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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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抄-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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椴会弯指,抬起莫涯的下颚,狠狠吻上一口。

莫涯的味道还是有点变了,这股味道会让椴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该死的和尚。

忒讨厌了。

该如何处理呢。

“不急,”椴会慢悠悠勒紧莫涯锁骨上的绳套,打完结,自言自语,“接下来,带你去哪里玩呢?”

没有回答,因为莫涯还是没醒。

或者,他在适应太岁意识,也或者太岁在适应自己新身体。

也,不急。

椴会颇有耐心在等。确实不急,因为他扎扎实实地等了很久。

那天,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有人在他上方叹息,说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他的身体出了点意外。

“从今天起,你就叫椴会。”

说这句话的人,自称叫白泽,竟是只神兽。

尔后,他总归是弄明白了状况,他前世是只经典的貔貅。

那种没屁|眼的招财怪兽,居然有如此传奇一生。

其后,他知道他的原配奸受太岁需要一具身体。

那么谁会是太岁呢。

“你心爱的人,便是太岁的肉身。而且,他也来了……”白泽答道。

椴会仰天大笑。

答案再明显不过——莫涯。

只能是莫涯。

这答案他也相当满意。

那么怎么能让莫涯成为真正的太岁呢?

那就必须先开第九门。

“月光王以心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必须用他的心,心甘情愿地解咒。”

“月光王不是已经死了?”

“他也转世了。”

“如此就好办了。” 于是,椴会和白泽一同定下了这个圈套。

放出消息,关于九重门能去任何地方的谣言。甚至暗示,高僧那绪便是开门关键。

“我了解莫涯。莫涯一定会想回去,所以他一定会找上那绪。”

诚然,一切慢慢地顺理成章。

牺牲挺大,他让转世月光王与莫涯在一起。

为的就是打开门,为的就是莫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岁,为的就是让莫涯那么厉害。

做得很辛苦。

他甚至差点终身失明,幸好他将两眼所得的灵气聚在一眼中,虽以后独独一眼能见,但所得的结果也不错。

尤其当他再看到莫涯臣服在他的身下时,相当有成就感。

兜兜转转,都是命。

命不可抗。

认命吧,亲爱的莫涯。

椴会得意提剑,舌尖舔舐剑身上的血。

剑折光,映上莫涯的脸。

此时,莫涯忽地掀开眼皮,劈手夺下椴会利刃,旋即,手腕一翻,剑刺穿椴会肋下。

眼对眼,莫涯迷茫地眯眼:“貔貅?”

椴会吃疼,还没反应过来,莫涯已经轻悄悄地跃落到地。

“你要去哪里?”

莫涯没有回首,只略略侧了一下脑袋,迟疑道:“我想——去找个和尚。”

椴会没有阻止,狞笑。

莫涯,即使是太岁附体,也还不死心呐。

要找和尚其实不难。

有寺庙必定会有和尚,此乃常识。

应恩寺夜课时分,殿堂便迎来了位不速之客。他大步流星,径自跨入殿堂,夹带来的夜风,无情吹灭了几支蜡烛。

来客精瘦,赤身裸体,累累伤痕,血渍斑斑。

一阵骚动后,主持修养很强,慈祥地问,来者何事。

赤体人环视周围,摇头:“我要找的人,似乎不在这里。”

“我很失望。”他蹲下身,双肩微颤,好似泣不成声。

满寺的和尚皆无语。

须臾,那人抬起了头,火烛下,一张妖孽的脸,令人炫目的眸,让人一览无遗:“你们和我交欢,也算是补偿吧。”

“施主,你疯了?”许久,主持才磕巴磕巴地道出一句。

疯施主扔出一抹迷人的笑,摆出诱人姿势:“来吧,尽情蹂躏,包君满意。接下来事情,统统我说了算。”

翌日天明。

莫涯垂手,脚下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尸体各种姿态,这没了手,那没了腿,都是和尚,光头和尚。

莫涯低头,还好自己身体还没支离破碎,而且,精神甚好。

他记得开启九重门后的一切,之后的意识可谓忽明忽灭。

至于如何来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抬起头,菩萨低眉,慈眉善目下滴着血。

对。

他想起来了,要去见那绪。那个白泽一直拿云握雾,故弄玄虚,他的话不可信;这天生骗子,骗苦了自己,所以那绪和尚一定活着。

摸摸头发,发梢凝着血肉,如此面对那绪,肯定不讨喜。他得洗洗。

于是,他关上寺门,仔仔细细用清凉、甘甜的井水,把自己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刷了三十七遍。

皮都刨薄了三毫后,倒影映出眉宇间戾气全无,他才满意,寻了件干净的衣服,搜刮点香火钱,飞奔去找那绪。

寺外绿肥红瘦,椴会双臂环抱,慢腾腾抬眼,看着莫涯消失的方位,悠悠然尾随其后。

四天后,厉害的莫涯来到与纯良大师分离之地。

街道人熙熙攘攘,两侧小货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莫涯在一家包子店伫立,用所有的钱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素包子,等包子包好,他吸了口气,快步走进他们借宿的客栈,正好碰见先前领他们入房的店小二,莫涯就一把揪住他:“我家和尚呢,是不是死了?”

