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维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混账东西,宁儿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就不会让着点吗?要是宁儿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颜善琪连连赔不是。
贺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些话你留着对宁儿自己说吧,里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神医和稳公都留在里面,也不让人进去,只能等消息了。”
天色越来越昏暗,酝酿已久的雨点由小变大,由缓变急,狠狠打在芭蕉叶上。雷声轰隆轰隆,更让人心情烦躁不安。
颜善琪在廊下走来走去,好多次都想冲进去,却都被众人以女子不宜进产房为由,拒之门外。
约莫到了下午申时三刻,婴儿的微弱的哭声响起,颜善琪心中一动,蓦地淌下泪来。这个世界上,她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脉传承。
颜善琪冲进房内,直接扑到贺宝宁身边。对方脸色苍白,沉沉地睡着,呼吸也浅浅地。“大夫,宝宁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失血过多,回头多补点血就好了,来,”苏神医抱过一个用丝绸抱着的婴儿,递了过来,“恭喜你,一举得女,以后你就是当娘的了。”
颜善琪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小婴儿的脸蛋,满脸疼惜,“她好小哦。”
“可能因为是不足月,所以比起平常小孩要瘦弱一点,而且,体制也会更弱一些,你要好好将她养大。”
“恩,我会的。”
将小宝宝交给身后翘首以待的贺维,颜善琪便守在了贺宝宁身边,她抬起贺宝宁的手,轻轻地吻了吻,心里默默道,对不起,宝宁,还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6 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中夹杂着微风。
春风拂面,湿润的雨滴也顺势打在脸上。
颜善琪背着手,静静站在廊下。
小雨打在屋顶上,慢慢汇聚成小溪,沿着房檐滑落,便形成了帘幕一般的景观。
筱筱沿着回廊一路走来,身上都已湿了大半,手上的食盒因为护在怀里,却是半点都没有被雨淋到。
“小姐。”
“怎么不打伞?”
“雨势不大,所以没撑伞。”
颜善琪接过食盒,“我送进去吧,瞧你弄得这么狼狈,先回去擦擦吧。”
看着颜善琪推门进去,筱筱不由得感叹,颜小姐还真是相当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呢,难怪少爷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呢,但愿自己日后也能找到一个如意的妻主吧。
贺宝宁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这都到了晚膳时分,也不见醒来。虽然苏神医说没什么大碍,但是颜善琪还是很担心。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便往贺宝宁床前一坐,不由的紧握住贺宝宁的手,心中悔恨不已,若非自己一时冲动,言语有些过激,又怎么会使得贺宝宁情急之中撞到了椅子摔倒在地呢。幸亏父女平安,不然,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
漫天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半个人影。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贺宝宁有些疑惑,自己这是在哪里?
远处有小孩子的笑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手中牵着一个大点的女孩,身旁还站着一个嘴角带着浅笑的男人。明明脸孔一片模糊,看不清长什么样,贺宝宁却直觉地喊了出口,“母亲!”
“宁儿,我的好孩子,快过来,母亲要走了……”对方向他招招手。
贺宝宁一阵疑惑,“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呀,是好地方,没有烦恼,没有忧伤,你可以忘记一切……”
“母亲,你在这里做什么?”
“傻孩子,我来带你走的呀……”对方掩着唇,笑了出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场景里,回声不断地绵延着,显得格外诡异。
贺宝宁摇摇头,“不,我不走,我还有阿琪,我还有爹爹,我不可以走。”
“可是,”对方示意他看怀中的稚女,“你的孩子在我这里,我要带她走,你不跟来吗?”
“孩子,我的孩子……”贺宝宁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孩子呢,怎么没有了,他抬头狠狠看着对方,“把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孩子……”贺宝宁向前奔跑着,努力去追逐那抢走他孩子的人,却一脚踏进了悬崖中。
“孩子!”贺宝宁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因急速的呼吸而不断欺负着。
“宝宁,怎么了?孩子在这里呢。”颜善琪担心地看着他,对方突然大喊着“孩子”,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吓了她一大跳。
贺宝宁慢慢的转过头,“阿琪,我刚刚梦到孩子……”他脸上的笑意中断,在被窝中抚摸小腹的手掌也顿住,像是要确认一般,他猛地掀开被子,“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他一脸的惊慌。
颜善琪安慰的摸摸他的手,“傻瓜,你不是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吗?你忘了啊。”
“是吗?原来我已经生了啊……”贺宝宁慢慢放松,这才慢慢忆起自己紧咬着软木塞,双手紧紧拉着吊绳,咬牙努力生产的模样来。
颜善琪将被子又拉了回去,仔细掖好被子,“你失血过多,又是在坐月子,受不得风,你乖乖躺下,我把孩子抱来给你看。”
贺宝宁一脸期待与不安地看着颜善琪走到床边的摇篮,抱起熟睡中的小宝宝,慢慢向自己走来。
原本睡得好好的小家伙,可能是因为被窝换了地方,不太习惯。虽然是在睡梦中,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颜善琪才把小宝宝放到贺宝宁怀里,大约是父女天性,小宝宝马上便又换上了一副安心的神态,香甜地睡着了。
颜善琪有点嫉妒地看着这对父女,真是的,自己一抱着,就要哭不哭的,她爹一抱马上就给个好脸,真是太不可爱了。
贺宝宁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侧放在自己身边,颜善琪在他身后塞了一个软枕,方便让他靠着。缓缓摸着那张小小的脸,贺宝宁满脸爱怜,“宝宝喂过了吗?”
