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歪头:“好。”反正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戚昭之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看那两人又开始腻歪,宋懿酸道:“可怜我孤家寡人的,你们存心刺激我不是?哎呀呀~~~”一路拖着调子远去。
当晚,戚昭之便开始收拾行装,天一亮就出发。
、第三十七章
马车迟迟地赶到小镇,将近黄昏,远处的天边浮着几抹晚霞,河水也被它染了色,对岸高山连绵,漠河的水绕着它打了几个圈,流向远处。
河面甚宽,岸边停了几只乌篷船,船上烧着炉火做饭,有缕缕青烟冒出。更多的是当地人捕鱼用的小舟,随着水波荡漾,一浮一沉。显眼的则是林立其中的几艘大帆船,还有人在甲板上走动。
沿着河岸的路,把马车赶进小镇,市集喧闹,偶尔可以听见路旁招揽客人的大喊声。
马车在一座客栈前停下,老板娘立刻出来招呼:“三位客官住店吗?我这里是小镇最好的一家了。”
“两间客房,顺便弄几个小菜上来。”戚昭之和以宁只顾走进去,齐平在后面与老板娘说话。
“好嘞!”老板娘招来小二,带他们找到房间,乐呵着去准备饭菜。
戚昭之把包袱放到桌上,环顾四周,房间很简陋陈旧,一张床,一个木柜,一张四方桌子,几条木椅。桌上的烛台上剩着半根熄灭的蜡烛,铜铸的底座生出了绿色的苔痕。空气潮湿,呼吸间可闻到发霉的气息。
戚昭之皱了皱眉,眼下再换客栈已是不可能,晚上在小镇留宿的人多,很难找到空房。
以宁不在意环境好不好,一进屋就扯掉眼罩和黑色假发,摸着眼睛周围被眼罩箍出的印记,给戚昭之看:“你看看,红了没有?”
戚昭之回过头看他,眼罩带的太紧,眼角处确实有一条红色的痕迹,遂点头道:“有一点。不过你也太娇气了些。”这一点点也要拿来说事。
娇气一般都是用来说女孩子的。以宁瞥了戚昭之一眼,摸着那条印子,躲到角落里。深觉戚昭之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心。
等到几个简单的小菜端上来,闻到菜香的以宁,内心挣扎了几下,还是厚着脸皮走出角落,凑到桌边瞧了瞧。
一盘绿油油的蔬菜,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菜夹着几颗香菇,还有一碗蛋花汤。
“没有了?”以宁扫过一遍,眨着大眼看戚昭之。
被戚昭之关在府里养肥了,看到这样的菜色,理所当然的有点抱怨。
戚昭之把包袱放到床上,走过来,按着以宁抬起的脑袋,勾唇道:“还有一壶酒,你要喝吗?”
以宁摇摇头,拿起勺子喝汤,尝了一口,道:“还不错呢!你试试。”他拿起自己喝汤的勺子给戚昭之舀了一点。
戚昭之坐到他旁边,刚张开嘴要接,以宁又恶作剧的把手缩回来,自己喝了。看到戚昭之被耍的表情,呵呵的笑。
戚昭之刹那明白过来,自己的宠物在耍他。幽幽的看他笑完,戚昭之到了一杯酒,含在嘴里,冷不防凑了过去,堵住以宁乐呵的嘴。
农家自酿的浊酒,味道辛辣,被戚昭之灌到嘴里,以宁被呛的满脸通红,蓝瞳里泛着水光。
戚昭之还不放过他,几次过后,以宁被灌得头疼,从凳子上跳起来要跑,却被戚昭之手快的扯住,拉到自己身上,眼中带笑道:“怎样,还敢耍我么?”
“不,不敢了。”戚昭之的嘴巴几乎贴到他脸上,以宁只好往后躲。
“嘴巴答应的挺快。”戚昭之夸奖他。
以宁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真的不敢了。”
“暂且放过你罢。”戚昭之松开他,道:“坐下好好吃饭。”
以宁不敢胡闹,安分的吃完,抹了嘴巴。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戚昭之也只是稍微尝了一下味道,便放下碗筷,说道:“先住下再说罢。”喊来小二收拾了东西,揽着以宁,躺倒床上,两人望着帐顶,各想各的心事。
“戚昭之,我不在,小黄鸡会不会没有人照顾?”以宁担忧的想。
戚昭之歪过头看他,“你出门在外都惦记着它呢。”
以宁双手搭在肚子上,叹了一口气,“它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孙悦是第二个,清秋第三……”以宁一路数过来,齐平都算上了,唯独少了戚昭之。
“那我呢?”戚昭之听了完了,也不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好奇道。
以宁想了良久,表情复杂变换,瞪着戚昭之道:“开始你是坏蛋,后来对我好了一点点,可以算朋友。不过,你管的太多,好像……”
“好像什么?”戚昭之撑着头问。他都不嫌他麻烦了,他倒嫌弃自己管太多。不过,他更好奇以宁没有说完的话,他像什么呢?
