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点头:“等皇上醒来,且看他举动再行决定,闹得厉害了,再说。”
施然向陆逊看,然后垂头,稍微明白了点。
孙权连刘协“闹得厉害了”,都才只是“再说”,一点迷香,本伤不了多少身,却如此小心,不用说……
孙权和陆逊说话时,施然偷眼把榻上刘协看了看,心下更是明了。
刘协之貌果如传言,又兼帝王之尊,难怪孙权如此爱护,非比寻常。
孙权交代完话,两人走到一根柱子旁,拉开地板上一个铁钩,顺楼梯走下去。
等陆逊和施然退下后,孙权本该燃上熏香,然后到下面去休息,但瞧着刘协睡脸,竟不舍得离开。
孙权疲累,怕入睡后刘协醒来要逃,香是必要燃的,可又舍不得离开刘协,怎么办好?
坐了一会,拉开盖板,叫人弄来一条绳子,一端绑在顶梁上,一端系在刘协脚腕上,绳子距离控制得恰恰好,刘协即便醒了爬下榻,站边上够直了身,也碰不到帘子和更外面米袋。
水兵系帆索,怕风浪里滑脱,打的结很讲究,不知道方法的根本解不开,绳子两端的结都是这种绳结。
看妥当了,孙权才点燃熏香,躺到刘协外侧,把人抱往怀里,满心想的:陪着一起昏睡算了!免得怀抱空空,跟做梦一样没一点实在感。
那熏香的迷烟是无差别攻击,才不管你是哪个,闻个一炷香的功夫统统放倒。
香料燃到天刚放亮才燃尽,那药效只怕孙权跟刘协都得睡到午时去,可是刘协前一天晚膳没吃饱。
后头呢?被放倒了,没吃上。
从来挨不住饿的刘协在肠胃叫嚣下,居然……miss了药效,提前醒了!!!
昏叨叨推开孙权坐起来,哼哼:“传膳……”
陆逊早已上来看过,见孙权宁肯把他自己也一起迷翻,很是无奈,想着一时半会醒不了,可以晚些时候再来看。
刘协叫了好几声,没人听见。
刘协迷迷瞪瞪的,爬过“障碍物”,潜意识里榻前桌案上是有常备点心的。
可是把整个桌案摸了个透彻,什么东西都没有!
刘协怒了,这些下人是越来越欺负他了!点心都敢不备了!!!
迷着眼睛四下找——找人发火。
站着的没有,就一个,睡着的孙权。
刘协一巴掌拍过去,手掌心一疼,清醒了!
昨晚的事情点点滴滴的回到脑海里,刘协转转眼睛,看看周围,落回小小的熏炉上——糟了!
眼睛再转,落到孙权脸上——完蛋了!!!
孙权多帅一张脸,半边儿全红了,虽然还没肿起来,那也是迟早的事!
又落人手里去了,这次还把包养人直接打了……
刘协第一个念头是——逃!
然后悲剧的发现了绳子,还解不开。
这密室一面是墙,另三面的帐幔在船体摇晃下,有时露出外面米袋,一袋袋厚沉沉的堆叠着,仅仅露出几丝缝隙,勉强漏点江风和光亮进来。
灯在柱子上,绳子长度够不上去,没法烧断。
一时间山穷水尽,刘协发了狠,四下找凶器,一不做二不休,把孙权杀了算了!
找了一圈没找到凶器,别说刀子,就是能砸死人的硬物也没有。
刘协爬上塌去,举着枕头准备闷死孙权,姿势都摆好了,脑子忽然灵光起来。
船上……孙权的人……孙权死了他们找谁算账?
孙权何止大胆,已经胆大包天了!敢劫持皇帝!
