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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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恨-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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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中班,就一个护士。宁小蒙一走进去,那护士是个新来不久的年轻护士,认得她是外二的护士。赶紧说:“小蒙,太好了,你帮我找找这个病人的血管吧。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

宁小蒙知道这个病的凶险,看那病人呼吸都是烂苹果味,情绪异常躁动,几个人把他按住。看样子约莫20多岁的年龄,这么年轻就得了糖尿病,而且这么严重。宁小蒙不禁心生怜悯。来不及说什么赶紧和内二的护士一起找血管。病人比较肥胖,加上又是这个病。血管伤害较大,连大血管都很难找到。宁小蒙只好用硬针先穿刺了一针。让液体先输入。心想这针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怕那病人一挥手就把针给弄肿了。正担心着,病人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宁小蒙又赶紧在股静脉处抽了血急送血液科化验。做完这些,卢熙泽回来了,一看宁小蒙在帮忙,一把把她拎了回去。

“自己都是病人了,还去抢救病人。”

那护士赶紧说:“谢谢你,小蒙,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赶快去休息一下吧。”

宁小蒙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做完了,乖乖地回病床躺着。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宁小蒙又被吓醒了。她感觉到内二出事了。

一问才知道,那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患者终究还是死了。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宁小蒙感到一阵心酸。估计那年轻人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么年轻会得糖尿病,连检查都没检查过。又是乡下人,没有定期体检。直到病情严重了才被送到医院来。

家属一直在哭,实在无法接受患者死亡的现实。尸体停在医院几个小时,殡仪馆的人也来了,始终不让拉走,后来殡仪馆的人也等得不耐烦了,撇下一句话:“什么时候决定了什么时候再打电话。”拍拍屁股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内二的病房显得特别安静。很多病人上午输液完就回家了。所以下午一般都是比较清闲的。除了抢救室里那个死人和一堆发楞的家属,一切似乎都和平常一样。宁小蒙本来也想回家休息。只是卢熙泽公司刚好有事临时出去了,叫她在病房等他办完事再来接她。

突然,病房门口冲进来浩浩荡荡一堆人,叫嚣着:“还我命来!”把能见到的内二所有设施全部砸烂。医生护士的照片被揭下来,有个人叫着:“把当班的医生护士找出来。从五楼扔下去!”

中班的护士已经下班了,下午内二就一个值班医生和三个护士。一看这阵势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办公室不敢出来。那伙人冲到办公室,瞬间把办公室砸了个稀烂。其中一个人认出值班医生就是中午抢救的医生。马上就有几个人把他拖起来,拖到抢救室。

“给我跪下!”那些人面目狰狞地说道。原本那些发楞的家属被煽动了起来,一下子把失去亲人的痛苦全部迁怒到医生身上,跟着那些人说道:“跪下!”

那医生从未见过这个阵势。早已吓的面如土色。只是心中一股不甘支撑着:“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下跪,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就有一个人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值班医生踉跄了一下扑在死者的身上。随即有一个人按住他的头。

“把人医死了还敢嘴硬!今天你不下跪我就把你的腿卸了你信不信?”说着又朝他的小腿踢了一下,值班医生站立不稳,跪了下来。

办公室那边,有几个彪形大汉守着那几个护士,防止她们打电话。办公室的电话线已经被拔了。有两个护士已经吓得开始哭了。

此刻,通往内二的电梯也被人守着。宁小蒙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立即明白了这是一次由那些医闹组织带动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医闹。她赶紧退回病房,用手机打了报警电话和院部电话。院领导听闻大吃一惊,赶紧召集了全院的年轻医生全部赶往内二。

这里宁小蒙刚打完电话,一回头,就发现有个人奇怪地看着自己。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马上过来两个人把自己也抓到了抢救室。

“这个人也是这个医院的护士,中午还为阿强打过针。”

那医生已被打得几近昏迷。这人一叫嚷,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宁小蒙身上。

宁小蒙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心想完了,中班护士不在,自己成了替罪羊了。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科的护士。”

话未说完,就有一个人给了宁小蒙一个耳光。刹那间宁小蒙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镜也被他们打得飞得老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我管你哪里的护士,反正你给阿强打过针抽过血你就有责任。”

宁小蒙害怕的快哭了,心里直后悔中午的多管闲事,看来外二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真是真知灼见啊,自己学了一点皮毛,却没有抓住真髓。这下完了,肯定要被抓去殉葬了。没想到自己没栽在黑社会手上,却栽在医闹组织的手上。