“爸爸。”以宁很认真的说出一个结果。
戚昭之脸色倏地就黑了。无语凝噎的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带着以宁去找了彭志远。在船上的甲板碰到他,一只胳膊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指挥水手干活。见到戚昭之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伤好些了?”
彭志远憨憨的笑,直说无碍。“这位是?”他疑惑的看着以宁。
以宁仍是有些忌惮他,一只站在戚昭之身后,睁大眼睛瞧着彭志远的一举一动,看他提及自己,不免收回目光,落到别处。
此时以宁带着假发和眼罩,半张脸都被碎发遮着,很难一眼就看出来。
一招制看眼以宁,把他从自己身后拖出来,“以宁,你见过的。”
彭志远回忆了一下在戚府见到的金发蓝颜的小子,怎么也和眼前这个联系不上,哈哈笑了几声,让他们去里面坐一会儿。
戚昭之问了一些出事时的情况,聊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舱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人走出去一看,是一群人手持木棍往船上闯,水手拦不住,看着他们直冲到甲板上。
三人正好与他们对峙,不知所以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哈,总算让老子逮着机会了!”
曹端武拨开众人,出现在三人眼前。
彭志远不认得他,出口道:“你是谁!”
几乎是同时,戚昭之开口道:“是你?”
曹端武从阡陌城跟过来,为的就是把那天飞走的鸭子抢到手。没有了宋府那层屏障护着,他曹端武也不必担心。直接带了人抢了带走就是。
“这回可不会让你们跑了!自愿交出来,爷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动起手来,投到河里喂鱼的话,就不好了。”曹端武说完,笑眯眯的等着戚昭之答复。
“他在说什么?”感觉到戚昭之神情的变化,以宁不安道。
“没事,不会把你送给他。”戚昭之摸着以宁的假发,对曹端武说。
既然没商量,曹端武手一扬,身后的人提着木棍蜂拥上来,船上的水手站起来,勉强应付,还是有人来到三人面前,木棍呼啸而下,三人各自避开,分散了地方。
“抓住他!”曹端武指着以宁。
以宁愣了一下,眼看着人走过来。手臂忽而被人一扯,落到一个怀里,“戚昭之。”
“嗯。”戚昭之护着以宁,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棍,费力地挡了几下,便有些支撑不住。
三两个人围着他们二人,应付起来很吃力。
“我不会游泳。”戚昭之在以宁耳边无端的说了一句。后背立刻挨了一下,眼前一黑,痛的龇牙,手上的木棍也掉了下来。只有挨打,硬撑着的份了。
以宁抱住他的腰,躲到他胸口,避过袭击,问道“什么意思?”
“你要救我。”戚昭之说完这句,便搂着以宁,钻了空隙退到甲板边缘。以宁还没有反应过来,二人便扑通一声,翻入河中,溅起一大朵水花。
“妈的!”曹端武跑过来,望着河面大骂。
沉入河中,以宁看到戚昭之惨白的脸色,才明白过来戚昭之的意思。
可是要怎么救他!
戚昭之挨了不少棍棒,骨头都快断了,跳入水中之后根本没有力气动弹,任由身体下沉。如果,他的宠物不救他,他是要葬身在漠河的。落到水里呼吸都不能,呛了几口水,终于撑不住,唯一的一点力气都失掉了。
丧失意识之前,戚昭之还存着点微弱的气息,想着他养了几个月的宠物,应该不是白眼狼才是。
戚昭之还没有自信到,认为以宁一定会救他。他的宠物也是会记仇的,万一他还想着以前自己对他的那些破事,把他扔到河里不管,他也只能认了。
后悔已晚,此时,戚昭之的命,掌握在以宁手里,救或不救,全凭以宁做主。
以宁摆动鱼尾,吐出几个泡泡,扯掉碍眼的假发和眼罩,另一只手却仍抱着戚昭之的腰不放开,往远处游去。
“戚昭之,戚昭之……”以宁喊了几声,戚昭之紧闭着眼没有反应,脸色也渐渐失去神采,变得毫无生气。
“你不是很厉害么。”以宁扁扁嘴,眼眶发热。只有自己知道,这是眼泪滑在水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因为回到水里了罢,没有鲛珠,没有人类,可以自由的发泄情绪,不需要忍着。
他可以扔下戚昭之不管的,顺着水流的方向,也许可以回到大海。
可是,手就是紧紧地抓着他,放不开,好像被黏住了。心情也很奇怪,迫切的想要快点到达对面岸上,把戚昭之唤醒。抹了抹眼眶,以宁咬牙拖着戚昭之的身躯,奋力的往对岸游去。怕被船上的人发现,也不敢冒出水面。
“戚昭之,你要是醒不来,我可就回去了。”以宁从没放弃过要回大海的念头。
一直把这个渴望压在心底,不敢再戚昭之面前说起,也不敢逃走。一是怕,怕被戚昭之抓住,又少不了一顿打。二是,他不知道回去的路。即使可以沿着漠河一路游走,但谁能保证途中不会再次被人抓到?谁能保证漠河通往的海域,就是自己居住的那片地方?
