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之后,才点了点头。
“能、累。”
医生点点头,给沈妄压好被子,“好的,你先好好休息吧。”说着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就站起来拉上门出去了。
沈妄重新把头转换回来,目光再一次落在天花板上面。
心里平静而茫然。
重活一世这么久。除了在郑杨彬身边,他是头一回有这种切身的真实感。在他醒来的一瞬间,曾经坚固的壁垒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实世界的阳光和风一下子扑了过来。
温暖、和煦,沈妄感到不可思议。
所有的人、和物,触手可及。
他一下子就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某种联系,不再被排除在外。
然而,郑杨彬没有在旁。
他和郑杨彬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了。
这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握着枪的人,根本就是郑宁彬吗?郑宁彬?郑宁彬!沈妄自嘲着摇了摇头,原来是郑宁彬。他一直以为,郑大公子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人,也只有这个人,能给他带来世界真实的美妙感觉。也只有这个人,让他觉得,自己真真切切的活着。
而且这个人,从上一世开始,就和自己种下了的纠葛。沈妄一直觉得,这是你欠我的。所以即使郑杨彬在车祸中用身体护住他,他也不过是微微动容。
忽然之间,这一切都被推翻了。
郑大公子变得不再是独一无二。沈妄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执着根本毫无道理。郑杨彬的高高在上,睥睨不羁,再也无法惊动他心底潜藏的贪兽。而那杯隐隐压抑的占有、征服的欲望,也全部变得虚无缥缈。
缘由破碎,执着失效。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睡梦中的臆想?他和郑杨彬之间,又是真是假,是无是有?
昏昏睡睡,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景俊辰正坐在旁边看书。周君诚坐的远了些,在玩手机。他身边有个护士在给他换点滴。沈妄环视了一圈儿。宽敞的病房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呀,沈先生你醒来了。”护士收拾东西的时候刚好和沈妄的眼睛对上,一惊,就立刻说道。
景俊辰和周君诚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沈妄,你可算醒了。上次才醒了一会儿,就又昏睡了四天,吓死哥哥了。”周君诚扔下手机,过来坐在他床沿儿上,面带喜色,“怎么样,疼不疼身上?”
“还成。”沈妄觉得比上一次有力气多了,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周君诚的手。吓了周大公子一跳,条件反射就抽了回来,“干什么呀?一醒来就动手动脚的。”
沈妄给笑了。
真的。
不是错觉,也不是他在做梦。他是真真切切的和这个世界合二为一了。在他握住周君诚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唇畔的笑意渐渐加深,越来越浓郁。渐渐从胸腔里发出轻微的震动。周君诚有些的不明所以,奇怪的和景俊辰对视了一眼,“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景俊辰挑眉不语,反而看向沈妄,“阿慎,要不要喝点水?”
沈妄笑了半天,终于停下来,点了点头。景俊辰就要转身去给他倒,周君诚一压他肩膀,“我去吧。”
完了拿了杯子递过来,笑道,“我算是知道了,这家伙指不定是劫后余生,乐坏了。”
沈妄被扶着慢慢把一杯水咽了下去,“杨彬呢?”
周君诚和景俊辰对视了一眼。还是景俊辰开口,“他……身体虚得很,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
沈妄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就没说话,直直看着景俊辰。
景俊辰避过了他的眼神。
“君诚?”