“啊!”店小二面转青色,随即啐了口口水,“呸!大吉大利。谁说本客栈死人了?”

莫涯不自觉笑起,眼眶却骤然发热。

“那位高僧只是圆寂,只是圆寂了懂不?”

“什么?那尸体呢?” 莫涯骤然失笑。

“哪里有尸体。”店小二又吐了口口水,语重心长道,“客官,你来晚了。五日前,小胖和尚已经哭哭啼啼借了辆驴车,把金身运走了。”

“你确定他死了,怎么死的?”

“整个左胸就是个血窟窿了,还能不死?”

真的死了?

他莫涯才不信!困顿了一会,莫涯推开小二,一路小跑跑到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果真,人去楼空。

门、窗、柱子上,都帖满了各种各样的灵符,满鼻子一股香火味。

春风温柔,连带房上老鸦叫唤得都不是特吓人。

布置得一点都不凄凉。

莫涯几乎笑出声:“骗人。”他蹲下身,打开怀里包包子的纸包,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素包。

一口接着一口。

慢吞吞的,却不停顿。

突然,他的手一颤,怀里的包子滚落在地。莫涯依旧蹲着身,一步一挪地去捡。

包子沾了做法的香灰,莫涯瞧了瞧,一口咬下。

这香火味,难闻透顶。

还是那绪身上的味道好闻。曾经莫涯夸大师体味清新出众,那绪谦虚道这是灼情咒关系。

一直以为那种感情回忆起来,是份温暖;而今来看,却是开心。

真的开心。

对了,那灼情咒……

莫涯突然像被雷劈到了,整个麻木了。

灼情成咒,莫涯多少也会有所感应,而如今,却是空荡荡的。

一无所有,再无羁绊。

灼情咒,已经解了。

这个据说唯死才能解开的咒印,解了。

三年里,那绪总是轻轻叹息,轻轻笑,永远是淡淡地一笔,绝不抢眼,轻如风。

忽而风已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这世上再也没人陪他喜怒哀乐了。

第二十九章

衍云寺,三百年古刹,铜钟因为常被擦拭,连上面铭文都已经模糊。

那嗔站在石墩上面,小肥肚子吸气,数数乱了,实在搞不清自己已经撞了多少下钟,于是胡乱又撞了几下收场。

每天撞钟,替师哥祈福,他是很虔诚的,只是算术不大灵光而已。

敲完之后,他就一溜小跑,去后院看他的师哥。

回来也有十多天了,师哥是在第十一天醒来的,现在每天能清醒大约一个时辰。

“师哥。”跑到屋外,他踮脚,趴在窗台,喊一声那绪。

如果那绪没有醒,他就会去吃早饭,吃好了再来喊。

没有反应,小吃货有点不甘心,又喊一声:“师哥。”

那绪似乎听见了,虽然很累,但还是张开眼,聚齐焦距。

“无音师侄告诉我,今天早饭吃豆沙包。”见师哥醒来那嗔很高兴:“师哥你最喜欢吃豆沙包的皮了,我带点来给你吃。”

那绪还没有力气说话,只好努力配合眨一下眼睛。

自己喜欢吃包子皮,是因为小吃货只吃豆沙不吃皮,而万佛寺很穷,不能经常吃得起豆沙。

看来那嗔还没明白这点,甚好。

“师哥你有两颗心,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那天……,我看见你坐在那里,胸口血淋淋一个洞,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虽然这句话说过已经不止一遍,但那嗔还是又一次扁起了嘴。

“你……为什么……会回客栈来?”终于,那绪沙哑着嗓子,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白泽,是白泽喊我去的。”见他说话,小吃货乐坏了,顿了一顿,一撅屁股就朝大殿奔去,嘴里欢快地嚷着:“大师兄,大师兄,师哥说话了,他好啦!”

很快,那言就被小吃货拖着手过来了。

那嗔那绪们的大师兄,现在已经是衍云寺的主持了,是个素不多话的人。

“刚才师哥说话了,很清楚的!”那嗔兴奋,连豆沙包子都差不多忘记。

那言低了头,替那绪搭脉,脸色渐渐凝重。

“豆沙包……要没了。”那绪看着小吃货。

小吃货立刻绝尘而去。

那言还在搭脉,霜挂一样的脸色,接着又打开白布,看他伤口,脸上那霜是越挂越厚。

“大师兄已经尽力。”那绪温声。

“我的医术一向都不如你。”

“也未见得。”

“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

一向寡言的大师兄终于也动了一分怒气,可见对那绪也不是没有情意。

大概是因为太累,那绪并没有接话,只深深吸了口气。

的确是不值得,那天他们分别,莫涯甚至没有回头,一路绝尘而去。

他只为第九重门而来,再无其它。

心底里再明白不过,却还是伸出手去,五指做刀,剜下一颗心来成全他夙愿。

这样的傻子,世上除了他那绪,大概是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我已经放下。”隔许久,他低语一句。

“什么?”