江东八成已在孙权之手。
杀了人家主公,人家还不拼命……
要是以前,刘协说不定就不反抗了,反正孙权对他不赖。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双更啊………………
求健康
求晒蹄子、爪子、触须~
第九十六章
可现在,孙权存着那种心思,刘协却对孙权无意。
还有个丢不掉的曹丕。
眼瞅着熏炉,刘协纳了闷了——
一巴掌都没打醒孙权,看这架势,孙权是宁可一起“享受”迷烟,也舍不得走开。
怎么孙权不醒,自个就醒了呢?
按说他也没有经常闻迷烟整得免疫了……
“咯咕咕咕~”
_
原来是肚子。
之后的至少一个时辰内,刘协一直在跟那绳结战斗,饿得头晕眼花了都解不开。
正准备继续卖力,榻上忽然“嗯”一声。
刘协猛一个回头,还好,孙权只是哼哼一声,还没醒,可是看样子离醒不久了。
刘协忙擦了汗,爬回榻上去,躺好后觉得不妥,把孙权的爪子拉过来,无比黑线地搂住自己,闭眼装睡。
刚伪装好,孙权动动,醒了。
迷烟后遗症谁都一样。
孙权在榻上一会捏捏手,一会挪挪身子,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标志是:
“猪儿!”
_
刘协猛想起孙权那半边脸——高祖爷爷!!!
还没想出办法来,孙权翻身凑近,温热的鼻息拂到刘协脸上,刘协僵住了。
装?不装了?
一犹豫,孙权毫不客气地吻了下来。
被撬开唇齿时刘协装不下去了,忽然间有了主意,乘着孙权没防备,忽然一把推开。
没推太开,免得够不着。
跟着一巴掌!
“啪!!!”
孙权错愕,刘协的手劲不大,怎么打那么疼呢?
这倒霉的……
唱戏得唱完,刘协抓着衣服喊:“曹丕!你禽兽!!!”冤枉别人不好,就曹丕不冤,这口黑锅不扣给他还扣给谁?
听到刘协这话,孙权本来抬起来摸向脸的手停在半道。
刘协眯眼瞧着孙权脸上那块肿起来的地方,心里又叫一声高祖爷爷~
孙权顾不上脸了。
陆逊曾说,曹丕把刘协按在地上亲吻,欺负得十分厉害。
刘协蜷缩在被子里,一副不甚清醒迷迷蒙蒙的样子,却一脸惧意,浑身发抖。
孙权急怒,眸子里几乎冒出蓝莹莹的鬼火来。
怒归怒,瞧着刘协心疼,忍住火气拉着刘协的手哄:
“猪儿!猪儿!是我,莫怕!我不是曹丕,猪儿,看清楚……”
刘协内心白眼:我比你自己还看得清楚。
挣扎几下,被孙权紧紧抱住,刘协看差不多了,喘几下道:“仲谋?”
孙权拍着刘协的背,温言道:“是我。”
脸上很痛,可这会孙权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只想着怎么跟刘协说,好让刘协不是那么抗拒。
两个各怀心事,要不是刘协的肚子打鼓一样想起来叫一阵,虚假的“温情拥抱”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曹丕刚转过一处廊角,莫名其妙打个喷嚏,步子迈得太大,“咚”一下撞上柱子,倒跌两步。
恰恰被曹植看到,忙忙慌慌冲过来扶:“二哥!身子不好别老出屋!要紧不?来人!!传太医!!!”
曹丕撞懵了——怎、怎么回事?
孙权十分了解刘协的脾气,刘协发现脚上被系了绳子,人更是被劫出江陵后,气急败坏各种抓狂,孙权百般哄劝无用,最后还是靠琳琅满目的美食才让刘协安静下来。
等刘协饭毕,孙权忙不迭又要把陆逊撵下去,好跟刘协说话。
陆逊把孙权的半边脸看来看去,末了决定不提也罢。
等陆逊一退下去,孙权亲自倒了一杯香茶奉上。
刘协眼神冷冷地,盯着孙权。
虽还是拒人千里的样子,可总归比饿着肚子的时候好说话了。
孙权有了主意,保持着一个可以叫刘协放心的距离,微笑道:“我知道,船上简陋,委屈了猪儿,可是等到建业,不会再委屈你的。”
刘协皱眉:“建业?”
