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这样纯净的目光,这样纯粹的情感,在他们的世界里,一直是最稀缺的东西。
洛深深地看着惜,宝蓝色的眸光里蕴含的情绪是惜在8岁的年龄不能理解的深沉。惜这样的目光,自他记事儿起就未曾有过,以后,也必然不会再有,她这样的目光,在她所处的环境下不知能留存到何时,她应该不知道,她真挚而纯粹的目光对于他这样身处利害漩涡深处的人有多强的吸引力吧!不想再让自己感慨太多,洛站了起来,与惜擦身而过时按了一下惜的肩膀。
这一按,是鼓励她,也是给自己打气,那双眼睛,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他不知道她还能具有这种力量多久,所以忍不住在这力量消失之前多汲取一些能量。如果洛能预知未来,他就会知道他多虑了,惜的这种能量与生俱来,而且,就算惜拒绝对任何人提供这份能量,也永远会向他无限量供应,让他在每一个难以平静的时刻,都能感受到一分安宁。
“Seven,接下来的会议你也需要参加,就留下吧,”洛看向之前与惜对视,还呵斥过惜的守卫,“莱昂纳多,你送她离开。”
“是,老大。”被点名的人飞快地应了一句。
Seven示意地看了惜一眼,看着惜的视线紧紧地粘着洛的背影,宽脸一阵阵抽搐,莱昂纳多虽然在奥斯的时候不曾和Seven在同一组,但对Seven的脾气和发作前兆还是有些耳闻的, Seven面色不善,这个小姑娘挺合他眼缘的,不能让她在他眼皮底下挨训,于是,他大步上前抓起惜的胳膊就朝楼梯走。
Seven正想发作,就见绰号“冰山怪杰”莱昂纳多飚着低气压从他眼前把惜拉走了。干嘛,等的不耐烦了?对这个冰山怪杰,他接触的不多,了解也不深,不过一看气场就知道这个沉默冷面的人是个不好惹的主,教训学员的机会有的是,犯不上惹一个冷面冰山不爽。Seven追上洛的步子,顺便舒展一身鸡皮疙瘩,冷面冰山真是他的克星,看着都能让他寒毛直竖!
惜边走边回头,直到会议室外墙挡住洛全部的身影才不甘愿地盯着眼前的楼梯。可是,眼前哪有楼梯,分明都是洛放大的脸和那双透亮美丽的宝蓝色眼睛。他就那么微笑地看着她,告诉她,他记得她,让她继续努力。他说,他记得她,他记得她呀,还让她好好努力,对了,他最后还拍了她的肩膀!
“哇,好开心呀!”惜忽然扬起双臂,大声喊了一句。莱昂纳多一把扯紧了惜的胳膊,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本能地抱住了手边能抓得到的东西。
呼,好悬呀!惜回头看了看刚才走过的地方,一个兽夹正张着大嘴躺在她刚刚差点踩下去的地方。啧啧啧,要是踩下去,她可就没法训练了!好险好险,惜转过头,视线扫到了一张十分严肃的冰山脸,仰头瞅了那冰山脸一会儿,惜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东西,呃,是他的大腿呀!讨好地对着冷面冰山露出小白牙,笑了笑,看到冰山脸没有再降温才松开了手。
纯棕色眼中的清澈真是动人,还有那可爱的笑容……好吧,看在她还是个小孩儿的份儿上不怪她了……其实,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想发作就为了什么呗,莱昂纳多一定是不记得自己的脾气一向对多大年龄的人都是一个标准了。
“注意脚下!”冷面冰山说了句,让人听不出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也许,他就是这么冷冰冰的吧,对什么事儿也都冷冰冰的,惜嘟着嘴想着,牵住了莱昂纳多的手。莱昂纳多看着主动拉住他大手的小手好一会儿,直到小手的主人不耐烦地摇了几下,他才拉着小手继续走。这个孩子,有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宁与平和。
***
又是一天朝六晚十一,按惯例每日一看新人榜以后,惜高高兴兴地回了寝室。雨来到惜不久前才站过的地方,看着惜的视线久久停留过的某个点。你也是……崇拜大哥的吗!大哥,你又多了一个追随者,如果你知道这个追随者有多疯狂,你是会高兴,还是会避开呢?
渐渐收回思绪,雨低头看着手中已经发旧的绿皮书,摩挲着封面,想着送她书的这个人。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见到他,查理说他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去打扰他呢?忽而,雨听见有沉稳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与往常不一样,她没有急着躲开,而是仔细地听着,辨认着。
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这声音她不熟悉,但是,这频率,这节奏,这感觉,都好像她最想见到的大哥的。声音越来越近清楚,她能确定这个人已经进来了,马上,就要绕过离她最近的空心墙了!
