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肃逼着嗓子道了声“辛苦”,转身就走。
东门不行试西门,但走到西门,同样有一队御林军守着。那队伍为首一人见他一个在花园中,还定要去找锄新宫宫女领班理论。吓得高肃连连摇手,逃一般离开。
他还不死心,剩下南、北两门也走了,同样结果。
他暗恨宇文邕:“他就是要把我困在这里,消磨我斗志,待我崩溃,无法可想,只能仰仗他,对他投怀送抱。我绝不让他趁心如意。”
他在锄新宫花园中来来回回,越来越烦躁,又想今日大好良机,若他有昔日五成功夫,何难逃出?
天越来越冷了,有些些丝竹欢笑之音,穿门过户从含仁殿方向传入他耳中。他站着听了会儿,这才垂头丧气,回到寝殿。
殿中亮着几盏小灯,荧荧之火,忽明忽暗。有风,可他记得出去时这里窗户都关着?
正奇怪,忽觉身后有异声,接着有人伸臂揽他肩头。
他功力不复,机警仍在,察觉怪异,先往前疾走几步。
身后人一揽落空,怔了一怔,紧接着长臂一伸,抓到了他斗篷。
高肃朝前一扑,顺手解了斗篷,趁身后人抓着斗篷,他一个前滚翻翻到了案几旁,双手用力,捧起几上一只烧香鼎,向身后人抡去。
但只抡到一半,就被身后人抓住手腕一用力,香鼎落下。
身后人快手快脚,抱着他着地滚开,只听一声闷响,香鼎落地,打裂了一块玄石地板。
高肃被个蓝眼睛卷头发的男人压在地上,满心疑惑,又不敢开口说话。万一他是叱奴太后她们派来查他的人呢?不过这人也太无礼,就这么压在自己身上,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看那模样,倒有三分宇文邕看自己时的情态。
想到这,他神色忽然一冷,目露凶光。
压在他身上的人忙道:“美人儿莫怕,我是突厥王阿史那。我知道你是这里皇帝的老婆,但本王刚才在台上见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也不管什么和亲不和亲,我妹妹皇帝爱要不要,你,我是要定了。”
高肃听他诉说来龙去脉,听得又气又急,心中却又隐约浮起一线光明。
他双眼发亮,面色潮红,看得阿史那心中大动。他看看天色,觉得时间来得及,在带她走前,可以先云雨欢畅一番。
突厥人野性极重,说干便干,叫了声“本王忍不住了”,俯身便对着高肃又亲又咬。
高肃摇头挣扎,低声道:“住手!”
明显男子口音,阿史那欲令智昏,却丝毫不觉。他兴致勃勃一路往下,手从高肃裆间滑进,一手贪恋他如丝般光滑、如小牛般紧实大腿内部,一手忙着解脱自己身下束缚。
高肃连声呼斥毫无作用,心里害怕起来,想难道这畜生天生好这口?
正疑惧,阿史那终于发现不对,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他抬起上半身,疑惑地看着高肃脸,左手猛地下探、抓实。下一刻,他整个人惊跳起来,“啊”的一声,坐到地上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殿柱。
他看高肃如看厉鬼,接着,却又露出懊恼、惋惜、愤恨、迷恋等诸般复杂神色。
“你……你是男人?”
高肃也撑起身体,将□衣物拉好,又羞又窘,面色更红。他见阿史那看自己目光中迷恋愈浓,似在和自己斗争,打不定主意。
他心中如擂鼓,知道不好,忙先仰天长叹一口气,憾然道:“可惜我高长恭落于人手,武功不再,若非如此,又怎会敌你不过?你已知道真相,做做好事,一刀了结了我吧。”
阿史那也曾参与不久前周齐大战,是周的盟军,他自然听过高长恭名字。一听这话,他再次惊倒,道:“你是兰陵王?”
高肃厉声道:“我落到这般地步,有辱‘兰陵王’之名,你要杀便杀。”
阿史那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一脸正气,不像说谎。又想兰陵王总是戴着恐怖的大面上阵,原以为只是威慑敌军,鼓舞己军;现在看来,若高长恭真生得这么副楚楚动人的美妇人相貌,这大面主要还为了掩藏他真面貌,免得军士分心,不可控制。
宇文邕看起来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想不到战败后,竟俘获敌军主将,让他在深宫做自己的妃子,士可杀不可辱,如此行径,实在不可饶恕。
高肃察言观色,见阿史那已有动摇之意,便再将一将,道:“阿史那大王,实不相瞒,今日你便不动手,我也决心一死。白日我为逃一死,装成女人献舞,虽然险险过关,事后回想,实在不堪。你我同为军人,易地而处,你会如何?”
阿史那歪着头,想像自己被宇文邕俘虏,扮成个女人在他□承欢。他不想则矣,一想之下,立刻七窍生烟,连连摇头:“岂有此理,这畜生!这狗娘养的畜生!竟敢如此对我!”
