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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就越看清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躺倒在地的身影很是眼熟。周边的家夥们似乎打的非常来劲,拳脚不停的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只是打的人喊得呼哧呼哧的响,中间那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
陵尹杉看著摔倒在地的那个人,他黄绿色的湘篾制服已经一团污浊,白净的皮肤也沾满了灰尘,此刻被迫抬起的脸上没什麽痛苦的表情,只紧紧皱眉咬牙,预示著心里正奋力的忍耐著什麽。
这和之前那个淡漠的少年又有了不同,陵尹杉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倔强的一个人,那垂下的眼睫中不屑的眼神、紧抿的唇角,都再再的表达了他对於施暴者行为的蔑视。
仿佛在说,你也就这点本事而已?!
带头的男生见此似乎火了,一把揪起那人的头发狠厉道,“给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周围的学生一愣,无人上前。
男生吼道,“怕什麽!玩死了轮不到你们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陵尹杉发现秦竹抬起眼,瞳仁慢慢转了过去,眉眼依旧清澈,只是这里面一簇簇的跳动著不服输的炫目光亮。
陵尹杉有被那眼神扎到的感觉,而那男生显然也被扎了。他气的原地跳起就打算自己动手。
而陵尹杉终於慢慢眯起眼,看不下去的上前了一步。
男生和一群人发现来人都愣了愣,正想发飙叫嚣,却在看清陵尹杉身上的制服时怯了脚步。
那时P城十分出名的初中,一般孩子进不去的地方,而且看对方气质就知道不像普通人。
众人想了想,还是把人丢下,全部在短时间内就做了鸟兽散。
、番外。彼时相识(三)
番外。彼时相识(三)
“打不过的话就不该逞强。”
陵尹杉记得自己走过去对著地上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谢谢指教。”
陵尹杉看著鼻青眼肿却依然故作不咸不淡的表情的人,那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的神色,突然很是好奇起来。
“为什麽不说?”
“说什麽?”
还能说什麽?陵尹杉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
对方从他的瞳仁里目视到了自己的惨象,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勉强算作是笑容的表情里含了说不出的讽刺意味,至於讽刺的对象是他,还是秦竹自己,陵尹杉不明白。
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还是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他们没什麽关系?
恐怕……是後者吧。
陵尹杉心情有点微妙。
秦竹撑了几下都没站起,陵尹杉向他伸出手,秦竹搭了一把後摇摇晃晃的站稳了身体,不过才想走一步却又因为牵扯到了伤处而趔趄了一下,幸亏陵尹杉从背後扶住了他。
“谢谢……”
他皱起眉不好意思的抬了一眼,片刻又低下头去。
这人倒有意思,之前被这样狠揍都面无表情,现在不过是小小接触一下他却不自在起来。
从陵尹杉的角度正好对著秦竹的侧脸,他的鬓发已经有些湿透,细细的黏在脸上。白净的皮肤有著一小块一小块沾到的草灰污浊。原该是很狼狈的面庞,不知何故倒让陵尹杉看著比之前顺眼很多。
“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想到之前秦竹让他去查的某件事和後来得到的消息,陵尹杉语带深意。
没想到秦竹只是笑著摇摇头,不置可否。
“不想知道?”陵尹杉有点意外。
“知道了又怎麽样?”秦竹离开他的依靠,一个人站好。
“看来你知道了。”陵尹杉肯定。
秦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蹒跚著慢慢走远。
陵尹杉对著他的背影,心里再一次起了探究的意味。看来他这位“哥哥”似乎心里藏了很多事啊……
一个月後,陵尹杉又去了湘篾。
正被欺负的没办法进教室的秦竹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对於这麽快又看见这个弟弟也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陵尹杉抬头望了过来,秦竹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只是他还是努力的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太可怜。
才一会儿,二楼就传来了脚步声。
陵尹杉正向他们班级走来。
尽管秦竹这些日子以来有些凄惨,但他还是想过的越低调越好,於是快走了两步,将陵尹杉拦在了楼梯口。
陵尹杉从下往上的看著他。
“你怎麽来了?”秦竹道。
陵尹杉瞥了一眼他迅速藏到身後的手,“颜阿姨给你带了点东西。”
秦竹点点头,嘴巴张了张最後却什麽也没说。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陵尹杉道。“你干嘛站在外面?”
秦竹眼睛眨了眨,“没什麽,我拉肚子,要去厕所。”他的手指小幅度的拉拽著身後的衣摆,但是动静大到陵尹杉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还没见过撒个谎会局促成这样的人。陵尹杉忍不住想。
“身体不好?”
