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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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耳为谁-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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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双人梨花榻摆在屋子的正中,面容槁枯气息奄奄的杜许安静地卧于其上,榻前有个身材伟岸的男子背门而立。
  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微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莫中音。
  “叶公子,诸位。”他似乎一夜都未合眼,连笑容都是疲倦的。
  小丫鬟雯雯轻手轻脚地端过来一张藤椅置在床边,花西月小心翼翼将叶欢然放在了上面。
  “实在很抱歉,家师正忙着调派人手找我二师兄,一时过不来。”
  “奏先生不见了?”花西月不禁惊道。
  “一言难尽,”奏刀苦笑道,“不过好在出庄的船都在,人肯定还在岛上。”说到这他转向叶欢然正色道,“对了,叶公子,婶婶让我转告你,她正在想办法,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令尊所托,请你一定再耐心等等。”
  叶欢然欠了欠身以示感谢,但并未接话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莫大侠,如果信得过,我想替杜大侠诊诊脉。”
  “叶公子懂医?!”莫中音先是一怔,眼睛迅速地亮了起来。叶欢然的赫赫才名让他看到了几分希望。
  “听说杜大侠是被夜楼之人所伤,凑巧,在下对夜楼武功所造成的内外伤下过一点功夫,希望能尽些微薄之力。”叶欢然淡淡道。
  莫中音满眼感激之情,却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颤声道,“有劳了。”
  叶欢然在花西月的帮助下坐到了床沿上,一边拿脉一边问道,“昨天夜里杜大侠有什么异常地动静吗,比如盗汗,梦呓,发热。”
  “丑时开始有些淅淅沥沥地下血身子有点发凉,但不到两刻钟后又自然停止了。”杜燃月在一旁回忆道。
  叶欢然点了点头,凝神搭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收回手,“这样不够,我还需要看一看。西月,帮我把眼罩摘了。”
  莫中音和杜燃月满腹疑惑地暗暗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若是好的能够视物,又何必蒙上黑布呢。
  花西月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上前解开了系在叶欢然脑后的布结。
  正对叶欢然而立的杜燃月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来。
  毫无疑问,叶欢然的眼睛是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摄人心魄的。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同于攸醉的清澈又或奏刀暴戾的甜美,它们灼然明亮,,有着大海般的深邃与不可撼动的坚定力量。只是,在遇光的那一刹那,有无数网状的血丝迅速地从眼角探出头来,接着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双眼睛,一呼一吸的功夫,原本是眼白的地方就被血色重重掩障了。
  “抱歉,我的眼睛最近不大方便见光,用不了太长时间。”他神情自若地看了一眼莫中音和杜燃月,不待他们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开始动手仔仔细细地检查杜许的身体。
  他扶着床沿俯下身去,已一种僵硬的姿势尽可能的靠近杜许,十指翻飞,从杜许的头顶开始一寸寸检查下来。那双瘦骨嶙峋苍白几乎要失去弹性的手和杜许伤痕累累的身体如此近距离地对比着,触目惊心。
  “石榴裙……”一刻钟后他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道,眼角已有血珠缓缓地渗了出来。花西月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方软巾帮他拭去两颊的血痕和额头上岑岑密密的冷汗,再轻轻地将遮光的黑布重新系好。
  “石榴裙?”杜燃月悚然动容,“相传夜楼专门用来刑讯逼供的独门武功‘石榴裙’?”
