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进门的时候风舞脑子里已经将所有的事情想了一个遍。看见十一还是那张千年不变的脸,心里反而踏实了。
“十一,我的床单怎么换了,我昨晚……”风舞没说下去,看着十一的反应。
十一看了风舞一眼,咳了一声,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昨天,我怎么了?”风舞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生怕荣十一说她不知道。
“昨晚你喝醉了,吐了一床,我就将床单给您换了。”荣十一恢复原来的面无表情,好像说着与她无关的事情。不过事实上这件事确实与她无关。
风舞哦了一声,放下心来,有些难为情的笑笑,昨晚竟然喝醉了吗?怎么一点都不知晓。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昨晚倒是真的开心。想到这里,风舞一下子又开心起来。
吃中饭的时候,风舞才知道原来早晨孤辰母亲来了信,孤辰和雪落的婚期定下来了。据说是皇后同孤辰的母亲一起定下的,具体两个人是怎样沟通的就无人得知了。
风舞一听九月初六这个日子,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前年这个日子原定是她和慕容修大婚的。后来因为太子哥哥去世推迟到腊月初六。可是,不知怎的,她反而将九月初六记得更牢。有时候会误以为她的婚期是九月初六。所以当雪落告诉她婚期定在九月初六的时候,她差点脱口而出“竟然和我同一天”。
其实,这个日子多少是有些敏感的,雪落和太子的婚期原本是八月十八,如今两年过去了,她尚且牢记着自己最初的婚期,不知道雪落是否也还记得。小心的偷看一眼身边的雪落,又偷偷看了一眼雪落边上的孤辰。孤辰正将一块牛肉夹到雪落碗里,雪落看着孤辰,皱着小脸,一副我不想吃的模样,孤辰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己吃着饭。
风舞想,许是她多心了,这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过去不过是一段往事,雪落如溜…达电子书论…坛 此洒脱,必定会放得下。真好,雪落也幸福了。
慕容俭没死的事情,雪落没有对任何人说,她想既然他不想让人知道便替他保守秘密好了。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风舞不自觉的笑开,顺手夹起一块牛肉放到雪落碗里。
“小康,我不喜欢吃牛肉。”雪落看着风舞,委屈的说。
“刚才你明明吃了。”风舞一脸无辜。
雪落认命的将牛肉吞下。没有注意到桌上其他人偷笑的表情。
日子就这样安闲的过着。
当小环的大婚将至,风舞才恍然发觉,她在梨花坞已经住了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可以经历一场西塞之战。三个月的时间也能产生许多的变化,她对慕容修的想念似乎已沉入心底。除了醉酒那日梦见他,再没梦见过他了。偶尔会在睡前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得最多的竟不是他凶她吼她,而是她们四个人一起玩耍时的种种,其实她们四个人一同玩的次数并不多,许是自己画的多了,她总觉得小时候她们四个是整日在一起的。
在梨花坞的这段日子,她没再画什么。有时候脑子里会闪过慕容修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吹笛子的情形,但总觉得孤单单一个人的慕容修她画不出来,但是却想不出他身边站着吴敏时她又该怎样画下去。时间久了,这么多年的习惯竟然渐渐的戒了。
六月的梨花坞,梨花谢得七七八八,地上满是掉落的残叶,远远望去,像是给山铺了一层白纱。
风舞和站在一片梨树下,看着脚下的花瓣,轻声叹了一口气,花无百日红,所有的美丽都经不起时间,曾经绚烂满枝的梨花,如今睡在泥土里,不知道她会不会为自己悲伤。
荣十一站在风舞身后若有所思,听见风舞叹息,不觉抬头看她。风舞笑了笑,心想若是宋清在这里,必然要笑她悲秋伤春。
“十一,你同木一还没和好吗?”
