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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宾们大多在朝为官,亲眼目睹过左相大人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睛生护国公府父子二人气的样子,这次来相府前心里其实比自家女眷更是充满了好奇。十几年前逃家和人私奔的宁家老五,虽然名声是没了,但容貌还在。宁佳生得漂亮,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年可以说是整个西京城的大户人家老太太们心目当中最理想的长媳。
只可惜,碍于左相大人的身份,也没哪户人家有胆子上赶着去把老虎胡须,只能等着皇帝哪天赐个婚好把这人给定下来。
等看到跟在宁老大身后左顾右盼过来的年轻姑娘,男宾们心头只有一句话——果然是宁家老五的闺女。
十七穿了身鹅黄色杏花交领褙子,底下是碧色的百褶裙,还没及笄,头上梳的还是垂髻,也并未像那些已经及笄等待出嫁的少女一样戴着成套的首饰,只在鬓间戴了一朵点翠镶宝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
左相看着这个外孙女,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却瞧见她抬眼就往人群里找人,当即咳嗽两声:“芙儿,过来跟几位叔伯请安。”
左相给这个认祖归宗的外孙女起名宁芙,众宾客连连点头,直道这名字取得好取得妙,又顺带着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思量着自己家里或者门客中有没有年龄相仿的或许能凑成一对姻缘。
十七向宾客中较年长的几位请了安,眼睛偷着又往人群里拐,左相恨铁不成钢地又咳嗽两声,压着声音道:“再看眼珠子就掉了!”话说完,瞧见十七一脸无辜,左相不得已咬了咬牙,挥挥手,“走走走,找你的小情人去!”
十七作势要跑,一抬眼瞧见顾绍礼眼睛看了看她身边的左相,忙乖乖站定,清了清嗓子:“姥爷。”
“嗯?”左相闭眼,由着她伸手拉住自己的衣袖,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姥爷,我先去了,晚点回来给您捶腿捏肩膀!”
对十七的这份讨好,左相毫不客气地收下,勉强放她离开。不过瞧见那姓顾的小子从宾客间离开,特地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才站定等她,左相依旧觉得很不高兴,那种被猫抓心的感觉真不好受。
不过看在外孙女心情好的份上……哼,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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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姥爷的应允,十七大着胆子跑去和顾绍礼见面,冬至更是一早就找了地方守着。男女私会,就算是得了长辈的首肯,但如果被人撞见了,总归一张嘴说不清楚。
朝中也有官员,因为男女关系混乱的问题被狠狠参了一本,然后丢了官职的。顾绍礼不说,可十七也能从几位伯母嘴里听到这些消息,因此每回见面,她总是比顾绍礼更要小心谨慎几分,生怕出事连累了他。
顾绍礼做事是很周密的,加上他自回西京侯,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自然会比十七更加小心。
“上回给你的扇子,还在么?”
听到顾绍礼的声音,十七忙不迭点头,从怀里把扇子掏了出来。扇柄下还挂着他之前在百家寨做先生时送的扇坠,一晃一晃的,带着少女的馨香。
他微微一笑,目光里蓄着深情:“你能将它带在身上,我很高兴。”他说着,又拿出件东西递到十七面前,“这柄扇子和扇坠,只当是从前送你的,这一回送你的,是信物。”
十七迟疑片刻,蓦地回过神来:“定情……信物?”她声音轻得能和蚊虫相比,脸却红得不行。
“嗯,定情信物。”顾绍礼莞尔。
十七微微抿嘴,伸手接过盒子。锦盒之中,躺着一支琉璃珠绿檀木簪子,十七忍不住眼前一亮:“真好看。”在左相府的这几日,十七没少见过好东西,像什么银烧蓝蝴蝶花卉纹簪,什么老银花丝鎏金蝴蝶步摇钗,拿出去都是一等一的佳品,可她偏生就喜欢极了手里的这支簪子。
兴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十七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暗暗想道。
顾绍礼今天来相府,穿的是一身青碧色的长衫,同十七站在一处,看着的确是男才女貌,相衬的很。高大俊朗的青年,娇小漂亮的少女,美得像一幅画。
“你等等!我回屋去拿个东西!”十七作势就要往小楼跑,顾绍礼哭笑不得地拉住她的手,提醒道,“有什么事吩咐你身边的婢女就是了。”
十七摇头,反手握住他,轻轻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见顾绍礼似乎有些顾忌,十七反倒胆子大了起来,“那东西我得亲自给你才行!”
