所顾忌,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岳飞忙一把扶住,以为她受伤,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脸白成这样?是不是刚刚被炮石伤到了?”连自己都不晓得洛儿若是受伤他竟会紧张成这个样子,洛儿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那个...我其实,其实是...害怕。”岳飞一愣,继而笑意满眼,只是他生来厚道,不会像洛儿那样再火上浇油的取笑,遂敛了笑色,问道:“还能走么?”
洛儿试着走了两步,脚下绵软无力,没几步就是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岳飞从旁叹了口气,伸过手臂扶住她,洛儿此刻窘迫地想钻到地缝里去,被吓得走不动路,说出去实在是丢人。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府门前,守门的小厮一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向里通传,眉眉一听抬腿就往外跑,串珠也顾不得帝姬要遵守的礼仪跟着跑了出来,在二门迎面撞见洛儿,串珠一见她裙子上全是鲜血,吓得愣在当场,眉眉来不及说话,扑过来就在她身上一阵乱摸,洛儿两手护胸,边躲边叫:“耍流氓呀你,喂,别乱摸,救命啦!”听她喊得中气十足还能活蹦乱跳,眉眉立刻将手放下来,一手抚胸:“阿弥陀佛,没事就好!”继而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地说:“我是怕你受伤好不好!一早起来就见不着人,整天也不见踪影,再不回来你的青儿丫头都快把我耳朵吵聋了!”
洛儿来不及说话,串珠就跑过来抱着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边哭边说:“姐姐,你吓死我们了,今天一早,眉姐姐找不到你,就来找我们,大家找遍了府里都找不到你,眉姐姐和嬛姐姐差点急疯了,以为你被金人潜入城里的细作抓走了。后来派人上街找,才听说你去了城头,大家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生怕你.....”洛儿听得又感动又自责,轻轻拍着串珠的肩,软声道:“是姐姐不好,以后再不会了。没事了,不怕!”
“啧啧啧,”眉眉大摇其头,一脸怀疑的神色,说道:“洛洛啊,不是姐姐我说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跟你大姨妈光临的时候一模一样!”洛儿脸一红,当着这么多古人说这话题,太那个了吧?嘴里说道:“去你的,口没遮拦!等会儿师兄来吃饭,我要亲自下厨,你跟我去帮忙!”偷偷地瞄瞄岳飞,一脸疑惑,串珠也是满头雾水的样子,啊,原来除了她和眉眉,还没有人懂,一颗心才放下来。
从回房换衣服再到进入厨房再到一通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在城头上众人眼里镇定自若勇敢坚强的仁福帝姬被从眉眉、嬛嬛起到下面的六个丫头止的一大群人轮番训的只能点头称是,期间还被某个无良的女人掐了六次、拿葱打了八次,仁福帝姬边历数自己“罪状”边做羹汤,受气小媳妇样的对众人小心陪笑。
元月初四,晚,金细作图真珠大王设也马,宋料之,未成,折大半,逃者寥寥。金人始不敢妄动,稍示以诚。
欲遣使入城,宋人疑之,弗许。初八日,设帐于宣化门外四里,宋遣李若水率官五人,兵一百,金亦使乌野率将五人,兵一百,和始议。
乌野气凌势傲,初欲以兵恐之,随行诸官抖若筛糠者有二,勉力支持者亦有二,唯若水胆气奇绝,极具气节。
以义驳之,以理晓之,引据海上之盟故事,责金人不信不义。乌野曰:“汝家太上亦不信不义,安得不伐之!”若水置身虎穴,色犹不变,侃侃而谈。金人敬之,曰:“不似汝家皇帝底庸怯,端的是个好汉子!”
和渐成,金人重真珠大王,先放康王示之以诚,宋亦放真珠大王还。至此,粮渐绝矣。靖节皇后朱氏纳仁福帝姬策,征集余粮,以戍守军士为先,按人配给。
金人又攻,宋军力战,敌稍退,未几,敌反,宋军死战,留守李纲亲斩四虏。伤敌六千,耳带银环者四十,金环者三,自损一万,伤者两千,城下皆伏尸,河水血染。
后与帝姬自减用度,餐止一饭一菜,城中青壮皆有肉食,时至月末,肉尽,菜亦渐绝,后与帝姬再减用度,每餐止一饭耳,城中老幼无不感泣,皆曰:“愿死战守之!”
