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取了水盆布巾等物回来,在外听到这句,不敢走入内吵扰,立在外边。
孙权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数年未见,渴慕太甚,那天唐突冒犯了皇上,皇上休怪。”
刘协看别处,不搭理孙权——便宜都占了,说一句就算?
孙权道:“皇上每次都带着别人来赴宴,是怕我再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吧?那天的事情,我也十分懊悔,本意……只是想叫猪儿明白我的心思,言语便可以说明,只是一时冲动,悔之晚矣。”
那一吻是色狼行径,现在的……表白?
孙权这般温言细语,刘协虽然不以为然,心里边还是舒服了点。
老把他孙仲谋当个定时炸弹,呆边上累得慌。
孙权还在说:“猪儿不愿,我……怎忍强求?莫要这般对我了,可好?旁边时时有他人,我就是想要说什么话,也不便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想剧透,但是……
刘猪儿已经粪起了,猪儿们就不要担心被掳走这种事情鸟;其实前边已经点过;可能过于隐晦了点
第九十四章
刘协看过去——孙权的意思,不止是私话不好说,就是自己想打听的那些也不好说?
孙权好生坐着,一脸殷切。
刘协想:脸皮厚到曹丕那样的人不多,孙权虽然变了,可到底没换一个里子,当不至于再兽化……
而且这时说话诚恳,那天夺吻的事,真不像他孙仲谋能做出来的,冲动代表实情如此,既是真的喜欢,并非作假,那……从这上面,也好下功夫些。
于是问:“只说话?”
孙权知道刘协相信了,忙点头:“我想,如今……我若真惹恼了猪儿,猪儿大可以下令将我斩首。”
刘协道:“岂敢。”
孙权笑道:“若猪儿舍不得杀……”看刘协好起来点的脸色又要沉下去,孙权忙道:“拖出去打上几十棍,也使得。”
可不是,这里是荆襄腹地,并非江东孙氏土地。
蔡瑁的十万水师都在江陵水寨内,下游江夏还有几万,再下去,才是孙家之地。
想了一番,没什么好担心的,刘协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套套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来江上凉爽,朕欲与仲谋彻夜畅谈,仲谋可愿?”
孙权简直是喜出望外了!不敢太忘形吓跑了刘协,点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本来刘协来赴宴,孙权这船周围就被荆州水军给隔了一个空白的隔离带出来,把其他民船等都隔在十丈水域之外。
刘协一吩咐,蔡瑁忙又调多一倍的战船过来,层层叠叠围出个小型水寨,将这条船团在里边。
拴着缆绳的码头上,这一片也被戒严了。
孙权陪着刘协在甲板上走了几圈,上面楼船虽分前后,前厅后室,可是小皇帝入住,规格明显不同,匆忙间不能叫刘协一直这么站下去,简而化之,但也让楼船内里完全大变样。
刘表是皇亲,享过天家富贵的人,他挑来照顾刘协的人也都懂得礼制,即便“因陋就简”,还是费了小半个时辰将器物等从州府搬来布置摆设。
等刘协再走进二楼的楼船里,里边饮宴的酒食味都被驱散了,只剩下安神的檀烟在行龙腾云的玉屏风前袅袅缥缈。
本来是孙权的窝,已然彻底变样,让孙权这个“土财主”一下子感觉到了“帝王”这个词。
孙家再富贵,怎比皇家?
虽说后世有不少豪富奢靡超过皇宫,那也是司马懿的后代们搞的飞机,这时候,天下动荡不安,这样的人家也就曹家、孙家和刘表、刘璋,在汉室不亡的旗帜下,即使有钱,谁敢大张旗鼓的享用富贵?找死不带这么找的。
前两天刘表已送了二十个黄门进州府,不知在哪里“切”的,不过刘协身边总算是有黄门伺候了。
赴宴可以不带,可是要夜宿在船上,这些黄门也只能赶过来。
刘表可能听到了什么流言、暗示之类,这些黄门个个都是肤白俊俏的少年人,孙权一看见他们,就眼含深意地瞄刘协。
刘协干咳一声——八成跟诸葛亮有关!
因为知道刘协“取向”的几个人里,只有诸葛亮敢自作主张!
怕曹操憋狠了刘协,刘表送黄门来时还专门解释一通:
江陵目前没有宫室、太庙,一应设施不足,冠礼暂时无法,本朝以往在天子冠礼前,什么伴读、守宫令、黄门……甚至卫尉,都得帮各位小皇帝“分忧”,侄儿你也可以自便……
要不是看刘协已经听到嘴角抽搐,刘表还怕说得太含糊,刘协听不懂。
总之一句话,凡是在宫里做事的,管你男女、老少,阉过没阉过,细皮嫩肉或是雄壮威武,都可能随时随地被皇帝扑倒,还不能反抗。
刘协倒是没那么随便,况且这些黄门,在他观念里是“残缺”的,哪里会有兴趣?
不过想起许都长乐宫的卫尉大人,刘协有股子诡异的愉悦感,就把刘表带来的不爽略过了。
刘协沐浴后换了衣服出来,孙权把熏炉里的熏香换了,闻着有淡淡的茶香味。
刘协问:“这是何香料?”
