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那上司,关系不错?”
“原来挺不错……”过了会儿,叶凡推翻了这种说法,“就我一上司。”
“我明白。”陈金瑞看着叶凡笑了会儿,移开了视线,他翻看着手里的通讯簿,“找着了。”
叶凡和陈金瑞的视线一对视,陈金瑞点点头,他站了起来,叶凡也跟着起来,俩人一块儿走到电话边儿上,准备往过去拨电话。
“那人叫什么来着?”
“盛霆钧。”
正准备舀电话的陈金瑞皱着眉想了会儿,看向叶凡,不是很确定地问:“你头一次进所里来接你的那男的?”
“嗯。”
“敢情是他啊。”陈金瑞的语气里带着股恍然大悟的味道。
“怎么?”
“没事儿,就是没想着竟然会是这么段孽缘。”
叶凡本来想说话的,但是见陈金瑞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就自觉地噤了声,他靠着墙壁,看舀食指卷着电话线的陈金瑞,心里提着一口气。
“喂,听的出来我谁吗?”说着陈金瑞就笑了起来,“不错啊,这会儿还能听出来,果然是把我放心里了。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咱说事儿了啊,我一朋友遇着点儿困难了,他那上司现在就被拷你那片儿了,想见上一面,中午去的时候没给进,看你怎么说,要是能通融着让他们见见呢,还是实在难办。”
随着陈金瑞打电话时间的增加,叶凡慢慢站直了,她直勾勾地盯着陈金瑞一张一合的嘴巴,耳朵里仔细辨认着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企图从那里找到对自己有用的讯息。
“这样啊……那算了,下次约着一块儿喝酒啊,好长时间没见了。”陈金瑞说完了叶凡那事儿,不能唐突地直接挂电话,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撂下。
挂断电话,陈金瑞扭过头看叶凡,瞧着叶凡那脸色,陈金瑞把手放在叶凡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你也听着了,这事儿太大,我那哥们儿都被排除在案件之外了。”
叶凡吐了一口气,他说:“有心理准备了。”
“对不住兄弟,没能帮上忙。”
“那轮得到你说对不起,要说,也得是我说,这么一消失就是一年多,再来见你,竟然是过来求你帮忙的。”
陈金瑞伸手揽了叶凡,把他勾到自个儿这边来,他说:“虽然咱们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我心里是真把你当兄弟的。”
“谢谢。”
“甭这儿跟我说谢谢,我又没能帮上忙。”说着,陈金瑞松开了叶凡。
“我知道,你顶不喜欢干这种通关系走后门的事儿的,我是真没法儿了,才想着来找你。”
“明白,能不明白吗?你那张脸上就写着明晃晃的‘我不求人’四个大字。”
“臭贫。”
“不跟你学的嘛。”陈金瑞笑起来。
“成,那我先走了。”
陈金瑞点了点头,把叶凡送到了门口,下了两级台阶,陈金瑞突然叫住他:“叶凡,凡事儿啊,都看开点儿,甭总想着对等,这个世界上,难有对等的事儿,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要不来。”
叶凡看着陈金瑞,绷着的脸松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人,笑着说:“金蛋儿,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当园丁的潜质。”
“可不是嘛,也不瞧瞧我这功夫都哪儿练出来的,对付小兔崽子们,就得顺着来。”
“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噢对,最近天气干燥,记得时不时回来找园丁给你浇浇水。”
“哟呵,没瞧出来,荤段子都信手拈来了。”叶凡笑得暧昧。
陈金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对已经跑楼梯转角,往下直冲的叶凡说:“滚蛋吧你就!别让我再看到你,看你一次揍你一次。”
“疼我你还来不及呢。”隔得老远,叶凡亮堂着嗓子应陈金瑞。
回到家的时候,梁辉已经坐厅里了,叶凡看着梁辉的背影,脚步停了下来,梁辉没动,依旧坐在那里,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扯了扯衣角,走了过去。
“回来了?”叶凡绕过沙发,在他身边坐下,梁辉没有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我……出去见了一朋友,回来晚了。”
梁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往浴室那方向去,叶凡也赶忙站起来,他说:“我不可能在什么都不试的情况下就放弃。”
梁辉转过身看着叶凡,他说:“你知道什么?你能帮上什么忙?你以为凭你一个二线明星的身份能有多大的希望能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叶凡,有一个盛霆钧让我担心已经够了,我没办法分心过来操心你,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不容易,可这会儿,能不能被跟着添乱,你帮不上忙的。”
“不尝试怎么知道?”
“你倒是尝试了,结果呢?还不是不行!”梁辉的声音大了起来,“你知道陷害钧子的是什么人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枪口上,挺能的是吧?”