风舞坐在树下,指着边上的一个草垫,示意荣十一坐下。荣十一编的草垫,很软很舒服,还在这淡淡的草香。
荣十一坐下,没说话,低着头。
风舞一直知道荣十一是个美丽的女子,虽然总也不笑,但是她安静的模样真的是很美的。荣十一和木一是一对夫妻,但是荣十一却一直都梳未婚女子的发式,风舞以为江湖女子对此不在意,便也没当回事。前几天木一要荣十一换成已婚女子的发式,荣十一没应。之后二人就好像都变了,木一不再嘻嘻哈哈的,荣十一也变得多愁善感。
风舞原本不想过问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可是眼见着荣十一越来越不开心,木一对她越来越淡漠,她心里跟着着急。任谁都看得出这二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偏偏变成这样,而且因为那样不痛不痒的小事。
“其实,我不是木一的妻子。”荣十一忽然说,
风舞一愣,看着从来冰冷着一张脸的荣十一眼中竟带着湿意,她忽然不知所措了。
“我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他是灭我全族的仇人。我爱上他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父亲杀了他父亲,他也不知道。他说报了父仇就来娶我,然后他去报仇了,我知道他的仇人是我爹爹的时候,爹爹也知道他唯一的弱点是我。于是,我爹假意将我献给他,希望他能放了我们全族。洞房那晚他没碰我,似乎在等着什么,然后等来了我爹爹和族里的杀手,厮杀了一个晚上,他胜了。全族只剩我一个。我爹临死前一个劲的让我杀了他替他报仇。他却说宁可死在我手里也不会动手杀我,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我们哪里像夫妻。”荣十一说完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哭,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擦了擦脸,又转过头,恢复原来的模样,让风舞一瞬间以为刚才是幻听。她从来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竟然又这样的过去。
她很想问一句,如果是仇人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可是她问不出口,因为爱,所以不想分开,可是因为恨,却无法放开一切在一起。
“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风舞默念着,眼睛看向遥远的西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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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的晚了,节后第一天上班,很多事情,没有存稿,只能一边写一边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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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嫁妆
木一和荣十一最后还是和好了。风舞见到木一那张嘻嘻哈哈的笑脸时就知道。自从知道了他们两个的故事,风舞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觉得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也最相配的两个人,有时候风舞会不自觉的看着他们两个发起呆来。
她这样离开慕容修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其实也许他并不需要她来成全什么。木一和荣十一的故事,让她很自然的想到了她和慕容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慕容修也是她的仇人,只是她心里永远无法将他划为仇人行列,不,她的世界里没有仇人这个概念,风舞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和慕容修之间只是他们两个的事情,至少她能确定慕容修是这样想的。他们的结合与江山社稷无关,与权力地位无关。与她而言,是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与他,是娶一个要过一辈子的妻子。
安静下来想一想,风舞才明白。慕容修娶他,从未在乎过她能给她什么,至少他不曾期待过她给他什么。而她一直忽略了这件事,总以为爱她就要为他付出,就要努力给他她认为对他好的,他需要的。其实,他从未想过从她这里获取什么。如果有,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她这个人。从大婚之后他在他面前一直是从前的姿态,从前的模式,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小心,他偶尔流露出的恐惧。而她统统都忽略了,她总以为嫁给了他,之后的人生应该是另外的景象,与从前不同的。她拼命地想要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给她一个妻子该给的一切,做好一个当家主母,为他生儿育女。也许在他眼里,这些并不那么重要。风舞有些不敢置信的想,这或许是他爱她的方式,不强迫她改变,不要求她付出,只要她在他身边。
越想越觉得混乱,风舞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想,事已至此,她无法回头了。她总以为自己不想,就是已经放下。可是当孟一辰带着宋清出现在梨花坞时,当他皱着眉头问她为何离开京城时,她心里的疼痛骗不了自己,她眼里的泪骗不了自己。她后悔了,她放不下。
孟一辰到梨花坞的那天是个中午,一路打听找到孤辰的宅子,没想到进门就看见风舞在院子里练剑,他吓了一跳,风舞的身体怎么能够练剑,想也没想就出手阻止,却被一边的孤辰拦住。
三个人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他和雪落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雪落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孟一辰,但是对他却不觉得陌生,风舞念念叨叨的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她也好像曾同他一起生活过一样。知道孟一辰是个美男子,对他的模样并不惊讶,风舞说孟一辰长的同爹爹很像,雪落便盯着孟一辰看了许久。就到孤辰直接站在她前面请孤辰进屋,她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心里美美的想,原来爹爹是这个模样的。