顾绍礼低笑,也不再顾忌,跟着十七就往后头走。冬至从角落里钻出来,四处看了看,果真没见着什么人,头疼地叹口气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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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小楼的路上,来往的婢女仆从见着一前一后走过的两个人,眼底划过惊讶,但又赶紧低头行礼。十七畅通无阻地进了屋,回头说话,却瞧见顾绍礼站在房门外不动。
十七奇怪地看着他。
也对,小呆瓜从来没多少男女大防的想法。顾绍礼苦笑,清了清嗓子往屋里走了两步。
和在百家寨的房间不同,左相和老夫人的确是将她捧在了手心上疼,屋子里的摆设无一不是用的最好的,青纱帐、红木桌、梨花床、黄铜镜……不知道二老究竟搬了多少好东西出来,就为了疼爱这个外孙女。
顾绍礼打量完房间,回头往十七那一看,不由怔住。
她跪在床边,正趴着往床内侧翻什么东西,绣花的被褥被她翻得有些乱。顾绍礼咳嗽两声,走到床边:“在找什么?”
“你送我簪子做定情信物,我也得回你一件礼才行!”
顾绍礼很想问,到底是什么礼才会被她藏在床上,可等到十七找着东西,献宝似的递到自己面前时,看着她指尖细微的伤口,一贯风轻云淡的男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
“我的女红不好。”十七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本来想给你作件衣裳,可是问了冬至他也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
“所以就做了香囊?”
顾绍礼笑着伸手,却不是去拿香囊,而是一把将十七搂进了怀里。
屋子里昨夜点的余香还在,陡然间空气似乎变得柔软起来。
十七原本正紧张着,难得少女一回,突然腰上一紧,紧接着嘴边便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这个香囊,我很喜欢。”顾绍礼气息微沉,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揉捏,十七觉得自己就快化了,他这才松开手,亲了亲她的唇角,笑道,“好姑娘,你帮我系上。”
作者有话要说:0 0,好了,明天要去上班,后天继续休息。
☆、第三十七章
这一头,感情正浓的二人在房中耳鬓厮磨,那一边,宥嘉郡主好不客气地当场下了阮庭的面子。
白氏牵着杜循走远,生怕让初来乍到的小孩看到不好的东西。宁家四个媳妇等着郡主摔了杯盏,打了婢女后,也摆出了主人家的气势,冷冷地吩咐府里的老妈妈请郡主和郡马爷出去。
阮庭忍着火气被人请出左相府,甫一上车,却又遭到郡主劈头盖脸一顿打骂。长随不敢说话,只能拉着马车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等到郡马爷灰头土脸地从车里下来,他这才听公主的吩咐驱车离开。
宁老三眼瞅着阮庭孤零零地往街上走,忍不住催促道:“大哥,大哥!你说要给他好看,不是就让他被家暴一场吧?”那也太客气了一些,被媳妇教训在他们宁家可是常事,也没觉得有多大委屈的。
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急什么,我已经让长青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等到事成,这人别想坐稳郡马的位置,更别说还妄图得到北疆侯府的庇护!”
宁家四兄弟早就对阮庭这人厌烦得很,当初要不是这人,单纯的五妹也不至于受骗上当,还落得难产过世的下场。阮庭连滚带爬回到西京的时候,他们兄弟四人就跑去找过他,结果只看到这个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说救不了,说对不起。
说话有谁不会的,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功夫。当时,宁老二抡起拳头就想狠狠揍他一顿,结果被人拦下,现在看起来,当时就应该活活打死他才能给五妹报仇!
自十七回来后,父亲就说了,宁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绝对!
“话说回来,芙儿跑哪去了?”宁老大转过头看着后头慢悠悠走过来的宁老四。
“不是回后花园去了吗?”
“有热闹不看,不可能吧?”
“芙儿?”宁老二突然出声,“她不是跟顾大公子说话去了?”
三兄弟默。
女眷们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谁家的小妾爬到了主母的头上,谁家的通房长了一副狐媚子的脸,如果身边有未出阁的小姐在,还会拉上玩笑似的提起联姻的事来。十七最是不喜欢这种话题,所以,她会待不住也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甚至连会趁机跑去跟顾绍礼见面,他们兄弟几人都猜想过。
不过这一说话,就说了近半个多时辰……会不会太久了点?
宁老三想起前一天看到的情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觉得吧,我们差不多可以准备芙儿的嫁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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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兄弟四人在门口提心吊胆的时候,另一边的左相正绷着一张老脸在和护国公父子俩说话。
一想起这对夫妻之前嫌弃他的芙儿,尤其是他们生的那个纨绔儿子竟然还想“英雄救美”勾引芙儿做妾,左相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听到顾二在那头竟然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他瞬时大怒:“来人!把顾二公子也请出去!咱们左相府招待不起这样的公子爷!”