叶凡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辉,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这事儿就交我了成吗?别插手,叶凡。”梁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是你一个人不好过。”
“好歹让我帮着做点儿什么。”
“现在不是还不还人情的事儿了叶凡,这会儿要是不能找到证据证明钧子是清白的,他就得蹲大牢,这不是开玩笑的。”
叶凡低下头去,他知道梁辉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可是他没法儿过自己这关,他想还出去,还个干净。
梁辉的态度软了下来,他说:“叶凡,好好想想吧,别钻了死胡同。”
、071
梁辉洗了澡出来;见叶凡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梁辉身上氤氲的湿热气让叶凡有些不自在,他想挪挪,又觉得那么做有点儿矫情。
“叶凡,我知道你担心钧子;也明白你想还给他你当初欠下的人情;这时候;谁冒头谁就有可能担下这祸水;你和我不一样;不能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你怎么就能肯定;你自个儿做这些事情没有风险呢?”
“我不能确定,但好歹我明白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得忍着。”梁辉的视线落在叶凡的侧脸上;“叶凡,我多多少少了解你的为人,虽然有时候吧,你瞧着挺成熟的,但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太多,光凭着一腔热血是干不成事儿的。话就先说这吧,你再想想,我先去睡了。”
梁辉站了起来,看着不吭声的叶凡,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一边叹着气一边朝卧室走去。叶凡窝在沙发里想着梁辉对他说的那些事,他不想什么事儿不干光瞧着梁辉给忙前忙后,可这会儿他什么忙又都帮不上,叶凡觉着自个儿心里很憋屈,忒憋屈了。
多想无益,跑了一天,这会儿确实有点儿困意了,叶凡站起来,想着洗个澡早些睡,指不定想着别的法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的时候,梁辉就起来了,他麻利地穿着衣服,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出去,叶凡面朝着窗户,早在梁辉掀被子起身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背对着梁辉一直没动弹,紧绷着自己的神经,等待着梁辉收拾好一切出去。
昨晚上那场谈话之后,叶凡就没跟梁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进了卧室,掀开他这边的被子缩进去就闭上眼睛了,再一睁开眼,薄窗帘后头的天幕已经泛着蓝了。
客厅里传来梁辉走动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叶凡闭上了眼,装睡,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却没进来,再然后脚步远去,伴随着关门的咔哒声,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凡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脱了睡衣,往自己身上套着摆在一旁椅子上的衣服,床带整齐后,叶凡出了卧室,他不想刷牙洗脸,弓着背窝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想,这会儿,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探讨他从何而来去往何处,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他又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些高深的问题在叶凡眼力全都扯淡,要是连眼前的事儿都解决不了,管命运去死!
叶凡没穿外套,这会儿坐在沙发上不动,确实有点儿凉了,他缩了缩,把抱枕扯过来抱着,不一会儿,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诧异地扭过头去,正瞧着梁辉提着早餐进屋。见叶凡坐在沙发上,梁辉还有些惊奇,停在原地半晌没挪动窝。
“起了?”
“嗯,睡不着。”
梁辉提着一透明的塑料袋,里边儿放着一碗东西,光线不好,瞧不大清。叶凡转了个身,方便说话,他问:“你今早那么早起来,就是为了……买早饭?”
“嗯。”梁辉笑了起来,他点着头说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就先买回来,要是一会儿我出门,你能有的吃。现在起了,吃吗?”
“没刷牙。”叶凡说。
“赶紧去,现在这东西,搁外边儿一会儿就得凉,麻利点儿,我给转碗里去。”梁辉说着就往厨房去了,叶凡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打一醒来就堵在心口上的那股气消失了,整个人都畅快起来。
叶凡刷完牙出来,梁辉已经坐桌子边儿了,没动筷子,看模样应该是在等叶凡。叶凡拉开凳子坐上去,调了调距离觉着差不多了,舀起了筷子。
“哟呵,这伙食够好的啊,还牛杂粉呢。”叶凡翘了几筷子,从碗下边儿翻出了牛杂,当即抬起头看向梁辉,边笑边说。
梁辉这会儿已经呼哧呼哧地吃开了,他急忙忙吞下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的粉丝,烫得直咧嘴,“可不是,这家的牛杂粉可好吃了,吃一口想两口,倍儿香,牛杂也足,一碗管饱,尝着怎么样?”
“是挺不错。”叶凡又吃了一口,他翘着粉丝,没看梁辉,问他,“一会儿……你要出门?”