  叶欢然极慢地点了点头。一番检查下来,几乎让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燃月,这‘石榴裙’究竟是什么名堂。”莫中音看着杜燃月,蹙眉道。
  “我也只是在二师兄的小札上看过两句,说是中了石榴裙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无夜楼独门手法推拿并佐以密丸化解,不能运气不能动武,每个月都要发作七次,发作起来浑身疼如凌迟刀绞足足要熬上十二个时辰。如果能挺到第七年,届时会从脚趾开始不能动弹……一直发展到喉头肌肉也瘫痪了无法呼吸咽食,最后窒息而死。”杜燃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二师兄的册子上一点救治方法也没有记吗。”
  “没有。”杜燃月道攥着裙摆,纤细的手指已呈青白,“连对应的脉相和表征都没有记载,只是语焉不详的写到传闻中被害人大致会有这样的结果。“
  莫中音尚能保持冷静,他思索良久,突然走到叶欢然身前深深一揖,“叶公子,我二师兄早年痴迷于医道,可对‘石榴裙’却也仅仅是听说而已,连脉相和表征都没能记录下来。公子大才,一下子就能确诊我三师兄是被‘石榴裙’所伤,想来对治疗之法也是有研究的,还请公子设法相助。”说完又是一揖。
  此时叶欢然的力气已经多少恢复了些,但他还是沉默了一会才慢慢道,“莫大侠,家兄的一位朋友也曾伤在‘石榴裙’下的人,故而我略微知道一些。不错,对于‘石榴裙’我们花家是下过大力气研究的,可惜家兄倾尽了全力也没能减少那位朋友每月七次的发作次数,甚至连每次的发作时间都未曾缩短。奏先生前半段的记录是准确的,至于后面的‘七年’之说……很遗憾,那位朋友没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花家的大公子花洛衣亦有神医盛名,却倾尽全力也未能找到办法挽救朋友的性命,甚至没能帮其拖到第七年。莫中音听到这已是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说来……是……没得救了?”他艰难地道。
  叶欢然思忖片刻,慢慢道,“不尽然。”
  “怎么说?”莫中音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盯着叶欢然,深怕是个幻觉。
  “奏先生对‘石榴裙’没有详尽的记载和化解思辨,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亲遇患者罢了。家兄对此束手无策不代表奏先生也想不出办法。家兄自己也常说,医之一道若论激变奏先生绝对是当世第一,他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叶欢然的声音清冷低缓,有着安抚人心振奋情绪的奇妙力量。
  于是一切回到原点,关键再次转回奏刀身上,但总算又有希望了。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先把二师兄找到。”杜燃月抿了抿嘴唇,望向窗外道。已近午时,寻人的家众应该早就布开了。
  莫中音也向窗外看了两眼,揉着太阳穴头痛道,“话是这样不错,可凭着二师兄的本事,他若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咱们就算把整座岛都翻个底朝天只怕也摸不着他的影子。”
  “咳咳。”进屋后一言未发的攸耳突然轻轻地咳了两声,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如果只是要把那位大医生找出来,我倒有个主意。”
  她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10)
更新时间2008…5…9 2:33:35  字数:0

 “你确定是这里?”攸醉站在攸耳身后小声嘀咕。
  攸耳双眸微睐,把玩着随手扯来的狗尾巴草气定神闲,“你去砸一个大窟窿就知道了。”
  “莫大侠?”攸醉气结,只得将头转向支着铁铲立在一旁的莫中音。
  鸟声聒碎,芳野丘伏,雨后淡甜的青草香和湿润的泥土味道沁人脾肺。美好但也再平常不过了,莫中音环顾四周摸了摸鼻子很婉转地说道,“我的鼻子向来不大好使,不知叶公子觉得如何?”
  叶欢然淡淡一笑,“我这鼻子用处也不大,不过,据经验,我对攸姑娘的鼻子倒是很有信心。”
  攸耳懒洋洋地哈哈了两声,“好说好说。”她环视四周随手一点道,“就在这挖个洞吧,最多七尺。”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它更可行的办法了,莫中音一轩眉,“就这么办,我来罢。”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绕着攸耳所指的地方转了两圈,又用脚尖仔细踩了踩。思忖片刻,突然扬手将铁铲抛得远远的,紧接着便双足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斜飞出去,长袖舒展,风筝似的纵到了半空。只见他在空中东一闪西一晃,身子如同陀螺似的急速旋转起来,衣袂飘飘,煞是好看。他越转越快,攸耳瞪大了眼睛都无法看清他的动作了。
  破空声起,这个巨大的陀螺猛地直坠而下!
  “咔咔咔咔咔咔……哐!”
  尘泥草屑轰然而起,土地登时塌陷,莫中音不久前还站立着的地方赫然成了一个直径丈余的大洞!尘土飞扬漫天草雾,惊人的酒香极速弥漫开来。
  这地下六尺居然有一个巨大的酒窖。
  攸醉和花西月瞠目结舌地望着地上那个大大的黑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莫中音不知什么时候掠回了他们身旁,亦是满脸错愕地瞪着自己撞开的那个大洞。
  “湖州南滑烧,常溪汀洋玉,四十年极品的女儿红,川陇郸筒酒,鲁家密制的竹叶青,常州兰陵,西山凉泉水酿的梨花酒,于家的九曲河,大宛的琉璃翠……”叶欢然轻抚着膝盖上的毛毯,微笑着一连说了廿七八种酒名,“不愧是七止庄,这样的佳酿珍藏就就算是观前居的酒窖也要自叹不如了。”
  “天……我竟然不知道庄里还有这么些宝贝。小耳啊小耳,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莫中音感叹道,扭头一看却发现攸耳早已站得远远的,正团了两球狗尾巴草去塞鼻子。
  “能有多厉害,要不是早些时候打这路过,我也闻不到的。”攸耳漫不经心地答着,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话说回来,这什么什么的酒也太凶了,闻闻都要醉了。”
  空气中或醇浓或清洌的酒香,大有凝而不散的架势。
  莫中音若有所思地望着攸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这个小朋友真是二师兄的知己,居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引他出来。唉,他过去常说‘一醉解千愁,醉死算封侯’,我早该想起他心情不好之时,向来是要寻酒大醉一场的。”
  他极目远眺,心情复杂的盼望着奏刀快些出现,可等到奏刀真出现了自己又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呢。杜许奄奄的憔悴面容和奏刀说“即便是我自己要死了也是不医”时死寂的冰冷神情在脑海里交替闪现,恍惚中,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大侠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即便奏先生暂不出手短时间内也无性命之虞。莫大侠,如不介意,我想待夜楼之事过后家兄一定很希望来这帮帮忙,也算是有机会让他弥补心中的遗憾。”坐在滑竿软椅上的叶欢然突然温声道。
  莫中音怎么会不明白这话里重重的情谊,他既感激又愧疚地抚掌道,“叶公子,不论三师兄将来如何,我莫中音都承你大恩了,若不嫌弃咱们就交个朋友!”
