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长时间,医生总算出来说沈妄脱离了危险,几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周君诚一把搂住郑杨彬的肩膀,紧紧勒了一下,以示安慰。
却没想到郑杨彬一甩胳膊就把他推开了。周君诚一愣。景俊辰目光却落在郑杨彬的胳膊上,微微一动,然后直接开口,“杨彬,你的胳膊现在还是伤着呢?”
周君诚察觉到景俊辰话里的异样,就跟着看向郑杨彬。
郑杨彬只是挑眉冷笑了声,“管好你们自己。”转身就要走,周君诚胳膊搭上他肩膀的时候,左臂突如其来的疼痛差点没法忍受。突然病发,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就想去个没人的地方忍过去。然而在转身的一瞬,身体晃了下,步子也有点不稳。
周君诚就上去拉他,“杨彬,有什么话不能给兄弟说?”没想到他力气不算大,一拉,却把郑杨彬给拉倒了。
这才发现,郑杨彬胳膊上面满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可怖极了。
周君诚愕然。
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
景俊辰还算冷静,马上安排了一位医生来给郑杨彬做包扎。郑杨彬突然发病,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痉挛着,他却不愿意教景周两人看出异样,就咬牙强忍着。然而身体不受控制的打颤还是无法压抑。
周君诚意识到事情不对,只是郑杨彬不允许有人来给他进行检查,周君诚不愿意违逆他的意思。只好先把人送回去休息。
郑杨彬拒绝了。现在,沈妄还在里面躺着呢。他自然想在这里等到人平安无事出来,等到人睁开眼睛。等到人把给他说的话,再说一遍。
只是他的状况实在不乐观,周君诚和景俊辰心里很不安,强硬把他送了回去。随着病发,身体的主动权渐渐丧失,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郑杨彬心里对自己无力的恨意升高到极点。
之后几天,郑杨彬发病越加频繁,周君诚和景俊辰就一直陪着。只是真正发病的时候,郑大公子压根不让人在身边。俩人都十分担心。之是郑大公子向来说一不二,哪里有妥协的余地?
郑杨彬也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了,发病的频率和次数也越来越高。只是他不甘心得很,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他还想陪在那个人身边,不离不弃,相守相依。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支撑到今天。他本来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毕竟这种疼痛太过折磨人,太过消磨意志,也太过、折辱尊严。
郑大公子没法忍受自己狼狈的样子毫无保留的落在爱人眼里。
可是那天,沈妄却牢牢把他护在怀里,告诉他,我爱你。
郑杨彬那时候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根本进不来他的耳朵,然而沈妄说的话,却清清楚楚,细微却坚定。
脸上都是鲜红的血迹,就那样静静看着他,还有点心疼,给他说,我爱你。好像在交代什么。
郑杨彬心慌到了极点。
他好害怕沈妄就这么不在了。他没法想象,没有这个人,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他也没法想象,他要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该怎么办?
幸好,幸好他没事。
等到情况略好一点儿,他就去医院想看看沈妄。
郑杨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一个人过。即使当初在国外几年,那种压抑的思念也远没有现在的可望而不可即让他发狂。
然而他没想到,沈妄居然不见他。
不见他?
沈妄不想见他?
是生他的气了么?郑杨彬有点儿不安,这么多年以来,沈妄还是第一回这样对他。那个黄贞,他本来是想利用她让沈妄误会自己的。可是、可是,当时他不知道,沈妄是真的爱他。郑大公子站在门口,无措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沈妄,你听我解释。
只是沈妄却是真的不愿意见他。郑杨彬心里惶然。他是可以教院长拿钥匙来开了门。然而沈妄性子一向执拗,他又不愿意勉强他。只是教他就这样离开,却又舍不得。郑杨彬站了很久,他出来得匆忙,只是在居家服外面套了个外套,病房的走道里穿堂风夹杂着透骨的寒冷。没一会儿,这一阵子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就吃不消了,郑杨彬想坐一会儿,偏偏走廊上没有椅子。只好勉强自己靠墙站着,直到膝盖发痛,他才离开。
回来后就是高烧不退,病情反复。郑成知道了,派了医生过来专门看住他。等身体稍好,他还是找了机会又去了医院。他还想,沈妄是不是该气消了。他甚至连怎么解释,怎么道歉的话都反复想了好多遍。
他没想到,沈妄这回是真的气他了。
郑大公子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他生病了,他都不心疼吗?