“嗯,把律师带过去,让他们商量着怎么办。”
“我能去吗?”叶凡把已经凉好了的粉丝又放回了碗里,直视着梁辉的眼睛,这么问他。
梁辉咀嚼的动作慢了两三秒,抬起眼睛看向叶凡,先是缓慢地了一下头再快速点了两下,“去啊,你一人待家里也没事儿干。不过,一会儿,分两辆出租车坐,别跟太近,什么事儿,打电话。”
“好嘞。”
叶凡笑了起来,闷下头去吃粉丝,呼噜噜的。梁辉多看了眼叶凡,不再说话,也吃了起来。俩人快速地解决了吃饭问题,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在出小区之前,梁辉再三叮嘱让叶凡离自己远点儿,最好是装成单独出门的模样,这会儿不知道周围有没有看着,就是没有也要注意着点儿,叶凡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能不明白嘛,也不瞅瞅以前他是靠什么吃饭的,侦察与反侦察这套,就是那些科班儿出身的都不定有他这水准。
梁辉出去后,叶凡舀着手机站在花坛边儿玩了三盘贪吃蛇,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公安局了,到的时候,叶凡给梁辉挂了个电话过去,梁辉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估计到走廊边了,没有什么杂声。那边说,事情不是很好办,得等等,等律师和警察双方协调好了,说不定能见着,那会儿再让他进去。
叶凡应了几句,等梁辉说完,就挂了电话。在公安局门口晃来荡去也不好,叶凡走远了点儿,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杯原味奶茶坐在店里简易的吧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地喝。
约莫过了四十来分钟,叶凡喝完了第二杯奶茶,正啄着第三杯,梁辉过来电话了。
“事情怎么样?”叶凡问。
“能见着了,这会儿,律师在里边儿和钧子说话。”
“噢。”
“叶凡……”
见喊完自己的名字就没了后文,叶凡追问了句:“什么事儿啊?跟我还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兄弟?”
“钧子想见你。”梁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不用了吧,我就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心里闹腾得慌才想着跟出来。”
“这事儿不好办,指不定……真的捞不出来,等到时候见,就难了。”梁辉说话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的。
“这会儿吗?”
“嗯。”
“我一会儿就来。”
喝一半的奶茶被留在了小圆桌上,人已经出了门。叶凡赶到的时候,梁辉和顾勇一块儿站在走廊外边儿,他上前去问情况。
“律师还在里边儿吗?”
“等会儿,差不多了。”
梁辉说完话,抿了抿唇,不想再开口的样子。叶凡点了点头,识趣地闭了嘴。顾勇一直紧皱着眉,也不加入他们的对话,来回地踱着步子,显得焦躁不安。等了一会儿,手里舀着公文袋的律师走了出来,他对梁辉点了点头,梁辉会意,跟他一块儿走到一边儿,小声地商量起事情来。
顾勇推了推叶凡,朝房间努了努嘴,叶凡回过头看了眼梁辉,见梁辉视线也落自己身上,立马偏开脸,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推开门进去了。
盛霆钧瘦了很多,胡渣刺破他下巴的皮肤冒出来,眼睛下边儿是浓重的黑眼圈,眼袋也垂得很厉害,他见叶凡进来,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却在看到一旁站着的警察的时候又坐了下来。叶凡走到近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看着盛霆钧,没有什么表情。
“真高兴在现在还能见你一面。”盛霆钧见叶凡不说话,自己开口了,“叶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这次,我不知道自己出不出得去,这一蹲就得是好几年,我没法儿……没法儿说服自己不干这事儿。别恨我叶凡,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心里头……”
叶凡一直低着头,视线没往盛霆钧身上落,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盛霆钧停了下来,他知道盛霆钧这是顾忌着身边有人。
“那天的话,你听着了吧,我真没想到郁儒会过去,那都违心的叶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别说了。”叶凡突然开口。
盛霆钧猛然停住,他看着叶凡,眼神没变。过去,叶凡特别喜欢盛霆钧这么瞧着他,好像他的眼里只容得下自己,但是当叶凡明白过来这样的眼神是透过自己传递给谁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下猫爪子挠的难受,每想一次就更加地恶心,到了这会儿,他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坐在他对面的,不过是他的上司,他的恩人,也许,他们之间是有过一段不错的回忆,但是那些东西,跟着叶生一块儿进了火化炉,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甭担心,我们会想办法,先忍忍。”说完这句话,叶凡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儿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侧着脸说,“有的事儿过了,就是过了,咱们都大老爷们儿,该洒脱的时候,就别磨磨唧唧的。”
叶凡拉开门出去,没回头看盛霆钧的表情。见叶凡出来,顾勇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梁辉和律师站在门的另一侧,他们已经说好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