闻勤王兵即到,卅日,金人大举攻城。后携太子谌、帝姬亲上城头,诸军振奋,拚死力战,至暮,渐不敌,陷宣化、西水二门,时岳武穆王飞、武威将军张虎亦在汴京,列为偏裨,死战,夺西水门回。
金军凶悍,复克三面城门,独留西水门不克,武穆中流矢,伤于肩,血流如注。势渐不可挽,后泣涕向帝姬曰:“恐回天乏力矣!”帝姬默然,袖携匕首,曰:“独留西水门,恐不能持久。果不守,孤宁拚一死,决不愿落入敌手徒受欺辱!”后亦决然:“本宫亦不苟活!”众皆恻然。
忽金人贮粮处火光大起,人马奔腾,烟尘四起,一旗高举,大书“宗”字,又见南面灯火高举,一旗大书“种”字,北面杀声四起,亦是勤王军到。帝姬欣然,曰:“援兵来也!”武穆扯布裹肩而战,连毙敌五十余人,武威将军亦毙敌三十余,将士大振,奋起而战。
金兵连夜退至黄河,驻营观之。种师道入觐,曰:“我军只得四万人,所见烟尘是以马鬃绑树枝,乃诈耳。敌不知我军虚实,宜主动击敌,以惑其心,宗望素来慎用其兵,必使之远遁,京城方安!”后犹疑虑,欲等聚集大军再行,然李纲附其议,帝姬亦深以为是,曰:“兵贵神速,兵家多险中求胜,况时不我待,宗望一旦醒悟,悔之晚矣!”后终然之。
种师道凝望帝姬良久,曰:“帝姬气豪,类真男儿!”率泾源兵、秦凤兵袭敌,敌留小部汉儿、签军佯御之,大部连夜遁去。京城之危解。
——《宋史.端和镇国公主本纪卷一》
洛儿懒洋洋地趴在赵构的书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自从金营回来以后他就极其的不对劲,干什么都没精神,上表称病在家。洛儿开始真以为他病了,后来发现赵构整天除了喝酒就是宠幸姬妾,把个韦氏愁得连连叹气,邢氏则哭得眼泪汪汪。十天前金兵就退了,他也不见高兴的模样,看见眉眉时倒是两眼放光,吓得洛儿不行。问他怎么了,只说是想开了,人生得意须尽欢,何苦跟自己过不去!韦氏劝了几次也没用,只好请洛儿经常过来陪他讲些诗书,也奇怪,赵构现在基本上是谁说什么都属于爱搭不理的状态,唯独洛儿和韦氏的话,多少还理会些。前两天他府里的一个小厮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就犯着他的忌讳了,赶上他喝的高了些,打得那人到现在还起不来床。洛儿看着半歪在榻上打盹的赵构,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
见赵构睁了睁眼,洛儿忙跳过去将他揪起来,口内说道:“九哥哥,再这么睡你就睡过去了!走啦,教我射箭啦!”赵构皱皱眉:“你一个女儿家学这劳什子做什么,有工夫学着绣点东西!不去!”说完自顾自躺下合上眼,任凭洛儿怎么掐怎么打就是不起来。最终洛儿泄气,对闭着眼的赵构道:“我可走啦!”赵构微微抬了抬手,嘴里发出一个“唔”的音节。洛儿气得跺脚,扭头就走。听着她的脚步声,赵构微微睁了睁眼皮,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回到自己府里,洛儿接过青儿送上的茶就坐在书房的榻上怔怔发呆,一旁的书架边上,岳飞和虎子一人拿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虎子自从京城解围后就格外喜欢看书,基本上天天泡在书房里,比泡图书馆还准时。半晌不见洛儿出声,岳飞回头,见她这副模样,便问道:“九殿下还是那个样子么?”洛儿点点头,说:“嗯。”又问:“你们两个的伤好的怎样了?”岳飞点点头,道:“无碍了。”青儿在旁劝道:“帝姬也无需太过悬心,近日天气忽暖,最是容易得病的节气,不宜忧思过甚。”洛儿忽地一笑:“你真是愈发罗嗦了,不晓得哪个敢娶你!”
40。…第39章 母讯
洛儿以手支颐,百无聊赖地将一本《全唐诗》摊在小几上,神游天外,眼皮渐渐沉重,最后连眼前的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也变得模糊。身体渐轻,荡荡悠悠似乎又来到了倾云宫的那颗树下,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迎着她笑如煦阳,不觉心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那女孩子满眼含泪,洛儿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掏出手绢为她拭泪,细语安慰,女孩子抬起头,恳求道:“姐姐,我想爹爹,娘亲,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你替我照顾他们,好么?”洛儿奇道:“可我不认识他们啊!”女孩子手向前一指:“他们就在那里啊。”远处影影绰绰地有三个人,两人并肩而立,正是徽宗和上次的画中人,另一个站在他们斜后方,手里拿着一枚玉玦,金色的穗子,神情凄然,似乎是要作别的光景。洛儿大惊,这女孩子,不就是香云么!香云慢慢退去,双目含泪,依恋而不舍,目光中又有恳求拜托的意思,洛儿急道:“香云,你快回来!”
头猛然一空,洛儿微微睁眼,是个梦,扭头,恰好对上青儿担忧的脸,青儿道:“帝姬可是魇住了,怎么满头是汗,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洛儿强笑了笑:“没事,一个噩梦而已。”看看天色有些昏暗,随口问道:“几时了?”青儿服侍着她漱了口,擦完汗,才答道:“大概快申时了,帝姬可要传膳?”洛儿摇摇头:“不饿。请各位姐姐妹妹们先自用吧。”扭头看看,岳飞和虎子入了神,浑然不觉旁事,洛儿看看房中的光线,并不是很好,问:“怎地不掌灯?”青儿一面将绢子递给初夏,一面答道:“帝姬方才打盹,怕吵着您。”洛儿无奈,只得告诉她赶快掌灯。忽听得初夏在外间低声斥道:“怎么这样没眼色,瞧不见帝姬心里不爽快么,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来回!帝姬也是什么人都见的!”洛儿听见,便问道:“什么事?”初夏手里拿了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