高肃暗暗好笑,面上却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知己表情,他激动道:“照啊。大王,我今晚就去行刺宇文邕,无论成败,我是活不成了。我死之后,望大王将前因后果转述我皇兄。”
阿史那拦道:“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带你出去。”
高肃眼睛一亮,正要顺杆而下,忽听殿前有人叫道:“肃儿,肃儿,我回来看你了,你还在睡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是宇文邕。听声音,他又喝了不少酒。
阿史那惊道:“他这么快就来了?我们快走!”
高肃无奈摇头:“来不及了”
他眼睛一转,几步跑到殿前,对宇文邕大声道:“我在换衣,你先别进来。”
宇文邕很听他话,打了个酒嗝,笑道:“好。”就乖乖站在园子里不动。
高肃回到殿中,取下左手中指戒指,旋开上面红宝石,将里面一些药粉倒在一块帕子上包了,揣入怀中,又将宝石复位,将戒指塞到阿史那手中。
阿史那正急急穿回裤子,束回裤腰带。
高肃尽量不去看他的丑态,语气郑重地道:“你派人将这枚戒指交给落雕将军斛律光,就知我这个兰陵王不假。你告诉他我在周宫,度日如年,他知道后自会想办法来救我。”
“好。”
高肃一犹豫,阿史那已跑到刚才翻进来的窗口,他忙道:“你别告诉他,我……我扮作女人的事。”
阿史那见他一脸倔强,却忍不住满脸红晕、泫然欲泣,看得他心中大为不忍,他道:“你放心,我就说周主关着你,要你答应为他效力。”
高肃感激一笑。
宇文邕这时在外笑问道:“肃儿,好了么?我怎么听到有人在殿中说话?你没背着我偷汉子吧。”
高肃赶快关上窗户,整理了下被阿史那扯乱的衣服。他瞥了眼地上香鼎,想只好见机行事,瞒天过海。
他来到殿外,宇文邕一手提着两瓶酒,一手提着只大包,开开心心过来。稀淡星月光下,他喝得乐呵呵,脸红红,眉目含笑,笑中带情。
他目光在高肃脸上一转,若有深意。
高肃做贼心虚,虚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这几天光在外面忙,今晚我把锄新宫的宫人们都打发了,就我俩吃个团圆饭,好不好?”
“你偷了太后的饭菜?”
“呸,这宫里哪样东西不是我的?我要拿便拿。去,你先去烫酒,我来摆菜。”
高肃从他手中接过两瓶酒,对着他一脸笑容,不觉也回以暖暖一笑。
、恃宠
齐主高湛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底下垂首站立的兰陵王高肃。
他高家除了那出名的杀人魔王文宣帝高洋是个丑鬼外,生的男子无不相貌堂堂,女子无不千娇百媚。即便从小看惯了俊男美女,高肃的一张脸,仍是美玉中的和氏璧,看一次,惊叹一次,百看不厌。可惜,这张脸的主人却畏畏缩缩,半分绝代佳人的气韵也无。
“知道为什么叫你从青州赶来?”
“臣不知。”
“有人说,你身为州牧,不图造福百姓,却整日闭门饮酒、收受贿赂,可有此事?”
高肃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要辩解什么,但嘴唇发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湛心道:“真是个窝囊废。”但看他怕成这样,又觉得好玩,更要吓他一吓。他声色俱厉,道:“你金墉一战解城围,立功不小,百姓爱你,还为你编了歌舞,口口相传,舞颂英姿。但你呢?打了次胜仗,便目空一切,恃宠而骄,将百姓心中英雄打成了个贪污受贿的小人。朕替百姓不值。”
“皇上恕罪,臣以后不敢了。”
“朕谅你也不敢。那个洛州刺史,叫什么来着?他也和你一样,以为立了次功便可无法无天了,你看到朕是怎么砍了他的头、扒了他的皮做鼓面的么?”
他说着一拍手,命太监将“那面鼓”取来。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太监抬上一面大鼓,不偏不倚,摆放在高肃面前。
高肃头顶在地板上,浑身瑟瑟发抖。
高湛神情愉悦地从龙床上下来,晃着敞开的衣襟,走到高肃面前。
“槌来。”
太监忙递上一把鼓槌。
高湛拿槌在鼓面上击了一下,鼓发出一声闷响。
高湛道:“高长恭,朕命你抬头。”
高肃连忙抬头,正好看到头上大鼓。鼓面蜡黄,隐约可见一张人脸,有鼻子有嘴还有两只眼珠。鼻子和嘴经过横向拉扯,似乎怒火冲天。两只眼珠用线穿在鼓上,晃晃悠悠,既恐怖又滑稽。忽然,它们一起望住他。
高肃大叫一声,坐倒在地。
高湛忍笑,俯身揽住他肩,轻声细语:“侄儿莫怕,姓段的算什么东西,你好歹是我高家的人,只要你忠心办事,不起异心,朕是不会这么对你的。”
高肃全身抖个不停,一个没忍住,□全湿。
高湛一皱眉,迅速站起,离他远远的。
高肃连连磕头,道:“臣该死,臣胆小如鼠,一个没忍住……冲撞了皇上。臣该死……”
高湛捏住鼻子,待要说什么,却听到门口一阵大笑,走进来一个青年。
他也不必转头看,笑得这么放肆,又不经通报就直闯他寝宫的,除了那个被文宣皇帝宠坏的高延宗,还会有谁?