那伙人抓着宁小蒙到死者床前,同样叫她下跪。宁小蒙正考虑是要命还是要脸。忽然听到一声:“你们别激动,有事好好商量,我是这里的院长。”

宁小蒙想着,领导来了,党啊,人民啊,快来救救我吧,这次出去,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那些家属见院长来了,果然撇下宁小蒙和那个医生,一古脑都跑了出去。院长话音刚落,就被左右开弓打了两耳光。立马气势折为零。

“院长是吧?你管的什么破员工,出了人命了,你怎么交代啊?”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汗叼着一根烟冲着院长说道。

这院长,平时没什么能耐。技术不行,管理能力也不行,靠着关系爬到院长这个位置的。这会被打了两个耳光,心里慌得把来时准备要说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了。摸着嘴角的血,只会说道:“这个事情,我们院部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宁小蒙一听,顿觉无语,让存心来闹事的医闹组织满意?你最好把医院送给他们。看来指望院长是指望不上了,只盼着警察叔叔快点到。

警察叔叔没到,倒把卢熙泽等来了。卢熙泽办完事回来接宁小蒙,到门口一看,内二的被围得水泄不通,心里暗想:出什么事情了。八成是死人了。医院不死人还叫医院吗?卢熙泽也没觉得奇怪,一心想把宁小蒙接回家就好,这地方现在这么乱,怎么休息。谁料病房里又没人,旁边的人好心地提醒他宁小蒙被那伙人抓走了。把个卢熙泽惊得赶紧跑了出来,看到宁小蒙像一个被逮住的小偷一样站在尸体旁边,苍白的脸上肿了一块。再看旁边的医生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当下又气又急,一把推开病房门口的两个人。就把宁小蒙抱在怀里。

那两个人被推了一下很不爽,臭着一张脸走过来。

“你是谁?少来多管闲事!”

卢熙泽见宁小蒙被欺负,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看这两个人没事来挑事,一句话没说,就左右开弓,施展他跆拳道的招数,打得他们俩都趴在地上。

那些医闹见自己的人被伤着了,一个个扔下院长又冲到抢救室来,抢救室本来不大,一时间人口密度过高,空气夹杂着汗臭味,着实难闻。

那伙人正准备把卢熙泽暴打一顿,只见为首的那个人站出来:

“卢总,您怎么会在这?”

卢熙泽一下子认出了为首的人。这人是政府一个官员的儿子,平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仗着他老爹是个官到处惹是生非。看到其他地方医闹组织挺赚钱的,召集了一帮混混也搞了这么一个组织。没事专门在医院溜达,看到有人死了,就煽动死者家属闹事,言语间把责任全推到医院身上。

“江总,她是我的人。不是这个科的护士。就帮忙打了针抽了血,还都是成功的,至于用了什么药,其他做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道。看在我面子上,别难为她。”

“卢总的女人当然好说话。不过卢总把我的两个兄弟打成这样,是不是给点医药费啊?”那个姓江的恬着脸说道。

卢熙泽的脸就阴了下来。

“可以,要多少你说。不过,刚才谁打了我的人,我要把他的手砍下来。”

那姓江赶紧说:“开玩笑的,卢总,我怎么敢要卢总的钱。刚才混乱得很,我也没看清是谁。这里我代兄弟们向嫂子道歉了,嫂子要是觉得委屈,您打我,怎么用力都行?”

卢熙泽冷冷地说道:“不必了。”说着卢熙泽护着宁小蒙离开了内二。

下楼的时候,一堆的警察正往内二赶去。宁小蒙想去看个究竟,被卢熙泽拽了回来:“真是爱多管闲事的女人,你省点心。明天就辞职!”

第十九章 休假

 医闹组织终于因为警察的介入暂时告一段落。尸体被送往殡仪馆,闹事的医闹组织被逮捕了几个为首的人。家属看见警察介入,暂时吓得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处理了后事遛之大吉。

然而,事隔两天,那个医闹组织的首领就被释放了,仅仅处了一个警告的处分。原因无庸置疑,是那个政府官员的介入。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医生还躺在外二。这样的结果引起了县医院全体员工的愤怒。他们自发地到县政府请愿。请愿的结果是没有结果。最后有一位司机模样的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在这里闹有什么用,官和官都一样大,谁也治不了谁。”一句话戳醒了医院的人,他们写了一封慷慨激昂的信到市政府,表达了自己作为医疗工作者对医闹组织的痛恨,和对一些政府官员这种包庇,姑息态度的谴责。要求严厉惩处这些严重影响医疗工作正常运行的医闹组织。还医护人员一个公正的工作环境。