  叶欢然欠了欠身,煦暖的阳光将他胸前那一袭烟灰色的长发染得泓泽如霜,“荣幸之至。”
  “好好好!”莫中音大笑着一个斛斗倒跃出去,一掠三丈,纵身扑进了不远处的大洞,回来的时候手中便多了一坛酒。
  这只古老的粗釉酒坛已经残了一小边,莫中音斜托着它朗声道,“有句话话怎么说来着,天涯知交兰陵美酒,今天算是全赶上来!”他用二指夹住坛口轻轻一剪,毫不费力地掰下了半片坛壁,权以作碗勺起一碗酒。
  “请!”
  叶欢然的胳膊有些僵硬,只能慢慢地接过来。不过他喝的速度倒是很快,“好酒。”他一饮而尽。
  “痛快!”莫中音仰起脖子,将坛中剩下的酒一口气酒咕嘟咕嘟全部倒进了嘴里,然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欢然兄弟,我有几句肺腑之言实在是不吐不快。二师兄想必一时半会也过不来,咱们先聊两句罢。”
  “请讲。”
  “我知道,现在夜楼正蠢蠢欲动整个江湖都被搅得风声鹤唳,你这么着急赶路想必是要赶去天龙寺和众英雄商量对策吧。”
  “尽所能为还夙愿罢了。”叶欢然简略地回答。他说话的时候唇角微翘,看起来淡定如常,却又隐隐透着稀薄的恸色。
  莫中音点了点头,满怀愧疚地攥起了拳头,“照道理,攸兄弟和小耳千里迢迢护送我三师兄回庄,而你又不辞劳苦不惜耽搁宝贵的时间给他诊脉,我们已欠下了你花家天大的人情,于理于私都应该主动派人上天龙寺助拳,但是……七止庄百年中立,发展至今已算不上武林之家了,大家伙的亲人家眷多务农为生偏安于世,一旦介入江湖纷争势必给他们带来无尽的灾难。三师兄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一些,虽然面子上说是讲祖训不可违,可实际上,嗨,着实是因为其作为可能引起的后果任谁都无法承担——”
  “莫兄,”叶欢然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才温和的截住了他,“丁阳山之行对于我和整个花家来说是仅仅是做私事,报私仇。我们兄弟几个早有共识:报仇之事一定量力而行。人皆有亲有故,为自己的父母亲人的报仇绝不可拖别人的父母亲友下水。否则的话,即便报了仇,昔年血战中过身的长辈们在九泉下也绝不会安息的。”
  莫中音微微一愣,沉吟片刻后正色道,“百闻不如一见,花家的气度我算是见识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啰嗦了,预祝大家马到功成,平安如意!”他郑重其事的抱拳深施一礼。
  “多谢。”叶欢然的声音仍旧是淡淡地,却周身散发着动人心魄的泰然气概。
  “喂,叶欢然。”攸耳突然笑眯眯地喊了一嗓子。她晃晃悠悠地立于几十步外,双颊酡红,眼中倒是一片澄明,“虽然呢,我觉得是人就会死的,总把死人看得比活人重要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她扬起下巴,清澈的目光掠过众人的头顶投向高远处湛蓝的天空,“我阿爹说过,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才知道量力而行的重要,尤其是报仇的时候。我很佩服你。”
  把死人看得比活人重要没有什么意思?这样的话真是离经叛道,透着邪气。
  可是,她的语气那么真诚神情那么温暖,花西月原本已微微蹙起的眉毛都只得悄然舒展了。
  “客气。”叶欢然把脸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道。他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言语中甚至隐约带起了些许微薄的笑意。
  “装腔作势。”一个寒气逼人的声音冷冷地哼道,忽远忽近环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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