孟一辰带来了依心草,他说有了这个,他就能让风舞从此健健康康。于是,风舞每日的膳食里又增加了新的药物。反正已经习惯,风舞不觉得多这一味药,味道有什么变化,但是因为是孟一辰自己熬的,所以风舞喝的特别认真,一点不剩。宋清悄悄告诉风舞孟一辰会娶她,说这些的时候宋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风舞没问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让孟一辰终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总之她为他们感到高兴。宋清还偷偷告诉风舞,依心草能治心疾,按照孟一辰的方子用药,她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也就是说,她也可以孕育孩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风舞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不管怎么说,健健康康总是好的,这一辈子她只想为慕容修生儿育女,离开他,是不是能够孕育生命,对她来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孟一辰没再追问她离开的原因,他似乎总是一眼就能看得透她的想法,他不言语,只是想留空间让她自己思考自己决定。
因为孟一辰和宋清的到来,孤辰的宅子一下子更热闹了起来。镇里人都说孤辰家是宝地,来的都是俊男美女。
风舞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正在喝着药,孟一辰和木一在下棋,宋清和荣十一站在二人身后闲聊,座上的二人也不觉得身后的女人聒噪,孟一辰是习惯宋清这样叽叽喳喳,木一乐见荣十一多些话语。两人虽然在下棋,心思都不在棋上。风舞看着四个人,心里忍不住想,这传言确实是对的,这一个宅子真真的尽是俊男美女。
孤辰家来往尽是继俊男美女的传言之后不久,又有了新的传言,孤辰的这座宅子,是一块人杰地灵,占满福禄寿喜的宝地。原因很简单,小环大婚前几天,清晨,人们在孤辰宅子门口看见整整齐齐的九个红木箱子,据说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院子里,大家围着这九个大红木箱子,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风舞出声,虽然很小,但是大家都听得清楚。
“小环,你收起来吧。”风舞低着头说。
天还不亮,林洛一出门,就看见这几个大箱子,这事情十分诡异,他不敢轻易动这些东西。孤辰出来看了半响,没发现任何字条之类的东西,一回头,看见门口的梨花树下,插着一封书信。孤辰打开一看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东西是慕容修派人送来给风舞的,说是风舞离开时什么都没带走,听闻小环出嫁,为免风舞囊中羞涩,他这个做夫君的代表风舞送来嫁妆一份。风舞和慕容修之间的事情大家都知晓,谁也不多说什么,这东西自然是风舞来决定收不收下了。
风舞看到信件的时候,只觉得脸发烧,慕容修总是有这种让她脸红的本事。
只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为什么没有说一句,哪怕是暗示希望她回去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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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们,晚安,明天见。
☆、179 听窗根
小环大婚那日,风舞以为慕容修会来,或者慕容修会派人过来,可是没有。那一天整个梨花坞热闹非凡,孤辰家门口摆着长长的流水席,院子里请了戏班子,唱了三天。风舞从来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婚礼。
洞房那晚,小环和林洛被镇子里的人折腾够呛,尤其宋清闹得最甚,如果不是孟一辰阻止,怕是宋清真的要蹲在人家窗根下,听人家洞房。
热闹了一整天,风舞着实累了。交代木一不用守夜,自己倒在床上就睡去,这一晚难得好眠,一夜无梦,醒来已经正午。用宋清的话说,睡觉睡到自然醒,是难得的幸福。
幸福,多么诱人的字眼。
风舞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轻呼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风舞穿好衣服,将头发随意的拢一拢,荣十一还没出现。风舞有些奇怪,转念一想,怕是昨晚她累了,像她一样才醒来。风舞一个人准备了洗脸水,梳洗之后,还是隔壁没有一点动静。风舞忽然有些担心,有些害怕的向木一和荣十一房门口走去。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听,没任何声音。风舞为自己刚才的动作感到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松了一口气,轻咳一声。
“十一,起了吗?我进来了哦。”风舞在门口叫道,里面没有一点声响,风舞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回答。
犹豫了一下,风舞推门进去。风舞很少进荣十一的屋子,这是她和木一的房间,她总觉得不该随意进来,尽管他们是邻居。这次如果不是心里不放心她肯定不会这样唐突的进去。
事实证明,夫妻两人的房间确实是不该随便进去的,风舞消息的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声音,风舞试着叫了一声十一的名字,没人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风舞绕到里间,挑开帘子,刚探进去一头,不自禁惊呼一声,放下帘子往门外跑去。太过紧张着急,风舞脚步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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