刘协肯问这句,孙权已是欢喜不已。
“嗯!就在下游,离海不过一百余里,你爱的那些鱼虾以后每天都可以食到。”
刘协旧话重提:
“朕是天子,安敢如此……”
孙权道:“猪儿该明白的。”
刘协道:“明白什么!?”
孙权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刘协偏开头,指着外面道:“滚!”
孙权未动,安然坐在原处。
心渴慕之又如何,他已是天下间仅次于曹操的一方霸主。
深谙用人之道的孙权十分清楚,宠爱是一回事,枕席间无妨容让,可他今后,却是眼前“天子”的主人!
刘协迟早得明白这一点,不如一开始就让刘协弄清楚。
没有再去刺激刘协,孙权定定坐在几案边,等着刘协屈服。
刘协扔了茶杯,孙权避开。
刘协吼“放肆”,孙权面无表情。
刘协坐在榻上背过身去,改无声抗议后,孙权才露出心疼的模样,却也不去劝慰。
刘协有多聪明,孙权心知肚明,天下已经是个乱局,汉室苟延残喘不了几年了,要不然,刘协这个天子怎么会被人掌控如此多年?
孙权安心等着,等刘协理智起来,放弃抵抗。
有了刘协,要取荆州和益州易如反掌,周瑜现在虽然只是个名义上的大都督,可是早有长远之计助孙权取天下,即便孙策,也曾说过,会助弟弟一臂之力。
有周瑜的天纵英才,还有孙策的骁勇善战,以及江东的文武众臣,先与曹操划江而治,后图江北!
只是他们的办法,远不如有了刘协之后省力,起码,可以提早二十年成就大业!
只要刘协乖乖的,孙权不介意让刘协一辈子坐在皇位上,岂不比将来被其他人逼迫禅位来得好?
董卓、袁术、曹操都只当刘协是件玩物,唯有他孙权能让刘协活得比过去都好!
只要刘协乖乖的,孙权可以专宠刘协一人,至死不渝!还有谁可以这般对待?
孙权想,刘协一定会明白的。
纵有怨言,多让着刘协点。
陆逊、施然等虽贴心,一来比不了刘协的天子之尊,二来,他们任是谁都不能像刘协这般,在孙权心里占如此重的份量。
建业的宏大规模,配得上刘协,建业城中的宫殿,比许都的还要华美,东都洛阳曾经的长乐宫或可一比!
其他人可以给刘协的,他孙权自然也能给,其他人不能给的,他也能给!
孙权很有自信——却忘了他不曾给刘协选择。
晚间,刘协拒不用膳,再是美味都打动不了。
孙权也不强迫,等到菜肴凉透,叫人撤了,仍旧安安静静陪着刘协。
盛夏近秋时节,天黑得晚,戌时过半,天才擦黑,船只靠近江夏。
陆逊在下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孙权看陆逊欲言又止,才起身下去。
陆逊低声道:“主公,江陵的消息虽然还没传来,但前方探报江夏盘查严密,入夜后不许船过,施然道柴桑那边有船接应,是否下船换车马过江夏?”
孙权道:“现在在江夏的,是刘琦么?”