秦竹有点惊讶的抬起头,似乎非常不明白为什麽今天陵尹杉的耐心这样的好,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
“没……,大概中午吃坏东西了。”天知道他昨天半夜就被踢出宿舍,早饭没吃,中饭没吃,估计晚饭也很难吃到了,哪里来的东西可以拉。
陵尹杉听他胡编乱造著,眼睛瞄到走廊边从秦竹班级里探出的几个头,那些人大概是还嫌折腾的不够,本来是想跟出来接著欺负的,没想到见到陵尹杉在,一个个马上又缩了回去。
“你手怎麽了?”陵尹杉镇定的转回了视线,忽然道。
原来秦竹拉著衣服的时候用力过猛,将湘篾的制服上染上了一道颜色,鲜红加上黄绿混在一起很是丰富多彩。
秦竹一怔,知道手上的伤口被发现了,不由道,“没什麽,摔了一跤。”
陵尹杉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明明事实都在眼前,怎麽都是瞒不过的,而眼前的人就是宁愿用一个个拙劣的谎言去填补这越来越大的漏洞。
究竟是他的自尊心太高,还是他陵尹杉真的这麽可怕冷血,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愿意向自己显露一点点服软的可能。
陵尹杉竟然破天荒的有点小小的不忿,他们的关系还比不上陌生人?
然而转瞬间却又对自己的想法有点愣住。
他们……是什麽关系?
、番外。彼时相识(四)
番外。彼时相识(四)
最终,陵尹杉还是没有拆穿他,他对自己说的理由是,既然他不需要关心,那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但是这里面却含著一点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赌气的成分在。
回到P城後,陵尹杉这一次很久都没有再去湘篾。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总之是比之以前最长的一次。期间陵尹牧有提起让他去探望一下,但是杉都以快要毕业所以比较忙为缘由推掉了。
一直到快要寒假的前几天,杉听见颜小萍无意中对自己的父亲道。
“我昨天给阿竹打电话,他好像生病了,声音哑哑的。”
“就要考试了吧,会不会累病了。”陵尹牧说,回头就对杉道,“杉,你去看看你哥哥吧。”
陵尹杉握著筷子的手一顿,眉头很想皱起,但勉强压制住了。他对父亲这句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的“哥哥”很有点反感的意味。他甚至在想,别人都没把你当家人了,他们在这里亲厚的不得了,算什麽。
“杉?”陵尹牧见他不语,疑惑的叫了一声。
陵尹杉到底是长辈眼里最优秀的孩子,绝不会做让他们不高兴和为难的事情,他点点头,“嗯,我去看看,颜阿姨不用担心。”
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是打算著,去那里看一眼,那人要是还活著就回来,反正也没几天就放假了,最多受点苦,应该死不掉。
只是隔天去了却没想到秦竹病的这样的重。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陵尹杉进门就发现大冬天的这房间却和外面一样的冷。不知道是谁关了房间里的暖气,还把最上面的一扇窗打了开,冷冷的风正好迎面打在最靠墙的秦竹的床上。
陵尹杉拧起眉关上了窗,快步走到床边,一伸手触到就被秦竹额上滚烫的温度骇的一抖,显然人已经烧的毫无反应了。
暗暗骂了一声,陵尹杉急忙一把抱起他直奔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後,医生说是受了寒又营养不良加上积劳成疾才引发的高烧,幸好送来的早,否则差点就要烧成肺炎了。
陵尹杉听的脸色越来越沈,想到那个空荡荡的宿舍,他注意到秦竹的宿舍桌上是没有什麽东西的,而一次次从家里给他带来的包裹什麽也不知去向。想也知道一定是被人做了什麽好事。
大概他能在宿舍的那张床上好好睡一觉已经是难得了,正常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有。
积劳成疾?
哼……
校园霸凌事件在现在的学生里太普通了,普通到陵尹杉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被打被欺负什麽早就见怪不怪,别断手断脚要死不活的毕业就很好了。他这种向来是站在高处看别人的人,遇上此类事在心里只会觉得被打压的那个人太没用,如果足够强大,怎麽会轮得到这种凄惨的地步。
这也是他明明知道秦竹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没有采取什麽行动的理由之一。
可是现在,胸腔里那渐渐往上窜起的情绪,似乎就叫做愤怒?