“雨?”洛没有料到会在这儿碰到雨,而且,还是这么晚。
“大哥!”虽然雨的表情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但是,从她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她的激动。
视线落到雨手中拿着的厚厚的绿皮书,洛柔和地笑了,走近雨,他抽出了那本绿皮书。微微磨损的边缘,书页间蓬松的感觉都说明了这本书并未被束之高阁,而是被时常翻动的。洛随手翻开了书的前、中、后三个部分,在每一个部分打开的书页里,他都看到了密而齐整的字迹,有的是标记,有的是分析。
“看得这么仔细?”像是随口的问话,也像是称赞。
雨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她看着洛,谨慎地说:“大哥交代的功课,不敢马虎。”雨对洛这个大哥是又敬又怕的,为了面对他可能的检查,她一连几天都没有出房间,在洛之前翻看了一遍自己的笔记,弄得连惜发高烧都不知道,刚刚惜就在这里看榜单,她只能躲在外面,不知道见了惜该如何解释。
洛的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好似随意地问:“还是什么都一个人?”
“不算是吧。”雨盯着洛的裤脚说。如果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她身边的座位不再像以往那样空旷,可以算是两个人一起看的话,如果在路上碰到了某个小姑娘,面对那个小姑娘热情的打招呼她的点头能算是回应的话,那么,她应该就可以不算什么都是一个人了吧。
看着雨失神考虑的样子,洛笑着提醒说:“呵呵,雨,如果你的眼睛是针,我的裤子恐怕会出现很多个洞了。”
“嗯?哦!”忽悠一下反应过来,雨马上收回定在洛裤脚的视线,改为盯着洛手中的书。唉……从没在大哥面前这么晃神过。
洛找到整本书最难理解的部分,查阅雨的笔记。雨暗暗观察着着洛的一举一动,洛的每一个动作,雨都想印进心里,洛是她的大哥,也是她的榜样,于是,很自然地,洛成了雨的学习对象,这种学习,甚至包括了对他语言动作的学习。
知道了雨的学习程度,洛把书递回雨的手中,雨看着洛,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她的能力能否令他满意。
“还不错,可以进入经济特别小组学习了。”
听到这句话,雨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句批准,是她付出了多少精力与汗水换来的呀!
太好了,进了经济特别小组,就能跟着世界一流的老师学习了,只要能成为小组的一员,我就相信她自己一定能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一定能完成父母未竟的……心愿!
看出雨的心事,洛拍了拍雨的肩膀,说:“逝者已矣,不要多想了,努力朝着你认定的方向走下去,这才是最该做的事!”
“谢谢大哥,我明白……”过了一会儿,当洛要离开时,雨忽然问:“大哥,如果两个人之间有了误解怎么办?”
怎么,她和那个小姑娘有了误会?第一次从这个堂妹这儿听到这种问题,并没觉得麻烦,反而为她能问出心中的疑惑而高兴,洛很温和的问雨:“很重要的误会吗?”
“不是,只是个巧合,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没用啊,还是她在和人相处上天生就很失败!雨担忧地看向洛,担心会在大哥的眼中看到鄙夷或轻视,同时,也抱着希望,希望她的大哥不会嫌弃她的笨拙。
“呵呵,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不要解释,是什么情况就怎么告诉那个人就好,”洛的温和与耐心消除了雨一部分的担忧,但洛知道,只是这么说还不够,他的堂妹,他最了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必须的,大哥很高兴你能走出这一步,不过,大哥得先提醒你,和别人交往会碰到很多问题,最初你可能不会处理,但是你不能退缩,你得学着适应,学着怎么去处理,就像面对书里的问题那样,明白吗?”
“嗯,我会努力学习,努力适应的!”其实,雨还是觉得有点不把握,不过,她还是做到了她的承诺,只是,承诺的范围在她未来的若干年中只有惜一个人。
***
当洛和雨都离开博物馆的时候,惜刚刚躺到床上,两只眼睛眨呀眨,就是不愿合上。这一天太美妙,她真的不想让这一天这么快就从手中溜掉。
维也纳做了个梦,有点醒了,揉了下眼睛,就看到惜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玻璃珠,亮亮的,也有点吓人,不过,维也纳没打算让惜拉上窗帘,和惜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只要她不拉窗帘,惜就从不会拉上窗帘,晚上睡觉前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几乎成了惜的必修课。
至于让惜早点睡觉,维也纳觉得不论平时怎样,今天是绝对不可能的了,惜今天见到那个人了,而且那个人还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已经知道惜总在回寝室之前往博物馆跑是去看洛的照片,还只是看照片,都能让惜像打了鸡血似的,高烧39度都能硬撑挺过强度那么大的训练,真人,还说话了,上帝呀,她怎么忽然觉得Seven带惜去见那个人是不安好心呢!