“早就喂过了,新鲜的羊奶。”
贺宝宁有点可惜的样子,“为什么我不能喂呢?”
颜善琪挑挑眉,“据我所知,好像男人都没那功能。”
贺宝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约是牵动了小腹上的伤处,脸也笑得有点扭曲。
颜善琪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贺宝宁摇摇头,“还好,只是伤口有点痒痒的,好想挠,稍微动一动,就有点痛。连笑都不能太用力。”
颜善琪脸色有点诡异,据她所知,前世那些个剖腹产的孕妇都是打了麻药才敢剖腹的,事后药性过了,那可真是痛的死去活来的呢。不过,这个世界上的男子大概与生俱来就只能剖腹产,所以小腹上都会长出一条产纹,比较容易生产。而且有一种叫做产果的果子的汁液涂抹在产纹附近,便可以起到麻痹神经,缓解疼痛感的作用。所以贺宝宁现在生产完以后还能这么平静吧。
虽然当时没能进产房看贺宝宁生产,不过因为事先颜善琪查阅过徐国关于男子生产的相关书籍,所以对过程也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生产在世界上被公认为是疼痛等级最高的,颜善琪由衷地感谢贺宝宁能为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贺宝宁才刚刚醒过来,又失血过多,颜善琪这才想起了那被遗忘在桌子上的食盒。打开食盒,果然是尽是一些补血的食物。
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看来筱筱当时是饭菜一做好就马上端了过来吧。
才把饭菜摆到贺宝宁面前,他便一脸嫌恶的转过头,“又是这些啊,我都吃腻了。”
颜善琪哭笑不得,扳过他的脸,“宝宁,你失血过多,必须得多补点。”
“可是,我真的不想吃这个嘛。”
“那你想吃什么?等你能下地了,我再做给你吃好了,现在先老老实实把这些吃掉。”
贺宝宁作势要下床,“我现在能下地了,你看。”
颜善琪脸色一正,“宝宁,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再不好好吃饭以后你就自己吃饭。明知道现在身体不好还乱来,我要生气了你知不知道?”
贺宝宁委委屈屈地缩回被子里,“我刚刚生产完你还凶我……”
“……你不做错事我会对你凶吗?来,张嘴,先吃点猪肝。”
贺宝宁乖乖张嘴,才刚刚嚼完,面前又递来一勺汤汁。
“再喝口鸡汤吧。”
贺宝宁苦着脸,咽下鸡汤。
在这一勺又一勺的投喂中,估摸着贺宝宁也该差不多了,颜善琪才停下动作,用温热的毛巾给贺宝宁擦了手和脸,才就着剩下的菜和着饭粒吃了起来。
贺宝宁安静的不说话,只是靠在床上瞅着颜善琪狼吞哭咽。
终于吃饱了,颜善琪才收拾好碗筷,擦干净嘴巴,她斜了贺宝宁一眼,“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贺宝宁摇摇头,笑道,“也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你好像成熟了许多。”
颜善琪白了他一眼,“不是我成熟,是你太不成熟了。”
贺宝宁单手托腮,嗔道,“货物既出,概不退还。你后悔也没用了。”
颜善琪拥紧他,笑道,“那我只好照单全收啦。”她深深凝视着对方,“有你陪伴,我很幸福。”
“我也是。”
是啊,此生有夫有女,还求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7 章
因为贺宝宁在生产时大出血,生来就锦衣玉食的身体便一下子病来如山倒,为了修养元气,便一直卧床休养着。
在某个人的撒娇耍赖下,颜善琪也只好改成在卧房办公了。
其实贺维考虑到颜善琪才刚刚接手贺家的事务不久,也没有吩咐太多的工作。不过是让颜善琪跟账房对对帐,核实一下财务状况。虽然颜善琪不会珠算,但是经过天。朝十几年的应试教育培养,基本的笔算还是会的,这些事情倒是不太费力。于是闲暇时间便多半用来陪贺宝宁父女二人了。
贺宝宁平日里都躺在床上,实在是无聊得紧。宝宝倒是乖巧,除了饿了尿了才会哭闹几声,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贺宝宁无事可做,便想着拾起自己好不容易学会的绣工。因为刺绣这种活计,实在是太费眼睛,家里头又有裁缝,哪里用得着贺宝宁亲自动手,更何况贺宝宁正在养病呢,于是,颜善琪便不让他再绣了,只是找了几本志怪小说给贺宝宁,权当打发时间。
颜善琪看完账本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屏风后面起初还能听到书页的翻动声,偶尔夹杂着孩子的哭声,此时已经几不可闻。颜善琪站起身来,绕到屏风后探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这父女两居然都睡着了。