那绪将头转向窗侧,那光明投射的地方。

是啊,他已经放下。

如果莫涯待他是真,那他并不介意为他抛弃一切同坠阿鼻地狱。

可他并不是真。

那么就放下吧,有一颗心曾属于他,挖于他,够了。

那绪的魔障,从此解了。

就好比那个刻在胸口的灼情咒,和心脉相连,如今也被挖断,一并解了。

“无论能不能活,那绪都已经解脱,所以师兄不必执着。”

而后,那绪就合上了眼,一整日的,陷入了昏睡。

“师哥今天都没醒。”

第二日,吃了玉米渣子粥的那嗔各方面都很不如意,给那言磨墨,也是一点也不尽心。

那言照旧的不说话,低着头,似乎百般纠结该如何落笔。

“大师兄给谁写信?”那嗔靠过来,因为肚子不饱,所以吸手指安慰,吸得满嘴乌黑。

“谛听。”

“啊?那家伙,早就不见了!师哥没管他,就不知跑哪里去野了。”

“他在地藏王那里,很快,就要成为地藏王的坐骑。”

“啊?”

“只是不知……”那言说了半句,看了眼小吃货,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只是不知,他将肉身给了那个凡人之后,还能不能熬住苦痛,重新修出人形。

而且地藏王的狱水,如今是救活那绪唯一的希望。

不知谛听能不能偷到。

那言叹了口气,事情紧急,虽然这封信会叫谛听十万分的为难,但他还是落墨,一笔笔写了下去。

和尚死了。

那一日自己在掌心捏的粉碎的,果然是和尚的心。

明白到这些之后,莫涯蹲在客栈的地上,一点一点,把剩下的素包撕开吃了。

万佛寺很穷,和尚一向不喜欢浪费。

他也不喜欢看人哭。

所以莫涯不哭,只是蹲在地面,看着那些香灰被风扬起,一会聚集,一会又散落。

就这么蹲着,大半个夜,天色渐渐由乌黑变成浅蓝,一直蹲在屋顶的椴会终于不再耐烦,透过窗口跃进了屋里。

“我们回去吧。”他道,声音莫名的温柔:“他已经死了,而你对他,不过就是内疚。”

莫涯转过头来,眼眸寒星一般,定定看他,道:“回去?回哪里?如果是地狱,那我奉陪!”

椴会就叹了口气,将手摊开,做了个勒紧缰绳的动作。

穿在莫涯锁骨处的枝条有了反应,立刻收紧,紧紧扼住莫涯咽喉,随即又穿他后肩胛骨而出,枝条生长,牢牢扎进客房的一根大梁,把莫涯锁住。

“这个枝条,叫做攀我。我用我的血浇灌过它,从此以后,它就是我的缰绳。”椴会过来,蹲在莫涯身侧,果然一只眼明一只眼暗,抚着莫涯锁骨,道:“所以,你不需要反抗我,反抗是没有效的。”

莫涯不语,仍旧看着他,嘴唇因为干涸太久,顺着裂缝一丝丝渗出血来。

“你失血太多。”椴会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罐,挑出些黑色的药膏,撕开莫涯衣领,敷在他右肩那个骇人的伤口:“不过你放心,有太岁附体,你已经不再是凡人,恢复也会快很多。”

“所以,那第九重门,从来都不是什么时光门,里面关着的,一直就是太岁?”这是莫涯第一次寻求真相。

椴会击掌:“没错,你一向不笨,只是被仇恨的猪油蒙了心。”

“打开这扇门,需要和尚的心?”

“是,因为前世渊源。需要和尚的心,需要他重蹈覆辙,明知被欺被负,还挖一颗心给你。”

莫涯就不说话了,那“攀我”勒住他的咽喉,将他气息一分分夺去,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果然,自己的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是个百死不赦的祸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养大我,又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家人?”隔半晌,他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便甘心去死了么?”椴会过来,紧紧捏住他下巴,看着他双眼:“我不会告诉你,我要你永不甘心!”

“我若不死,你便一定会死。”

“很好,你跟我回去,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莫涯将眼眯了起来:“就凭你这根破藤条?”

椴会就不说话,仍旧蹲低,依稀在期待什么。

没过一会,他期待的事便发生了。

异常诡异的,那根叫做“攀我”的藤条开始发烫,似一块烙铁,渐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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