陵尹杉在医院陪了秦竹一夜。
这一夜秦竹始终没有醒,只是间或会用虚弱的声音嗫嚅著不停的梦呓。陵尹杉怕他太过激动影响了点滴,只能压著他的手,却被秦竹一下子反握住,紧紧抓著再没有放开过。
“不要……不要……”秦竹一直混糊不清的喊著,汗湿的头轻微的摆动,阖著的眼睫扑扇著睡不安稳。
陵尹杉静静的望著那张混合了不安,孱弱,害怕,惶惑的面容,比起平时所见那佯装出的坚强淡漠不知道生动了多少倍。
他抿著唇不说话,就这样盯了他一整晚。
清晨时分秦竹终於醒来,对於自己身处医院只惊讶了一瞬,但看见面前的陵尹杉倒是久久怔愣,半晌才蹦出一句蚊子一样的“对不起……”
陵尹杉知道他是觉得麻烦了自己,心里对於他的客套却没觉得有什麽好高兴的。他口气淡淡,“喝水吧。”
秦竹病的眼黑昏花,迷迷糊糊喝了水不多时又睡了过去,再醒来陵尹杉仍是坐在一边。
秦竹轻轻的眨著眼睛,高烧让他本就清明的瞳仁越显晶亮,不知是不是思维迟钝的让他没有了以前的敏感,他就这样看著陵尹杉许久。
陵尹杉迎试他的目光,他突然发现秦竹的眼睛真的很干净。
“想说什麽?”他表面还是镇定自若的。
“别……咳咳……”秦竹一开口就卡了一下,然後不停的咳了起来,说不出话。然而陵尹杉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麽了。
今天的事,他被欺负的半死不活的事,全部不要告诉家里……
、番外。彼时相识(五)
番外。彼时相识(五)
在寒假到来之前,秦竹没有再回湘篾读书。陵尹牧与颜小萍只道秦竹没照顾好自己受了寒,所以索性到家修养。
一路被好汤好药的喂著,秦竹恢复的很快。对於替自己保守消息的陵尹杉,秦竹比以前要亲近了一点。再加上家里两位非常乐於看到家族成员交流情感的家长在旁,两人的关系倒是慢慢的更融洽了一点。
尽管陵尹杉面上还是淡淡的,可是存在感不强烈做任何事都平和没要求的秦竹让他在短时间内就适应了这位哥哥的存在。
也许是心中的芥蒂放下了,自然而然就会注意到很多平时不曾注意的细节。
比如秦竹细微的那些习惯和性格。
秦竹很好养,渐渐熟识之後会发现,他其实是个有点怕生又性格温和的人。他不是没脾气,只是他不会发脾气。他高兴了会浅浅的笑,不高兴了会皱起眉头。他很少大声说话,大部分时间嗓音都维持在你正好能听得见的音频之内。
陵尹杉的同学朋友很多,搬了家後也会有不少人会出入探访。每当这时他就会发现秦竹会有些不太自在的感觉,虽然那感觉非常的微小,近乎不见。他会变得不太说话,勉强问了也是言简意赅的回答。难得勾起的唇拘谨的抿著,只有眉眼还带著柔和,但是整个人会显得冷淡疏离。
同学也问起过他是谁,陵尹杉原本想要介绍下的,但看见秦竹半侧过的脸,只选择了沈默以对,一两次後对方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不过他和自己还有陵尹牧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放松了很多,看电视吃饭,说到好笑的事情他都会弯起眼来笑,偶尔也会接话跟个几句。陵尹杉开始发现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惊喜感,细细痒痒的有点挠心的味道,这是否意味著对方已经对他们露了一跳心扉的门缝了吧?
起先只是静静的听,後来陵尹杉不知不觉会参与到话题里,目的就是逗秦竹开口。
每当秦竹对自己的意见有共鸣或是赞同的点头时,陵尹杉心里都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有一次两人一起洗碗的时候聊了好几句话,秦竹说话的时候不太看人眼睛,这是心里封闭的人很常有的举动,但是他又不是真的内向怯懦,似乎是遇到了什麽之後有些害怕那些人际交往了。
陵尹杉想到湘篾的那些暴力事件,还有秦竹托自己打听的一切。
这些应该就是他变成如今这个摸样的原因……
陵尹杉忽然有些沈闷。
“嗯……”秦竹洗完最後一个盘子,用手反复抹著上面的水渍,蓦地开了口。
他一发声,陵尹杉就看向了他,也不催,静静等著他的後话。
“你的朋友……。”秦竹似乎在斟酌著措辞,“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出门的。”
陵尹杉看著他垂下的眼睫,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有点小小的恍惚。
“什麽?”
秦竹咬了咬唇,“就是……,他们现在不来了……,我可以出去的。”
话说的零零落落的,但陵尹杉总算听懂了。
“为什麽这麽想?”
秦竹不说话了。
原来之前总是拜访的学生现在基本上是不见踪影了,秦竹想到上次人家问了自己和他的关系,杉沈默的样子以为是计较秦竹这个外人住在陵尹家的身份。如果在朋友面前让陵尹杉丢了面子,那他可真是太不安了。
杉在并没有完全考虑好的情况下就开口了。
“你不是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麽。”
秦竹一怔,惊讶的看著陵尹杉,陵尹杉抬头回视,半晌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太过亲昵。没想到秦竹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秦竹是真的很感动,他原来以为杉不喜欢他,颜小萍还好说,自己算什麽呢,拖油瓶的太厉害了,正常人都会不自在的,所以心思敏感的秦竹难免有点战战兢兢。害怕自己的举动会连带著影响陵尹父子对於颜小萍的印象。只是他没有想到陵尹杉竟然会为他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