颜善琪揉揉眉间,大约是睡眠不足,她也略有困意。
养过小孩子的大概都知道,小孩子嘛,晚上的精力总是很旺盛,醒的也比大人早。她若是醒了,你就别想睡了,非得哭着闹着把你弄醒陪她玩喂饱她才甘心。于是小两口二人的黑眼圈最近都挺重的。
贺维倒是老在一旁幸灾乐祸,“这下子你该知道你爹我当年养你多辛苦了吧。”
小宝宝的名字,在征询众人的意见后,决定叫做颜瑾,小名大宝。这里的人不兴满月酒那套,只看重抓周。于是大宝满月的时候只是在府里头自家办了个小型的宴会,大家一起聚一聚便作罢。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大约是快到晚膳时分了。
颜善琪想着,先去床上躺躺养养神,回头晚上也能有精神对付这个小屁孩了。
贺宝宁仍保留着看书的姿势,身子微微侧躺着,一手拿着书,一手搭在身侧。大宝躺在床中间,双脚大张,双手微微握拳,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来,被子也被蹬得东倒西歪的。
颜善琪轻轻抽出贺宝宁手中的书本,放到了桌上,又将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盖住大宝和贺宝宁,这才脱了外衣爬上床,靠在床外侧闭上双眼。
醒来的时候一双眸子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满是痴意。颜善琪微微一笑,“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还能看谁?”
“天天对着一张脸,不会腻吗?”
“我当然是不会了,至于你嘛,那就不敢保证了,说不定哪天就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呢。”
颜善琪毫不客气地重重敲了他的额头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
贺宝宁委屈地捂着额头,“虽然你老是说要相信你,但是,你现在总是要出去应酬,难免会遇着些不三不四的,我不得不担心嘛。而且,当初要不是我主动生米煮成熟饭,大宝说不定还没出生呢?我这么做了,难保别人不会效仿?你这人我知道,要真要有了什么,你心里肯定会有疙瘩,我得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带着大宝离家出走。”
颜善琪有点心虚,毕竟曾经真的有人想要主动献身,这事儿她从来没跟贺宝宁交代我,真要说了,这个醋坛子估计要打翻了,只好一笑带过,伸手摸了摸刚刚敲到的地方,又凑过去亲了亲,算是安抚,“有你在,我眼里心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呢?”
贺宝宁嗔道,“就你会说漂亮话,这些甜言蜜语我可是不信的,咱两得在一起一辈子,我才能知道你做不做得到。”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颜善琪慢慢凑近贺宝宁,正准备一亲芳泽时,“哇”地一声啼哭响起,颜善琪低咒一声,该死,怎么忘记这个小家伙还在中间呢。
颜善琪伸手一摸,便知道这个大宝又尿了。这个时代没有尿不湿,只有棉布的尿布。但是尿布的话也容易透,于是每次一尿湿了就得换新的,大宝一天下来至少得换个七八次尿布,外面的庭院里挂了一圈都是她的尿布。
颜善琪娴熟地抽掉湿了的尿布,又换上干净清爽的新尿布,给大宝又喂了些温在炉子上的羊奶,大宝便立马精神奕奕地扯起颜善琪的头发来。小孩子的劲有时候还真的挺大的,颜善琪一边直抽气,一边奋力地把头发从大宝手里拯救出来。见大宝的小爪子再次伸向近在咫尺的头发,她立马将垂落在脖子上的头发拨到一旁,迅速地将桌子上的拨浪鼓递给了大宝,将大宝放在了床边的摇篮里。
手里有了新的玩具,大宝也不再纠缠于自家娘亲的头发,不停地摇晃起拨浪鼓来。
颜善琪用梳子重新梳理了一下被大宝抓的乱糟糟的头发,扯着打结的头发,皱眉道“这头发还真难梳。”
贺宝宁靠在床上歪头看着她,“你过来,我帮你梳吧。”
颜善琪依言走了过去。
贺宝宁接过梳子,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梳着,遇到打结的地方便换个位置继续梳着。
颜善琪开口道,“你梳吧,这点痛我还能忍着。”
因为打结的头发太多,好多都被梳子挂了下来。
说不痛是假的,头发硬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