不管了,惜就算一晚不睡她也不管了,看她明天体力不支的时候还兴奋不。翻个身,维也纳重新酝酿睡意去了。
惜望着月亮旁边最亮的那颗星星,又想到了今早的画面。
而这一颗星星,还承载着另一个人的思绪。
洛看着那颗星星,就像看着他的父亲。
父亲,我今天过得很安心。你说,是因为我终于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儿吗?我回去就要着手和圣蒂安那只老狐狸“合作”了,可能要很久都不能像今天这样看着您了,应付了圣蒂安以后,大概还要忙5个月吧,安排好种种事情,做好种种应对,等我到奥斯当教官的时候,再跟您汇报吧!
父亲,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海蓝在竞争中落败,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向您一样,勇敢自信地战斗在自己的位置上!
父亲,祝福我吧!
Chapter 20
洛离开奥斯以后,惜继续乐此不疲地朝六晚十一的训练着,三个多月以后,众望所归地拿下了新人四月赛的第一名。新人赛排榜除了跟成绩有关,还与实际受训时间、参赛年龄、参赛者性别有关,这几者与成绩之间有相当严格而科学的折算程序,均衡三者,惜不仅是这一届新人赛的第一名,也是奥斯最近25年以来历届新人赛的女子第一名。
博物馆的榜单排名也有一套很特别的规则,自奥斯成立起每50年划为一个大的竞争时段,每项赛事取相应50年内所有学员的前60名以非正面照列榜排名,而入榜的60名优胜学员又会按男女分别列榜,男子榜单按名次高低从右向左依次排序,女子榜单按名次高低从左向右依次排列,每行十人。这样的排榜规则在新人赛后的某晚间接加重了惜的“唯洛痴呆症”。
这一晚,惜站在优秀学员展览室的新人赛榜单下,痴痴地看着她和洛男左女右并肩在榜的照片足有一个小时,笑容甜的四个加号都不够用。看着两人并肩在上的效果,惜的心里就一句话:值,为了这效果,付出多少都值!
这三个来月,惜长高了不少,离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又近了一些,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个墨镜之下的微笑。看得更清楚了,关注的重点也不同了,虽然那个微笑的优雅和潇洒仍然让她深深着迷,她注意的重点却变成了那笑容中的轻松与自信。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照片,意识流转过这三个月的经历。
从洛离开以后,除了训练和泡图书馆以外她还积极投入了很多活动,比如愚人节整蛊教官活动,其他年龄组别与少儿组的联谊活动和友谊对抗赛。慢慢的,她有了很多朋友,也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朋友的增加,社交范围的扩大都让她增长了不少见识,其中为重要的一点见识是每一个在奥斯留存下来的人,都不是弱者。她曾想过如果把她认识的那些朋友放到她当初逃离的环境,他们的表现会如何,反复思考的结果是,他们的表现就算不比她更强悍,也不会比她逊色多少。
没有弱者的环境下,他能站在榜单排头的位置,笑得这么从容,他该是有多强呢!转念间,惜又想到了洛那天和自己说话时的笑容,都是他的微笑,给她的感觉却很不同。照片里的微笑很阳光,很积极,她看着这微笑就会有一种向往,想变得和微笑的他一样强大,而那天的微笑,虽然也是微笑,虽然比照片里的笑还好看,却让她感到压抑,让她甚至不敢去想接近他,更让她感到和他比肩是一种奢望。
为什么都是微笑,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含义?两道秀气的眉毛越靠越近,将眉间平滑的肌肤挤出深深的褶皱。
才多久没见,她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事!雨看着惜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困惑,本不想打扰她看照片补充能量,最后还是朝着她走了过去。
“你在困惑什么?”三个多月的接触,雨和惜都已经把对方看做自己人了,雨对惜也不再是疏远和客套的了,说话直接而真诚。
惜知道来人是雨,看了雨一眼,又看回照片,问:“你知道洛吗?”好像怕雨想不起来,还补充了一句,“奥斯的神话。”
“知道。”
“你见过他吗?”惜记得雨是选定方向培养学员,不参加团体训练的,很可能没有机会见到洛,所以,对这个问题她没抱什么希望。
“见过。”而且,不止是见过而已。
惜的眸光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很认真地问雨:“你看这张照片,他本人的笑和照片里的不一样,是他变了吗?”
惜的问题让雨很震惊,雨想象不出,一个才快要到九岁的孩子要花费多少心思去感受一个人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