顾辛安甚至来不及为儿子辩护几句,相府的护院已经当着那么多来宾的面,轻轻松松提溜着小鸡仔,把顾绍义“请”了出去。
“这……”原本是跟来看郡主热闹的高氏一看到儿子被下人这么对待,脸色顿时青了,正要破口大骂,就被顾辛安一把捂住嘴。
“犬子之前多有得罪,下官本以为他这几日闭门思过已然改正,没成想竟然还堵着气,惹恼了相爷,还请见谅。”有了长子先前的提醒,顾辛安心里多少有了底,不然也不敢上门,再加上这回彻底激怒了左相,他心里清楚,以后想靠左相帮顾绍义铺路,已经没了可能。
饶是高氏还想挣扎着说什么,顾辛安都没给她机会,使劲拽着,就去追顾绍义了。待走到门口,却见宁家四兄弟正站在那儿。宁老大见了他们,面无表情,宁老二倒是点了点头,老三老四一脸笑意,偏偏看在顾辛安眼里讽刺得很。
是了,西京城里如今谁不把他顾辛安看做是一个笑话。护国公的爵位到他手上,就跟一张废纸没有区别,长子从嫡变庶后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离家十数载,回来却已经顶着解元的头衔成了正二品的右都御史,仅仅只比他这个做父亲的低了一个官阶。
同僚都意味深长地恭贺他,他却心里清楚——这是他早年种下的恶果,如今化作白虎咄咄逼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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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谁也没想到,左相会为了不让刚认祖归宗的外孙女受委屈,连带着下了北疆侯府和护国公府两家的面子。
毕竟那两家都不是寻常人家,连右相都势必要理让三分给个面子。
可仔细想想也是。
北疆侯膝下只有一女,宥嘉郡主被娇宠得实在没了样子,自己虽生不出孩子,更是一心不愿郡马爷留嗣,必然对郡马爷早年生下的女儿很不给脸。
另一边的护国公,听说最得宠的二公子风流纨绔,甚至还动了歪心思在宁家小姐身上,别说他护国公府如今只是领了爵位,就算宁家的女眷要嫁,那也得嫁作正妻,平白被人意图抬进门做妾……想想都觉得左相没让人把顾二公子揍了,实在是大人有大量。
当然,事实上,左相的肚量是真的不够大,开宗祠之后,脾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坏了。
在第六回有人壮着胆子暗示说想结亲家后,左相当堂摔了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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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勿言家长里短!你当了那么多年官,吃了那么多碗饭怎么就长不了记性?”
左相说着,只差卷袖子扑上去踹人。说话之人是正二品的大员,这会儿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往同僚身后躲。宁家兄弟四人同朝为官,赶忙抱住父亲,生怕他一时气恼真的把人给打伤了。
朝堂上的事和家宅中的其实也差不多,不是今天你红极一时,就是明天我位极人臣,能拉拢关系的尽可能发展羽翼,想安静做事的难免低调不语独善其身。左相坚持了一辈子清流,却并不妨碍那些想攀徒富贵的人往他身边凑。
宁家的四个儿子取的都是贤妻,且身家背景并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是三品官的女儿,最低的那一位则是县丞的女儿。
儿郎尚且可以低娶,娇娘却是不能低嫁的。
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有那么多人尝试着结亲。
满朝文武看着左相跳脚,新皇忍不住咳嗽两声,笑道:“朕那日只远远看了宁小姐一眼,的确瑰姿艳逸,不愧是左相家的孩子。”
新皇这一开口,就是一顶高帽戴在了左相的头顶上。其实十七的容貌说漂亮是有的,瑰姿艳逸实在是高赞了。顾绍礼凝眸看着新皇,不知他心底此时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左相显然还在气头上,即便是对着新皇说话,口气也不见得有多好:“陛下夸赞了,我家芙儿出身山野,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气质,就胜在这张脸孔还看得过去!”
这话自然只是气话。谁不知道自从白氏把十七带回相府后,左相从最开始几天的不痛快,渐渐变得三句不离这个宝贝外孙女,只要有人提出一句质疑,这位大人就能瞪圆了眼睛看着你,硬生生要你把说出去的话给吞回去。
“左相既然如此疼惜宁小姐,不如这样吧,朕帮宁小姐指一门亲事,待行过及笄之后,便让两家结亲。如此,相爷可是许了?”
顾绍礼从来不知道新皇还是个好点鸳鸯谱的人。可作为当年并不十分得宠的皇子,能得今日之地位,除非天时地利人和之外,自己本身也是有谋划的。顾绍礼顿时警惕起来。
“我家芙儿年纪小,成亲的事,不急,不急!”眼看老父亲又要发火,宁老二赶紧伸手捂住左相的嘴,尴尬地同新皇应承了几句。
吓唬人呢,皇家的种都是天生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