市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还悄悄暗访了一些官员。那个司机正是某位官员的心腹,这官员和医闹首领的父亲平日里明争暗斗,这会逮着这个机会利用县医院的医护人员狠狠地绊了他一脚。又顺便牵出他受贿养情人等一堆问题,直接把他拉下了台。那个医闹组织最终被依法取缔。

宁小蒙因工伤特批十天假期。用以修复“身体和心灵的创伤”。总长说得深情款款的,宁小蒙听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至于其他的也没听清楚,反正能在家里整整休息十天就对了。

卢熙泽抓了个冰袋给宁小蒙敷上。

“辞职吧,什么破工作,连个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

“不做护士,你养我啊?”

“我还养不起你?”

“我很能吃的。”

卢熙泽白了她一眼。很认真地跟她说:“小蒙,我说真的,你不要干了。太危险了,以前我觉得护士顶多就是受受气,伺候人,今天算知道了,还有生命危险。”

不要做护士了?这是宁小蒙长久以来的梦想。如今这个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宁小蒙却没有了脱离苦海的兴奋感。

卢熙泽看她没有欢欣雀跃,反而坐在那发呆。就问:“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讨厌这份职业?”

“长久以来,我都希望有一天真的能脱离护士。可是现在,如果我真的离开了,我能做什么呢?中国是个认证不认人的地方,你没有专业的证件在手上,找个象样的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谈。”

“你根本可以不用工作。”

“那是不可能的。我去工作,雇佣我的人是我的老板。回家之后我是主人。我不工作,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就更不能平等了。”

“说到底,你的自尊心在作怪。我嫂子嫁给我哥后也没有工作,一心在家带孩子,我们家的人都很感谢她。”

“那是你们家,你们家根本不需要多一个女人去工作,但是谁说以后我一定会进你们家门?如果以后我嫁的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不去工作我的生活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了。”

“你还想嫁给别的男人?”卢熙泽的脸开始变臭。

宁小蒙没有回答他,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

“男人的心里都有浪漫的想法,想永远保护自己的女人,靠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可是真正面对生活压力的时候,他们就退缩了。就变成了强烈地希望有个女人可以帮自己分担一点。于是中国的女人在追求男女平等的时候承担了比男人多得多的责任。一个被人认可的理想的女人,应该是可以赚大把的钞票,还要可以承担所有的家务。”

“我从来没指望你既能赚钱又能做家务。就连现在家里还不都是我在整理?指望你这个懒猫我们家都成猪窝了。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宁小蒙一阵脸红,刚搬来的时候还能装模作样地整理两天,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总之,我现在不可能辞职,除了上面说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始终觉得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毕竟我为这个专业花费了三年的大学时光,还工作了一年,辛辛苦苦才考到证。现在终于独立了,我又放弃了,我自己不肯,我家里人也不肯。”

宁小蒙说的是实话。这也许就是现在很多护士心里一直抵触这个职业,却总也割舍不掉的原因。人们对一样东西投入了物质和精神成本后,即使知道继续坚持这个事情未必能得到多少收获,可还是有的人用更多的的成本支付之前花费的成本。

宁小蒙现在就是这种态度,护士这个行业对她来说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然如果她能找到鸡腿,可能就把鸡肋扔了。卢熙泽算个鸡腿,可是是带着翅膀的那一边,什么时候飞了也不知道。

十天长假,对宁小蒙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她想回家一趟,见见好久不见的老爸老妈。好久没见老妈了,怪想她的。于是她打点了一下,抓着卢熙泽上街买了一堆补品和衣服,全送给老爸老妈的。卢熙泽看她买了那么多,说道:

“这么多肯定不好提吧,要不把我也顺便带回去,这样还可以给你做免费的搬运工?”

“去死,我还没跟他们二老具体聊起你呢。等这趟回去探探口风再说。”

“放心,你妈肯定巴不得我赶快把你娶回家。”

“臭美吧你,在我妈眼里,全世界的男人都配不上我。”

这也是实话,每一个男人在宁妈这里都得被她挑出个七八条不足来。觉得自己的闺女是天下第一,嫁给谁都是下嫁。宁小蒙就常说她这么挑剔怎么会选了个没钱没权没貌的老爸呢?

宁妈就仰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什么都没有才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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