高延宗是高肃弟弟,比他小两岁,二十出头年纪,生得面若春花,一张天然红唇,肥嘟嘟鼓起,让他看上去始终像个撒娇的顽童。
高延宗大摇大摆进来,也不向高湛请安,居高临下,随意瞥了高肃一眼,便对两边宫人道:“你们是死人?还不快带兰陵王下去净身换衣?”
太监们忙搀起高肃,要带他下去。
高湛不满道:“朕的话还没完呢。”
高延宗看也不看他,高声续道:“换好了衣服就送兰陵王出宫,谁敢阻拦,提了他的头,到我这儿领赏。”
太监们飞一般去了。
他们才走,高延宗就一甩袖子,将袖角甩到高湛脸上,他恨恨道:“你好啊。我四哥怎么着也算有功之臣,并不白吃皇粮,你怎么一听到小人们嚼舌,就把人从青州叫回邺城,明恐暗吓?合着我们兄弟是猴子,活该被你耍着玩?”
高湛眼角被甩痛了,心中冒火,想狠狠抽高延宗一巴掌,手才抬起来,又忍耐放下。
偏偏高延宗眼尖,看到了,他更逼近他,仰起脖子,将脸给他:“你要打我是不是?你打,你打!不要光打,你叫人也弄几十坛酒来灌我,灌撑我,再抬着轿子让我逛一逛邺城。要你嫌那样麻烦,干脆我自己走去西华门,往水里一跳,和我大哥做伴去。”
他这话说完,自己先撑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高湛生平第一恨事,是误信谗言,以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常的高孝瑜对己图谋不轨,他设计灌他酒后,又着轿夫抬着他绕城一圈,本想给他点惩罚,要他好自为之。哪知高孝瑜那天正好身体不适,灌饱酒后无法排泄,难受异常,轿子到西华门,他已神智昏昏,又以为高湛要置他死地,竟自己离轿投水而亡。
高湛长叹一口气,上前抱住高延宗双肩,好言好语安慰。高延宗起先不依,奈不住高湛死皮赖脸,“心肝宝贝儿”的乱叫,这才破涕为笑。
宫人们早已见惯不怪,视而不见。
叔侄两人也旁若无人。高湛在安慰侄子的时候,与他耳鬓厮磨,见他哭得梨花带雨,小嘴如被雨打湿的红樱桃,嘟在那儿等鸟雀来衔,看得他一阵心潮涌动,俯身便作鸟雀。
高延宗在他一吻之下气更消了不少,温婉顺承。
高湛干脆将他一把抱起,走向龙床。
高延宗泪眼迷离,喘息着道:“好皇上,你别再难为我四哥了。他是个老实人,就行军打仗有些能耐,其余一概不行,懦弱、胆小、还贪财,绝无野心跟你作对,你就饶过他吧。”
高湛将他放到床上,拉开他衣襟,埋首在他还甚单薄的胸上,十指乱动。他答非所问:“同样是兄弟,你们一点也不像。”
高延宗被他手指轻拢慢捻,挑逗得身躯乱颤,迫不及待脱下裤子,背对着他:“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就这么说定了?”
高湛拧了把他的翘臀,一言不发。
高延宗忽然冷冷一笑,道:“你始终不发一言,莫不是我会错了意,你其实也对我四哥有意思?”
高湛贴着他耳朵道:“傻瓜,我怎会对一个当着我面尿裤子的人动心?只要他不包藏祸心,我答应你,不会再动他。”说完他一个挺身,就进入了他。
两人一个花样百出讨好,一个驾轻就熟迎合,大白天,就在龙床上翻云覆雨,闹了个天翻地覆。
云散雨收时,天色已昏暗。宫人们木雕泥塑般站立原位。
高氏叔侄气喘吁吁、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仍是四肢交缠,舍不得分开。
高延宗看着龙帐顶上一大面铜镜,这是高湛的喜好,边看边做,渐渐也传染了他。镜中两具年轻健美的躯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契合在一起,如石雕,如玉刻,美得叫人错不开眼。
他完全忘了他四哥,痴迷的目光从镜上转到高湛脸上。
高湛呆呆看着空中一点,人抱着他,心在别处。
高延宗口无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他道:“我比我大哥孝瑜怎样?”
高湛神思返回,冷冷一笑,反问道:“朕比文宣帝怎样?”
高延宗登即明白自己失言,他吐了吐舌头,人拱到高湛怀中又一番撒娇。
高湛长他八岁,已不像他如狼似虎,但也尽量满足他。
高延宗脸上布满□红潮,叹道:“若你不必上朝,我俩天天如此厮守,倒也不负春光。”
高湛一手抚摸他汗湿的黑发,幽幽道:“我正在想,早一步传位给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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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肃在皇上面前出丑,心情奇差。他洗干净身体,换了宫人拿上来的干净衣裳,在他们古怪的表情中匆匆走向宫外。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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