陆逊点头:“正是刘琦。”
孙权道:“刘琦近来长进了,倒是麻烦。”
想了想道:“江上如此,岸上必也如此,若用马匹驾车,更惹眼,且马车车舆狭小,不易藏人,还不如就在船上,明早一开关便过,我估计荆州快船最快也要到明日巳时才能把消息带来。”
陆逊道:“诺。”
江夏岸上江上营寨连绵,巡查频繁,孙权索性就让船只立即靠了岸,岸边没有村落码头,是块野地,刘协即便叫喊起来,也无人理会。
孙权不怕刘协闹,熏香不是非用不可时便不想用,多点时间让刘协想清楚比较好。
其实要是为了妥当,让刘协一路睡到建业才好。
孙权忍得住一时,却忍不了太久,刘协早些想通,便可早些吃到嘴里。
要是别个,孙权不在乎用强,可刘协……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只怕刘协把他看成曹丕一样的人。
万一刘协惧怕他也惧怕到如斯地步,非他所愿。
他还盼着日后每一天都可以与刘协听琴对弈、耳鬓厮磨。
那绳子孙权十分放心,刘协发觉外边没有一直监看的卫士,便知道自己肯定是拿绳子没办法了。
等孙权愿意解开的时候,肯定已经离开了荆州。
刘协左思右想,对曹丕,可以吹枕头风,对孙权,难道要献身?
就怕献了身还不得脱困,白搭。
曹丕还有活得像人的时候,这个孙权却是在刘协一开始见到时,就成人精了。
心思缜密无双,只怕是天下间最难骗的人!
刘协要是真的表现出顺服的样子,只怕孙权防范更严。
苦思无计,正烦躁,孙权忽然问:“饿了?不用膳的话没力气的。”
刘协忽然想起高闪避抵抗药效那事,回过头,瞪孙权。
刘协生气时那样,曹丕都克制不住,何况孙权?
孙权微微笑着走近,坐到刘协身后,伸臂揽住。
刘协绷着身子,但没挣脱开去。
孙权一看,干脆把另只胳膊也上了,把刘协整个人搂在怀里。
刘协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第九十七章、九十八章
孙权耐着性子劝慰:“我知……猪儿心里还存着天下,四百年的大汉,别说过去,即便将来恐也没有这般国祚绵延的,要放下来实在很难。”
刘协扯着衣袖,孙权看刘协把手背都绞得浮起青筋来,伸手握住道:
“何进引董卓进京,那时候起,汉室已经无救了。”
何进为了杀几个宦官,居然召外臣入京,把董卓给惹来。
孙权这么说,是想叫刘协好受些,何进其实只是最后这把火,最初的原因,却早在桓帝之时就已埋下,党锢之祸时,桓帝几乎把朝野内外有气节的大臣斩杀一尽,使宦官权势遮蔽朝堂。
刘协生父在位二十一年,不短了,却纵容宦官与外戚争权夺利,举国上下被搅得乌烟瘴气,各地割据。
真的根究源头,刘协这一辈子的苦难就是被先皇们注定了的。
他唯一的优势恐怕只有身为先帝幼子这一点。
无可替代,得以保命。
将刘协的手置于掌中把玩,孙权道:“曹操坐拥半壁江山,猪儿就是有了荆、益两州,怎能与曹操为敌?天下已是这样,猪儿能断言谁是忠心可用的?安知其人不是效仿曹操,行傀儡之道?”
孙权把手与刘协的手十指交错,展开,刘协手指分开,身子抖了一下。
孙权抑止住骤然粗重的呼吸——还不是时候。
正要放了手,走开去,刘协忽然道:“你同曹丕一般的,视朕为玩物尔!”
孙权皱眉,刘协的手被他捏得泛白。
“你若能比他强上半分,朕……随你去江东。”
孙权一喜:“当真?”
刘协不答言。
孙权故意问:“臣十分愚笨,请皇上明言,强上哪半分?”
汉朝衣服斜襟右衽,样式虽然变化不大,但细节处纷繁多样,且织造发达,绣染工艺不下几百种,帝王家最是突出这些精细技巧。
刘协身上穿这件衣袍,襟口一圈起绒锦,染黄色,绣日辉,一掌宽的衣襟上用了十几种刺绣方法,把本来单调的颜色绣出若干变化,跟孙权穿的颜色一样,都是白衣,却在细处彰显无上尊荣。
因绣纹繁复,襟口微有硬度。
被孙权整个儿抱住后,双肩一勒,襟口往上耸,几乎擦到刘协脸颊上去,孙权眼睛一低,便瞧见里边的薄薄绢衣和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