周君诚想了下,还是说了,“你知不知道杨彬他有很严重的自残行为?我发现他手臂经常血淋淋的,问他什么都不说。我拦不住,就给喝了安眠药。”
明明执着没有道理,真实全是虚假。
沈妄却发现,自己还是心疼他。
63。
沈妄心里乱得很。
他身体底子一向很好,也幸好当时没有伤到要害;在医院里住了小半个月;就恢复了不少。期间,郑杨彬来看过他两次;不过沈妄都没见。只是等人走了;沈妄又望着门口不说话。展航就在边上无奈地叹气,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就算是心里气他;也别这么折磨自个儿啊。”
沈妄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齐宝生也来看过他一次,毕竟沈妄这个人对齐家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本来还算是相谈甚欢,但是说到郑杨彬;和如今郑家重新崛。沈妄就明晃晃绕开了话题。齐宝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也就不再纠结在这里。沈妄若是能对郑杨彬死心,对齐家来说,才是最好不过了。
不错,他是心里乱得很。他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沈妄这辈子头一回,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但是见不到人,他又忍不住担心。虽然周大公子拍着胸脯打了包票,一定把人给照顾好了。沈妄却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沈妄在医院里躺了好些日子,就教展航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这一阵子,景俊辰常常来看他,周君诚也来过几次,但是次数不多。沈妄每每都想问问郑杨彬的情况,却又开不了口。
只是听齐宝生之前说,郑成借着那位恩师的关系,重新占据了一席之地。而郑家之前的一些安排也都慢慢开始起作用。如今,算是避过了换届的危局。当然,郑家是没法如当初老爷子在时那般如日中天了。但对于如今郑家来说,反而是个好事。当初吞食郑氏的小鱼小虾如今都有些消化不良,郑杨彬早早就在郑氏里做了手脚。故而当初景家才没有在这一块插手。这也是郑杨彬和景俊辰早有约定。景家从郑家这里分去的东西,权当是劳务费了。而当初占了便宜的,如今付出代价都不小。尤其是韩家,可以说是一朝倾覆。
等郑杨彬又肃清了郑兼等郑家旁系,郑成手里的资源实际上是增加了不少。甚至比当初还要多上一些。更有,郑杨彬手里还握着国外的许多资产。郑杨彬如今对于郑家来说举足轻重,郑家自然会为他操心。
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沈妄心想。
然而,心里那些怅然若失却挥之不去。郑家重新站起来了,沈妄真心为郑杨彬感到愉悦。这人从来就是站在高处的,何曾那样低微?
郑杨彬眉目间隐藏极深的不甘和压抑,沈妄却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不忍极了。他其实也都计划了,包括怎么扳倒郑兼,怎么利用局势的变化,拉郑成一把,怎么帮着郑杨彬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这些他全都没给人说过,只是在心里思量着。
然而,才忽然知道,那人思谋远虑,布置了这么细密的一个局,连自己和齐家都算计进去了。如今郑大公子重新站回那个位置上,沈妄却觉得,那个人好像就从此不属于自己了。高高在上,睥睨不羁。
若不是昏迷中那个让他豁然开朗的梦境,沈妄说不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郑大公子按在床上,把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问问清楚,让他给自己好好交代了。郑杨彬隐瞒这么多,沈妄心里并不怪他,若是易位处之,他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只是那位黄小姐,却真真儿惹火了他。不论他能不能说出个道理,沈妄都要干的他下不了床。
沈妄知道,他自己其实十分信任郑杨彬。那会儿见到郑杨彬和黄贞,他本以为郑杨彬要借着黄家的力量拉郑成一把。又因着骄傲和自尊不愿意向自己开口。后来郑成的现身,却让他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但,又是哪样呢?
一朝梦醒。平生自知。
沈妄心里,乱得很。
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纠葛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无论如何都斩割不断。如今却发现,支离破碎得可以。郑杨彬于他而言,原来本就是一个过客。沈妄突然找不到将两人紧紧联系的缘由了。
同样,也找不到自己当初执着的理由了。
只要一松手,就会这么分开。
“沈妄!”展航忽然在耳边叫了他一声。无奈的从他手里拿走了门卡,在门上刷了一下,又塞回他手里。“我在一边看了半天了,你都没把门开开,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我进去,这是婉拒呢?”
沈妄就笑了,推门而入。
站在门口,他没法否认心里隐隐的期待。然而推开房门,那隐秘的期待就凭空破碎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沙发边的小玻璃方桌上,都铺满了一层灰尘。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沈妄就没有雇过保洁,房子都是自己打扫。这也就是说,屋里好久没有人了。
沈妄把外套搭在衣架上,鞋也没换,抹起袖子去拿了工具就要做清扫。展航直接接了过来,“成成,您还是歇着吧,教我来。”沈妄也就从善如流坐了下来。看着展航收拾屋子。
等全部收拾好了,展航洗了个手,坐在沈妄边上,“沈妄,下周我就要回去了。”
沈妄一怔,忙问,“怎么了?”
展航揉着右手无名指,“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回来也就是帮帮你,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也不能不回去了啊。”
沈妄默然,“不考虑在国内发展一下?我记得你给我说过,在国外也没那么好混。”
“国内也有国内的好处,毕竟有这些人脉,办事什么反而十分方便。”展航笑笑,“在国外想出头是不容易,但是我却不是因为放不下在那边的事业根基。而是……”
“嗯?”
沈妄看着他,然后落到他右手空着的无名指上,似有所悟。
“嗨,还不是被个人给套牢了么。”展航为自己刚刚莫名的不好意思摇了摇头。然后挺坦荡的说,“我还琢磨着下个月给他求婚呢,不回去怎么成?”
