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艺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只有笑道:“当年与我关系不好的几乎没有,却都是保持着距离的,关系再好都那样,在田就不说了,你比我大了那么些岁,竟然能够与我说到一起,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想想也算是缘分。”
“在田啊。” 胡寿山恍惚了一下,他们两个当年联系并不多。
在田是字,他的全名叫做李之龙。当年与他们两个同期考入黄埔,并在之后发展得很好,毕业后进了海军,二十八岁就被授予了海军少将,第二年又晋升至海军中将,同时还是中山舰舰长,算是C党在革命军中军衔最高的将领。
只不过,十六年七月大革命失败,李之龙由武汉辗转潜到广州,以港商身份从事海军兵运工作。未几,李之龙身份暴露,被迫东渡日本。①
一年后,李之龙由日本经香港潜返广州,路上被M党特务发现。当时公干中的陆艺华正巧遇上他,就将其从特务的包围里救了出来,并送他前往广州。只不过这件事最后还是暴露了,陆艺华遭到严厉训斥,李之龙也于后来亡于黄花岗,年仅三十一岁。
胡寿山有些感慨:“当年那种情况,你还不管不顾的往前面去,校长单训斥你一顿算是轻的了。”
话题说到这里有些偏题,陆艺华也看出来胡寿山是不想谈方才那些事。但陆艺华来此就是为了那个目的,自然不能不问。想了想,他还是问道:“寿山,当年的事情咱们不提,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抗战是大势所趋,你就真的打算陈兵西北对战争旁观了?”
“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对于陆艺华的话,胡寿山沉默了一下,随即反问。
“C党打不到这里,依靠你手里的兵力——”
“完全可以去抗战,对不对?”胡寿山打断陆艺华的话,看了陆艺华一会儿,他嗤笑一声,然后找了个地方坐着,“敬安,三十四集团军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你应该猜到原因了吧?”
“是为了C党。”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能决定集团军的去处?” 胡寿山自嘲道,“我是能够指挥得动三十四集团军,不仅如此,我还能指挥所有一战区与八战区的绝大部分部队,但这又能怎么样?现在我能坐到这个位子,但如果我不听调令,后面自然也有人能够取代我。”
或许是已经说开了,胡寿山自在了许多,话语间也没了初时的犹豫,他接着道:“况且,除了这个,我也确实同意委员长的看法。你们都认为抗战迫在眉睫,但如果现在不遏制C党发展,战后恐怕就是一场灾难。”
陆艺华不同意他的看法,却已经明白他不可能扭转胡寿山的看法,今天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劝说胡寿山,不忍心看他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但也有希望他能够利用手中职权抗战的意思。这个国家是他的祖国,却已经蒙难多年,作为一个军人,和平是他最大的希望。
“敬安,我国有句古话说‘为谁辛苦为谁忙’,咱们和日本人打了一年多的仗,中央的部队牺牲是这样大,所有人都为这种牺牲愤慨,但是C党却在利用这个机会发展自身,扩充势力,加强他们的军事力量。”说到这里,胡寿山顿了顿,语重心长,“敬安,我知道你一直主张联共抗日,但是那得看情况,你的这种想法太过天真,两党向来不和,以后也不会和得起来,现在我们放过他们,以后就是他们不放过我们。”
胡寿山对陆艺华的性格还是了解的,当年瞿秋白的事情发生后,他就曾对他的秘书长预言,陆艺华定会遵从命令逮捕瞿秋白,但判决下来前,却一定会去找委员长求情,后来的事情果然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他当时的秘书长对此非常惊奇。
即便陆艺华态度如此,胡寿山却不会怀疑他与那边有联系。陆艺华参与的反共事件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曾经死在他手里的C党人士里,有的还是他们在黄埔的同学。除了曾经的李之龙,陆艺华执行命令时,还从未手软过。
所以,对于陆艺华,胡寿山从未怀疑过,他只是觉得他的性格有些拖沓,对时局认识不清。
陆艺华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要怎么办?”
“当然是积蓄力量,并且必须限制他们的发展!” 胡寿山语气不容置疑,说得斩钉截铁,“他们如今发展太快,已经不仅仅限于山西的大部分地区,河北、山东、河南、安徽,苏北等地,都有他们的人,他们的政治渗入太厉害,我们政府官员多数不可信,若是以后解除军管,政府部门权利一旦变大,那将会是一场灾难!这样下去,我们将不是死在日本帝国主义,而是亡于C党!”