沈妄的车子驶入庭院,果然,停在门口的车正式周大公子最常用的座驾之一。沈妄利落的下了车,“啪”的一声,摔上了车门。手里还紧紧握着从信封掏出来的那几张纸。
屋子里灯火通明。沈妄一把推开了门,就见周君诚站在客厅中央,一向飞扬跳脱的眉目难得的沉郁起来,正和几个医生说着什么。
一见到沈妄,周君诚立刻抛下了几位医生,走过来,神情十分愧疚,“沈妄,是我没有照顾好杨彬。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沈妄心里“咯噔”了一下,紧紧盯着周君诚。
“要不是你打电话过来,我又上去看了下,怕是真的要坏了……”周君诚一咬牙,“杨彬刚刚割腕了。”
沈妄一言不发,立刻冲向楼梯。
二楼卧室的窗帘没拉住,夕阳的余晖投入室内,落在有些凌乱的大床上,郑杨彬的脸上被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又漂亮,又虚幻。好像就要消失了。
沈妄心里一紧,马上过去伸手摸上郑杨彬的脸颊,迷幻的效果一下子消失了。这才发现,他原来这么苍白消瘦。沈妄心里痛极了。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把人抱在怀里。
左手胳膊垂了下来,手腕到手臂,缠着一圈圈的绷带。
沈妄看着那隐隐渗出红色的,心跳猛然快了一下。
胳膊慢慢收紧,怀里的充实感,才让他慢慢放下心来。
怀里的人气息都很微弱,沈妄一下下摸着郑大公子的脸,深深凝视着。
手里本来捏着的那几张纸早被沈妄扔到了一边。
在他看到柜子里那些资产转让文件和郑杨彬的遗嘱的时候,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害怕。
他怎么敢?
郑杨彬他怎么敢!
沈妄心里气到了极点,他定要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没想到,郑杨彬却真的割腕了?
怎么可能?郑大公子一向骄傲如斯,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懦弱的选择?
然而看到人虚弱不堪的样子,所有的气愤质问全都消失无踪,只有莫大的庆幸徘徊在胸腔中。沈妄收紧了胳膊,他只要这个人。不论什么真实虚幻,不论什么前世今生,不论有没有什么羁绊。
哪怕如今的这一切都是他的一个梦境,他也只要怀里这个人。
也绝不放手。
只要他!
郑杨彬挣开眼的时候,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紧紧抱着自己。脸部的轮廓十分熟悉,在夕阳的光晕之下,十分朦胧漂亮。
可是他却看不清楚。
他用尽了力气去分辨,还是看不清。
于是,小心翼翼地,“沈妄?”
沈妄一惊,连忙低头看过去,郑杨彬茫然睁开了眼睛,就那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沈妄低头在他耳朵边上说,温柔极了,“还……疼不疼?”
郑杨彬迷茫的重复了一句,“疼?”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抬了下手臂。左臂上是熟悉的疼痛。反应过来沈妄问的是什么,就笑了,声音里还是虚弱的,“嗨——一点儿都不痛。都习惯了。”
习惯?
沈妄听了就想骂他,却又舍不得。
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算消气了啊?”郑杨彬嘴角一勾,拉下沈妄的脖子,他实在看不清,却又想看想得紧,只好把人拉近了。
沈妄就顺着俯□,“你还敢问?”
郑大公子终于找到机会把酝酿了好几遍的道歉说出来了,才起了个头,“那个黄贞她……”
就被沈妄给打断了。
沈妄问他,“柜子里的遗书是怎么回事?”
郑大公子一愣,“就那么回事儿呗,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自己制造的意外?”沈妄语气沉沉反问他。
“意外怎么自己制造呢?”郑杨彬没明白,还在解释着,“黄家不是在搞军火么,我也就是想借着黄家这条路子,发展一下事业。还不是……”
“你这是在给我道歉么?”沈妄问他。
郑大公子罕见的嗫嚅了下,才“嗯”一声。
“傻死了你,你这么说不是逼着我觉得我对你来说还没那点钱重要么?”沈妄又气又笑又心疼。要不是看了那份遗书,他没准还真的这么以为了。
“说什么呢,沈妄,你在我心里什么样,你心里还没数?我那还不是为了……”
“为了留给我?”沈妄问。
郑大公子一哽,微微偏过了头,没说出话。
沈妄低着身子问他,语气郑重,“我不准你这么想。今儿就说白了吧,哪一天你要真有个万一,我肯定和你一起。要是你没了,我在这世界上也没什么意思。”然后拉过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郑杨彬的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他去世,这些年打拼下的产业全部留给沈妄。而且有很多在沈妄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转移到了他的名下。沈妄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来郑杨彬是觉得撑不下去了,要把什么都给自己安排好。
这人怎么能这么笨呢?