沈妄惊讶,“怎么都不见你给我说?难道不准备请我喝喜酒了?”
“当然不会了。”展航眼里满是笑意,“我这不一定能成呢,这不是心里还没底吗?等我得手了,你可必须得到。”
沈妄拍了拍他肩膀,点了点头。
等展航离开了,沈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了,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儿声响。他之前一个人住了那么久,都没有觉得房子原来这么空。心里生出一丝丝孤寂似的感觉。
等又坐了一会儿,沈妄发现自己忍耐不住了,就站起来到书房开了电脑准备处理一下这一阵子积压的工作。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壮大,沈妄需要顾及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他打开电脑,就认真看了起来。等到全心投入到工作中,那些凌乱的的思绪就渐渐平复下来。
直到夜幕垂落,沈妄挂断了副总的电话,才从公务中脱身出来。整个房子里光线暗淡,看不清家具,只有书房的台灯和电脑屏幕发散出一点莹莹光芒。沈妄靠在椅子上,放松身体,背部传来一阵酸痛,头也有些发晕发胀。
他本就没有完全康复,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家也应该好好休养。今天却米水未进就埋头处理公司事务。只是沈妄现在还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他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整个房子的灯都打开了。
顿时,灯火通明。
本来想着出去吃点东西或者叫个外卖。只是略一犹豫了,沈妄还是走到厨房,随便弄一点儿得了。冰箱里面的东西还是半个月前的样子,沈妄本来就没有吃饭的欲望,随手拿出两个鸡蛋,想着……下碗面条算了。
现在,他弄得最好的就是这个了。沈妄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拉开了放着干面的柜子。
双层的柜子里,只放着一盒干面。
沈妄有点儿奇怪,他记得自己可是专门定做了好多福记干面,就全放这里了。这个有点类似超市的速食挂面,但是制作工艺不同,更加营养健康。也还不是因为那个人爱吃。
沈妄拿起那盒干面,忽然发现下面还压着什么。
压着什么?沈妄皱眉,把手上的面盒放到一边,一手扶着柜子,弯腰,另一手伸进去取了出来。挺大的一个牛皮纸袋,分量也挺沉。
沈妄满心疑窦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大小不一的纸质材料。沈妄抽出几张,快速扫过去,脸色就沉了下来。然后就粗暴的塞了回去。在袋子里翻了翻,里面还夹着一个信封。沈妄心里忽然隐隐生出些荒诞不经的些预感。白色硬质防水纸做的信封正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背面用胶封住了。沈妄用手指摸了摸,里面只薄薄的放着几页纸。他沉吟了一下,还是从架子上抽出把餐刀,把信封挑开。然后,取出里面折成三折的纸,打开——
只看了一眼,沈妄心里就是巨震。
意识里一瞬间变成空白。身体无意识撞到了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沈妄骤然惊醒。捏着纸的手指一松一紧,最后狠狠握住。眼里的神色也由茫然变为狠戾。
拔腿飞奔出去。
沈妄做进车里,启动发动机。然后,车子飞驰呼啸!
郑杨彬,你还真是好样儿?
你凭什么?你给我等着!
64。
车子一路呼啸;沈妄双手把着方向盘;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两边的树木飞驰而过;在车窗上面投上一片绿色的虚影。沈妄手指不由得握紧方向盘,捏紧;放松;再捏紧。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君诚打了个电话。
等电话接通了,才只听周君诚说了一个“喂”字。
沈妄就冷冷的开口;说,郑杨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然后就按断了电话。
然后一踩油门,车子又加快了速度。
周君诚愣愣从耳朵上拿下手机。心里发苦,他已经走到了的门口,正准备回去,这么一来,又停了下来。
这里是郑杨彬在市郊的一处房子。一般不在郑家主宅住的时候,就会住在这里。现在人就躺在卧室的床上,喝了药才睡过去,医生也是刚走。
沈妄出事的当天晚上,郑杨彬精神就有点不稳定了,周君诚觉着不对劲,就把人留了下来,找家庭医生给看了一下。医生说只是惊忧过度,心神受损。喝点镇定剂,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周君诚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喝了药果然没一会儿、,郑杨彬就冷静了下来,跟平时别无二致,就要赶去医院。周君诚心里也很担心沈妄,等两人赶到的时候,沈妄正在做手术,郑杨彬,周君诚就和景俊辰,展航,一块儿在手术是外面等着。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除了神情苍白了点,并没有什么异样。
等了好长时间,医生总算出来说沈妄脱离了危险,几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周君诚一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