陆艺华瞬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这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泄气地想,怨不得他那位校长会如此宠信寿山,这种宠信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他们那么多同学,将校长的思想与精神,乃至方略政策都贯彻得如此彻底的,还真是只有寿山一人。
不过,这一趟倒也不算是白来,陆艺华至少肯定了一点,以后的战场中,胡寿山手里那几十万大军是绝对不会开往战场了。他们估计就要在西北一直待着,然后等抗战一结束,便马上挥军东进,对C党军队进行打击。
至于,战后到底是C党部队会照这些人的预想一般被扫灭,还是他们被C党拖死,那就不得而知了。
从胡寿山的公馆出来,让他不必送了之后,陆艺华坐车离开。视线从倒车镜上扫过,东仓巷一号越来越模糊,继而在汽车拐了个弯后,消失不见。
收回乱七八槽的思绪,陆艺华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意外,这估计就是他和胡寿山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经过这几年,上辈子的许多记忆已经逐渐模糊。
有时候,陆艺华甚至会有一种那次死亡不过是做了个梦的错觉。他认认真真想了一下,前世他在刘晟劝说下投降之后,好像听到了一些关于胡寿山的消息。
那时候关中要地宜川被C党部队重兵包围,胡寿山命令整编第二十九军前去增援,却在瓦子街遇袭,整编第二十九军全军覆灭,胡寿山亲往南京请罪,被撤职留任。
侧头看着窗外飞奔而过的场景,陆艺华兴致不太高,车厢中安静的厉害。
为了在路上能单独相处,上车的时候,司机被陆艺华赶去了旁的车上,这辆车里只有他和开车的刘晟。开着车,刘晟腾出一只手握住陆艺华的手:“不管胡司令如何,你至少劝过了。”
陆艺华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当初我们的思想虽然不同,目标却大概一致。那时候,估计谁都没有想到,只不过短短十几年,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刘晟没有去过黄埔,这方面的事他确实无法劝,只有转移了话题,问道:“现在党内派系争夺严重,胡司令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去抗战,没有战功,再加上委员长对他的宠信早让人眼红了,往后一定会被其他派别排挤,那他要怎么发展?
除了胡系之外,如今M党内的黄埔将领中还有三个派别,分别是,汤恩伯系,陈诚土木系和杜聿明第五军系。这些派别现在虽然还有所收敛,互相之间的争斗却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对委员长来说,他能够在抗战中看好手里那几十万人,恐怕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什么?”刘晟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艺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换了姿势靠的舒服一些,然后道:“我歇会儿,过段时间你叫我,我换你休息。”
刘晟点点头,又趁着路上没人朝后座看了一眼,对坐在身旁的陆艺华道:“后座上有一张毯子,天气太凉,你还是盖着。”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①:这个出自百度百科,我实在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句子,就直接用了= =大家请无视吧。
59
59、太平洋 。。。
陆艺华终究还是没来及前去昆明,这天他正待着会议室里安排离开前的最后一部分事务,门突然间就被撞开了,向军次领着另外几个参谋快步走进来。
“怎么了?”
“刚才得到的消息,今日凌晨,日军偷袭了美国在太平洋最大的海空军基地,美英两国对日宣战。”说着,他将手里捏着的两张纸递给陆艺华,“负责偷袭的是山本的联合舰队,珍珠港接连两次被袭,他们有心算无心,美军猝不及防,整支太平洋舰队主力几乎全军覆灭。”
这正是公历一九四一年的冬天,太平洋战争爆发。
陆艺华放下手上的工作前去开会,临走前他还接到了一个电话,张乾林略带着急地询问他关于日军偷袭珍珠港的过程。
重庆的一处报社里,挂上电话后,张乾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日本偷袭珍珠港这事确实出乎意料,作为一个战地记者,张乾林对战场形势也有着自己的理解,一旦美国对日宣战,日本势必要调军前往太平洋战场,而对于在兵力上依然捉襟见肘的日本来说,前往太平洋的部队势必会从苏俄战场和中国战场上抽调,这对中国战场来说,绝对算得上一件好事。
带着笑容从办公室内走出去,外面的编辑和记者们都是面带笑容,一些性格跳脱的年轻人甚至拿着那封发表的电报跳上了办公桌,报社内气氛非常热烈。
前往开会的路上,陆艺华一直都保持着笑容,即便他曾经经历过一次珍珠港事件,他也依旧很兴奋。事情未发生之前人总是会焦虑,但焦虑过后的愉悦也会更加浓厚。
周围的所有人都一副轻松的样子,仿佛下一刻日本便会投降。从这一刻起,这个民族看到了战胜的希望,人们从那种战争的迷茫中走了出来,用尽全力奔向光明。
陆艺华心想,幸好他还没有动身前往昆明,他没有错过这个时刻。
这两日会议非常多,作为中国的最高统帅,蒋委员长在得知珍珠港遇袭的第二日,就紧急召开了中央常委和国民政府联席会,并于会议结束后正式向日本宣战,同时下令组建远征军。
这是抗战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对日宣战,报纸上的报道激情洋溢,并将抗战初期的全国动员令重新搬上了报纸最显眼的位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从即日起,地不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全民抗战!”