孙权道:“檀香安神,闻片刻便要入睡,可是皇上想与我说话,我便换了,里边有茶叶,稍许提神。”
刘协点头:“闻着不错。”
加了靠枕,刘协爬到榻上,看孙权立在一边不动,屏退黄门,对孙权招手:
“仲谋来啊。”
孙权脸现无奈道:“皇上,别说这种叫人误会的话……”
刘协可恶笑道:“你要站着说话?好。”
孙权:“……”
孙权没那么多规矩,还要天天洗澡什么的,将外袍一脱,除了袜子爬上榻去。
想去的那边暂时不敢去,只好爬到另一边——那卧榻中间放了一张小几,上面摆放了刘协热爱的糕饼点心和清茶甜酒等,一人一边。
孙权靠坐下来,瞧着点心道:“猪儿少吃点这些。”
刘协道:“朕不怕肥。”
孙权道:“不是,留着点肚子,左右刚刚没吃饱,今夜有船来,船上带的鲜物本是准备明日的,但猪儿既然在,越早食到越鲜美,等船到,若猪儿还没睡意,在甲板上烤食如何?”
刘协陡然坐直:“什么!?烧烤海鲜!?”
本来懒懒的样子居然一瞬间褪得没影,整个人那叫一个“英气勃发”。
孙权愣了一下——美食诱惑这么大!?
事情八成可行,孙权笑起来:
“猪儿又馋了,食这个极易上火,食过,得喝两天凉药才能祛火。”
刘协眉毛都飞起来了,别说才吃过晚饭一个多时辰,要是那船现在就到,他都能现在再吃一回。
刚刚确实没吃饱,龟肉不止心里边觉得怪,看着也怪,像外星人的肉。
“那船几时到?会不会耽搁在路上?”
孙权看刘协两眼放光,心里笑爆,刚刚坐下,这又起身,披了衣服说:“我去交代陆逊,派小船到码头外去等,到了立即带过来。”
刘协眯眼笑道:“顺道传朕口谕,你那船,他们不许拦。”
孙权没忍住,笑出来:“诺~要不要命战船把外围水道辟一条出来,好让它快些。”
刘协摆手:“知道你还愣着?”
孙权“哈哈”笑着出去吩咐。
刘协歪在榻上,想的不是烧烤海鲜,而是该怎么把那些想知道的事情,从心思缜密的孙权嘴巴里弄出来。
很奇怪的,吩咐一句话而已,孙权一去好一阵。
刘协微微觉得不妥,可是想着黄忠就在船上,怎么也不可能出事,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孙权终于回来,刘协没好气的抬起头,话还没说出口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仲谋……”
堪堪逸出的两个字,连靠近过来的孙权也听不太清楚,别说是一门之隔的黄门。
更外边,江水拍着码头,潮息不绝,黄忠掀起帐帘往厅内看,小皇帝贴身的几个黄门挨着内室的门站得规规矩矩,没有一个敢打瞌睡,于是放心,按着剑往别处看去。
刘协倒回靠枕上,孙权倾身过去,拉起刘协的手,已是无力自主的样子,这才走到熏炉边,盖住了余烬。
朝朝暮暮想了千万遍的人就在身后,被特制的熏香迷了,陷在酣甜的睡梦中,完全的……乖顺服从,孙权从熏炉边走到门口这几步,忍了不知几次,险些忍出一头汗来。
拉开门道:“陆逊!”
陆逊在外间厅里,听到孙权叫,忙走近问:“二公子?”
孙权道:“皇上心急,再派只小船去看看。”
陆逊眨眼,躬身道:“二公子,刚刚才派出船去,要是到了,自然不会耽误,皇上若是心急,不如先取厨下的来稍许食点?”
黄忠绕行在室外窗边,朝孙权看来,孙权神态自若地回看一眼,移开目光对陆逊道:“如此……好吧。”
半点不自然的神情都未曾出现。
陆逊用食盒装了点烤制的鱼肉送来,黄忠亲自打开食盒看过,没有问题才放进去。
陆逊进到里边,看到沉沉睡在榻上的刘协,对孙权道:“消息送出,船马上进江陵。”
孙权轻声问:“这样便可以了罢……黄忠果然十分英雄,被他一看,我几乎露出马脚,背心渗汗!”
陆逊叹气:“主公……施然熟知皇上脾性,皇上越是要入睡之前,越能折腾人,虽然外间黄门是刘表才送来的,不熟悉皇上习惯,但黄忠跟在皇上身边好些天了,保不准已经摸清了皇上脾气,而且江陵府内细作也说……”
孙权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齐看向药物作用下好睡得不得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刘协,一齐无奈。
要折腾白天折腾嘛!
怎么会有人天越晚越能折腾的?
刘协爱折腾的毛病陆逊知道,但另一个曾经也在寿春伺候过刘协的人更加知道。
第九十五章
谁?施然。
跟陆逊一样,也是未来东吴的大都督一只,只不过没有陆逊有名。
天知道在寿春时,曹操到底抓了几个未来的东吴大都督给刘协做下人?