沈妄心想。然后眼泪就划了下来。
郑杨彬忽然觉得脸上一凉,伸手摸过去,沈妄脸上湿漉漉的。想起沈妄刚说的那些,就反应过来了。一边给用手抹着他的脸,一边笑道,“沈妄,你给误会了。我可不是割腕。就是……就是不小心割到动脉了。”
“不小心?”沈妄问。
“刚疼得狠了,我实在忍不住,才拿小刀划胳膊……”
“眼睛有点儿看不见,脑子又不清楚,不小心就……”
“眼睛有点看不见?”沈妄顿时收紧了胳膊,心里酸涩不已。
65。
看不大清?
沈妄这才察觉郑杨彬的身体状况究竟恶化到了什么程度。也终于明白,郑杨彬签下柜子里那些个文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紧紧搂住怀里的人;生怕这么一松手;人就消失不见了。然而眼泪却止也止不住的流下来;郑杨彬虽然看不太清,可是一直滴到脸上温热的水渍却让他特别的心疼。一个劲儿费力安慰着沈妄;伸手给他把眼泪一点点摸干了。
只是心里却是满足的。
我怎么会死呢?沈妄,你这回可真的是我的了。
周君诚走到门口;看着沈妄紧紧抱着郑杨彬;把头埋进他肩膀里的背影;半晌,轻轻拉上了门。
话说周君诚从小时候起就和郑杨彬认识了;周大公子从小就被周老爷子百般□;比之一般的世家子弟,已经超拔了不少。没想到到了郑杨彬这里,这些优势全都什么也不是了。郑杨彬从来都是站在顶峰的那么些人里面最出色的。
说实话,周君诚最佩服的人并不是周老爷子而是郑杨彬。就说这一回郑家力挽狂澜,周君诚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况且他这位发小儿,从来都是从容睥睨,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打死他也不相信郑杨彬会自杀?那个在商场上飞扬睥睨,指点江山的郑少会自杀?那个高高在上,什么也不曾放在眼里的郑大公子会自杀?
怎么可能?真是笑话!
可是事实却让他没法不相信。
周君诚从来没觉得沈妄和郑杨彬这俩人能够长久。
两个善于掌控人心的人凑到一起,只会是误会重重,况且,郑大公子又是个骄傲到了股子里的人。
可是……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两人在余晖里面被镀上了金边的背影。
或许还是有那么些可能的。
沈妄意识到郑杨彬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能够再拖下去了。立刻发动一切力量去寻找可靠的治疗方法。恰巧这个时候,那个叫劳埃德的德国医生打来电话,电话的内容让沈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之后的半年,沈妄一直陪着郑杨彬辗转国外,接受最先进的治疗,然而现实却十分无情,郑杨彬的病情还是在进一步恶化。沈妄看着身边的爱人一天天虚弱下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心如刀绞。一步也不愿意离开这个人身边。沈妄心里,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自己名下的产业。
就在这个这时候,国内传来了一个消息。
周君诚打电话过来,语气迫切而激动,他告诉沈妄,那位和周家世代交好的中医世家的家主从云南一带采药归来了。那位老神医,医术出神入化,成功治愈了好几例西医完全束手无策的难题。自从得知了郑杨彬的病症,周君诚就一直想尽办法联系这位老神医,只是云南一带山陵连绵,找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只是那位老神医到了天命不惑之年,讲究命理运数,已经多年不为人诊治了。
沈妄得到消息,立刻带着人回到了国内。和周君诚亲自上门拜访。那位老中医得知沈妄也姓沈,和自己是本家。加之素来和周家交好,自己又是恰好在病人病情危急之时赶回来,其实无形中早已经结了因缘。终于还是应允了。
让西医束手无策的病情到了中医这里居然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药到病除,老中医的几服药下去,郑杨彬的情况马上有了明显好转。
沈妄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这么半年以来,京市风云变幻。先是郑家的起落,沈氏崛起,韩家败落。直到换届之后,所有的不解才都有了答案。
然而在答案公开之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得清平静水面下诡谲的波涛。
就像当初没有多少人预料到郑家会一夕倾覆一样,也并没有多少人预料到郑家能重新站起来。然而当初对郑家落井下石的人的下场,在郑家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就好比,如今尚且昏迷不醒的郑兼父子,再比如——关慕。
关慕被逮捕之后,并没有马上被审判。当时正是时局最敏感的时候,他偏偏和时局里面关键的齐家,郑家,周家都牵扯上了联系。种种制衡之下,案子一直拖了下去。直到换届之后,沈妄正式接手了齐家商场之外的一部分势力,郑杨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他立刻着手向有关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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