以宁不能冒险。暂时待在戚昭之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戚昭之对他好了很多,还说喜欢他。他隐隐地期望,有朝一日,戚昭之可以主动放他走。一想到要离开戚昭之,以宁会有一点点不舍,但比起回到大海,还是后者更让他心动。
戚昭之对他的好,以宁会记着。但不会为了他的好,而舍弃从小生长的地方。
当然,此时此刻,以宁脑中只剩一片空白。唯一担心,甚至害怕的是,戚昭之会死去。那么他就真的无处可去,无人可靠了。
、第三十八章
游到对岸的浅滩,以宁把戚昭之放平在地上,身后是茂密的树林,鸟兽的怪叫声从深处传来,渗人的紧,不敢走进去,就在河滩上守着戚昭之,把他喝进肚子里的水按压出来,等人转醒。
听到几声咳嗽,以宁顿时打起精神,摇晃着戚昭之:“戚昭之,你醒了吗?”
戚昭之缓缓睁开眼,湿漉的黑发沾在脸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这,是哪儿?”声音微弱。
“啊,我们游到对岸来了,他们找不到的。”以宁蹲着,俯瞰戚昭之。看到他醒来,蓝色的眼睛神采奕奕。
如此就好。戚昭之又疲倦地闭上眼。
“戚昭之。”以宁抓着他的手臂晃了下,眼中满含担忧。
“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以宁替他拿掉粘在脸上的头发,趴到他面前:“你怎么样?可以起来吗?”
戚昭之微微睁开一条缝,以宁皱巴巴的苦瓜脸放大在他眼前,戚昭之扯扯唇道:“还没死呢,别摆出这副悲伤不已的表情。”把以宁按倒在身上,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处,“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哦。”以宁不多话,紧紧贴着他,把手搭在戚昭之腰上,五指拽着他的衣物,只有这样才可以安心一点。
只听得见流水声和林子里的虫鸣鸟叫。两人静静的躺着,以宁感受着戚昭之稳稳的心跳,时不时抬起头看看他。
太阳当头,一身湿淋的躺着实在难受,不多时,戚昭之便推着以宁起来,开始解身上的湿衣服。
脱下来挂在树枝上晾一晾,到了晚上就会干了。
不知道彭志远怎样了。看到他们落水,势必会派人寻找,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寻过来。
反正只有他们二人,也不用避讳。戚昭之把上衣脱了,裸着身子,只着一条长裤。把衣服在树枝上挂好后,对以宁道:“你的也脱了罢。”
以宁比戚昭之更放得开,脱完后,光着身子把所有的衣服全部递给戚昭之,让他帮忙晾干。
戚昭之目光深邃,拿着衣服上下扫他一圈,落在关键处,看着他略显稚嫩的部位,眯眼道:“你也好意思脱光。”
以宁不懂戚昭之的画外音,不过看他老是瞧着自己那个地方,有些奇怪,自己也低头瞧了瞧,并没有那里不同啊?于是又看向戚昭之,眼神好像在说‘有什么好看的’。
戚昭之忍笑收回目光,脱了衣服才看到身上大片的淤青,以宁也看到了,过来用手按了几下,戚昭之疼的嘴角抽畜,凛眉斥道:“轻点!”
以宁被他一吼,慌慌张张的收回手,赶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过来给我揉揉。”戚昭之找了个没有水的地儿坐下,指着自己的肩膀支使以宁。
以宁走过去,揉着他左边的肩膀问,“这样吗?”
戚昭之看着眼前晃动着的赤裸的身体,沉默了一会儿,道:“算了,我自己来。”
以宁求之不得,“那我可以去玩会儿了?”
戚昭之查看伤势,顾不得以宁,随口道:“别走太远。”
“嗯,知道。”欢喜的答应,以宁踩着河滩上的水。
戚昭之低头听见一声水响,抬头,蓦地站起来,怒道:“你干什么!”
戚昭之来不及阻止,金黄色的鱼尾怕打着水花,以宁早就没入了水中,游得远远地,对戚昭之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狡黠:“戚昭之!你还能再抓到我么!”
以宁响亮清脆的声音随着他沉入水中的那刻消失殆尽。
河面平静如初,戚昭之愣愣的回想着以宁的话和那张无邪的笑脸,难得失神的自语:“走了吗?”
戚昭之在岸边等了许久,也不见以宁再一次浮上岸来。期待的心情渐渐落空,戚昭之恨得牙痒,自己如何就这般相信他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西斜,戚昭之站在河滩上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望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太阳,戚昭之的那一点点希望,也随之破灭。
晾在树枝上的衣服被风吹干,戚昭之走过去取了穿在上,望了一眼,旁边属于以宁的衣裳,恍然觉得十分不真实。
前一刻两人还躺在一块休息,眼下就只留他一个人在此地,鸟不拉屎的地方,凄凉无比。
戚昭之嘲讽的勾勾嘴角,扯下以宁的衣服,裹成一团给自己今晚上当枕头。
最好别再回来了!戚昭之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屑上。听草丛里的虫鸣声,想要忘掉所有烦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