不像陆逊离开得早,施然伺候的时间长,尤其刘协从徐州溜达跑了那一回,他便是跟着刘协进茅厕,被刘协一炮仗炸了一身粪的其中之一,给刘协提着衣服的那个……
后来曹操送刘协回许都,因他们家世不坏,都放他们归家了,意图收买,结果都便宜了孙权。
有了一个陆逊,孙权留意寻找伺候过刘协的人,把施然给找出来,看他才能不凡,于是也留在身边,只没带来江陵。
孙权送信要海鲜,施然顿时就明白了——江陵那的一定是天子!
要是别个,干嘛要海鲜?
这货也是个聪明人,跟着孙权几年,连着孙权的动机也猜出来了,派出一船后,又找一船,前后天出发,他自己跟在后面船上。
孙权一计不成,这后一计,有了施然更加方便行事。
这条船驶来,兵士上去验看,果然是一船海鲜,便放行。
到了孙权的大船边上,并头靠在一处,下人们先从小船搬出海鲜,再送到大船上去。
黄忠盯着这些来往的人,没料到黑暗中,两条船贴近的船腹处,一点声音没有地各开了一道暗门,两船隐匿的舱室相对。
孙权将刘协用斗篷包了抱住,悄悄的,打开卧榻下的暗道,下到暗舱,再移到施然这条船上。
陆逊还在大船上“折腾”。
“皇上嫌烟火熏人,烤熟了再送上来。”
“那边船上腥味都传过来了,驶到别处去停放。”
小船解缆,又行出战船外围去。
陆逊进进出出的,一副忙碌不已的样子,黄忠压根儿瞧不出来有问题。
过了一个多时辰,黄忠都有些倦了,夜风一吹,忙抖擞了精神,绕到门边掀帘看。
几个小黄门没打瞌睡,却凑着头窃窃私语。
黄忠低声喝斥:“作甚?”
几个吓一跳,忙站好,有一个怯怯地对黄忠道:“将军……”
黄忠怕他吵到里边——陆逊已经好一会没进出了,恐怕小皇帝已经入睡了。
小黄门走近,低声道:“里边好一会没声音了,皇上素爱洁净,吃了糕饼都要漱口,今晚又食过油腻之物,可……没叫进去伺候。”
黄忠道:“陆逊不是在里边吗?”
小黄门道:“将军,那陆逊没取过漱口的盐入内。”
黄忠朝天上看看,已快到三更天了,平时这时候小皇帝早睡得昏天黑地了。
想了想,黄忠走进厅内,来到内室门边道:“皇上?”
门没开,也没人应声,按理里边除了小皇帝和孙权,还有一个陆逊。
黄忠略等了几个呼吸,然后一把推开门,里边哪里有人!
黄忠胡子一炸,疯了——
江陵下游一个小渡口,岸上一队人马在夜色里疾驰而去,施然那条拉着海鲜的小船靠在岸边。
这船停没多久,一条普通的商船靠过来,两边都不曾点灯执火,黑嗦嗦的,只见几个黑影从小船换到商船上,然后商船离岸顺流而下,要是白天,只怕要吓到江上其他船只。
此船的速度,便是顺流顺风,也快不到这样吧!?
这船是商船,不像富人家的船那般,船楼能占整条船。商船的船楼在后部,前面大半是甲板,堆放着米袋子,须得侧身从船舷边挤过,方能行至后部船楼。
且此船与长江上许多商船一般,船楼上下均是柱顶结构,只有后侧是墙,又无门无窗,只求可以多载些货物。却不知船楼上,靠外三面确实堆满了米袋,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寻常人哪怕上船来看,也看不出内里蹊跷。
而米袋围的“墙”里,先是层普通麻布帘子,跟米袋质地色泽一致,最里层悬挂的却是锦缎,围出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来。
地板粗糙有经年不去的积灰,但此刻铺上了毯子。
卧榻同样简陋,跟商船如出一辙,可榻上的被褥枕头等物也被换了,单看质地,便不是一般商家能用得起的。
锦被里睡着一人,刘协。
孙权坐在榻边,舍不得挪眼地看着刘协,旁边躬身立着两人,陆逊和施然。
陆逊浑身湿透,道:“我和亲卫们又迁延了好久才用羊皮袋子潜水而出,纵使此刻黄忠发觉,也追之不及了。”
施然道:“我江东快船,岂是荆州那群草鱼追得上的?主公把鱼船停在公安渡口,又使人骑马离开,待明日蔡瑁追下来,也只道我们怕了他们屯驻在江夏的水军,不敢走水路,哪里想得到主公险中求胜,就是要往他们荆州水师面前过。”
陆逊笑道:“主公此计甚好,只……”
孙权转过头来问:“什么?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
陆逊道:“船行虽快,到扬州也要两天,而且白日里避人耳目,要放慢船速,是不是再燃了香,让皇上一直睡过去。”
孙权迟疑:“昏睡如此久,恐会伤身。”
陆逊早已明白孙权怀着什么心思,见孙权如此,便体贴道:“那……只要过关卡前让皇上昏睡?”
孙权点头:“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