陆艺华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和几个相熟的人打过招呼,陆艺华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屋子里的人也没有怎么关注他,他们正在讨论珍珠港事件的影响,以及日军有可能的军事布置。
会议上讨论很热烈,却没有讨论出结果,这些人大部分都在打听远征军的名额,希望能够前去缅甸。这类会议没什么意思,到了一半就有人离开,陆艺华坐着听了会儿消息,也起身离开了。
“远征军的名额出来了吗?”刘晟问道。
陆艺华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估计也快了。”
“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插上一脚。”车子副驾驶上坐着的钟彬闻言扭过头,“咱们至少也是在昆明待着的,怎么样也会轮得上吧?就是不知道会派多少人去。”
陆艺华没有说话,现在的形势与前世颇为相像,虽然细微处略有不同,很多事情的发生时间也不是提前就是延后,但这些变化的都是与他有联系的,没有联系的事情,基本不会有影响。
陆艺华抬头看到钟彬明闪闪的眼睛,失笑道:“你看我也没用,还是想想怎样练军吧,咱们处在昆明,即便这次去不了缅甸境内,也总会有出力的时候。”
钟彬也算是陆艺华身边的老人,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若还是听不明白陆艺华这些话,那他就白混了。靠在座椅上,钟彬长叹一口气,他明白,陆艺华这么说就算是代表了他的判断,这次远征军没有他的份儿了。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钟彬一再安慰自己,却依旧觉得不甘心,问道:“敬安,你说英国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卡着远征军不让进缅甸境内?”
“那说不准。”陆艺华道,“不过最后肯定会让咱们进去,英军在缅甸只有一个师的兵力,除了依靠他们幻想中大英帝国的招牌恐吓之外,一旦日军攻击缅甸,英军便会坚持不住,他们估计到现在还在做梦,认为日军若要阶段滇缅路的话,必会从中缅,或者我国与老挝的边境上通过,而不是经过他们大英帝国控制的缅甸。”
陆艺华这话说得极具讽刺,却又是事实,钟彬想起之前与那位英国少将见面时的情形,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若非仰光实在终于,那让英军多吃些苦头还是好的:“不过,仰光这样终于,他们难道就不担心?”
“不担心的话就不会只对我们想要进缅甸的事含糊其辞,而是直接拒绝了。”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晟开口道:“去缅甸的考察团已经发回一次资料,缅甸的交通实在是不好,咱们当年最多将路线建设到滇西地区,缅甸一直插不上手,仰光只有一条铁路,还仅仅通到腊戍,至于公路,就更加不行了。”
钟彬对缅甸的事情了解不多,听到此处觉得很新奇,就问道:“不是有滇缅路吗?虽说滇缅路不断受到轰炸,可也没有断过,只要有其他公路与滇缅路相接,运输就不成问题。”
陆艺华也看向刘晟,刘晟摇了摇头:“我前天才去查过,仰光到滇缅路之间只有一条公路,还是条老路,到现在已经残破不堪了。”
“这就不好办了。”收起不甘的心思,钟彬皱了皱眉,“缅甸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仰光,那里的地形虽然非常利于防守,却又极为复杂,高山纵横,河流交错。气候也不怎么好,天气炎热不说,各种毒虫和林中瘴气也会给大军行进带来困难。若是英军守住了还好,一旦守不住,妨碍运输条件,援军入缅后,估计都不一定能及时展开。”
刘晟点头同意他的话,见他们谈得兴起,又让钟彬从驾驶座边上翻出一张地图铺开了看:“在仰光,英军只有不到一万的兵力,假设他们守不住……”
“呵!”钟彬一声嗤笑打断刘晟的话,“还假设什么啊,我看他们根本就守不住。”
钟彬也就是发发牢骚,说完就安静了下去听刘晟接着往下讲,等了一会儿却没法想动静,诧异地抬头,正对上陆艺华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难得的脸上一红:“那什么,我就是发个牢骚。”然后,转向刘晟,笑笑,“正则接着讲啊。”
刘晟将手指在地图上圈好的一片区域:“这里是缅甸以东,登劳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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