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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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虚空-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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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何在?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传鹰饥肠辘辘,连忙找寻香味的来源。
犹豫了片刻,推开厅堂右边闭上的偏门。
里面是一个书斋,正中放了张书几,这时几面放的却不是书本,原来是盖好的饭馄。
传鹰毫不客气,伏案大嚼。
心中一片温暖,似乎嗅到高典静纤手的芳香。
从书斋的窗往外望,外边花木繁茂,生机勃发。
四周围有丈讦的高墙,把外面的世界封隔开来,清幽雅静。
高典静这所房子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这美女自有一极独特的气质,迥异流俗,只可远观。
不知陆兰亭和她是甚麽关系,当日自己将陆兰亭的信交给她,却给她一把撕了,今人费解。
便在这时,门声轻响,高典静轻盈优雅的身形,飘然而入,俏脸上神情仍是那样平静无波。
传鹰感激地道:「高小姐琴技无双,估不到厨艺也是那麽精采。」
高典静见他安坐如故,虽然大模样,却语气真诚,发作不出,没好气地说:「像你那样的狼吞虎,便如牛嚼牡丹,怎能知味。」心想这男子总能处处令自己的心田无风起浪,刚才回到飘香楼,正是要推掉今晚的琴约,好得多点时间在家。
这时一双蝴蝶在窗前飞舞,双翅拍动间,不时展示它们背上的美丽图案,阳光照耀底下,在花草间自由飞翔。
傅鹰见高典静呆呆地瞧着那对飞翔的蝴蝶,一副心往神驰的模样,试探地道:「那双彩蝶非常美丽。」
高典静淡淡道:「我注意的却非它们美丽的外表。」
沈思了一会儿,又道:「我很羡慕它们,蝴蝶短促的生命,令它们所度过的每一刹那都是新鲜动人。一般对我们毫无刺激的景象,例如日出日落、雨露风晴,对它们来说都是彻底的惊喜,没有一刻的重复,没有一刻的白费。」
传鹰心中讶然。不禁对她另眼相看,高典静这个看法隐合哲理,却又充满悲哀的味道,心下暗自沉吟。
高典静道:「你为甚麽不问问你那些战友的遭遇?」声音细不可闻。
传鹰霍地抬头望来。
高典静吓了一跳,原来她竟然在传鹰眼裹看到深刻丰满的感情这类情绪通常都很难和这个凡事满不在乎的浪子连在一起。
高典静低声道:「思汉飞已公布了直力行和田过客的死讯,并将他们的首级示众,只有碧空晴侥幸逃去。」
两大高手,一起命毕当常
传鹰知她与当地权贵非常熟络,要得到这些消息,自非难事。
他尽力压制自己骤闻这两大高手的噩耗时那种悲痛。
传鹰与他们虽不算深交,但各人肝胆相照,几番出生入死,已建立深厚的感情,幸好碧空晴安全逸去,他对这慷慨激昂、豪迈不羁的好汉,特别有好感。
高典静见他垂首不语,安慰他道:「死亡亦未必不好,怎知死者不是在另一世界『醒了过来』呢?」
传鹰奇怪地望她一眼,暗忖此妹的语气怎麽这样酷似自己。脑筋同时飞快转动,想到思汉飞居然将这两人的首级示众,摆明了必杀自己的决心,以蒙方的庞大势力,要查到自己隐匿於此,并不太难,况且官捷等还知道自己和高典静有蓄一定的关系,看来蒙人摸上门来,应是早晚间事。
怕就怕连累了高典静。
当然惟一方法就是即时离去,想到这襄,传鹰长身而起。
正不知要怎样开口。
高典静道:「你要走了!」
传鹰道:「高小姐之恩,传某没齿不忘,他日有缘,再来相会。」
高典静缓缓背转身,平静地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见与不见,有何分别。」
传鹰本想美言两句,但想起不宜久留,心内暗叹一声,转头而去。
大街上阳光耀目,天气良好。
传鹰在闹市大摇大摆地走着,一点也不似蒙军的头号敌人。
据他推算,昨夜参与围捕他的蒙方高手和精锐,现在必然处於休息的状态下,尤其是那些曾和自己成碧空晴等搏斗的高手,更需要避入静室练功,好恢复损耗的真元,疗伤过程的长短,要视乎个人的修为而定,像传鹰这样六七个时辰便功力尽复,是绝无仅有的例子。
现在可以说是蒙人防守最脆弱的时间。
当然思汉飞老谋深算,一定有所布置,使敌人难以有机可乘,但无可避免地,必然偏重於防守那一方面。
街上行人众多,间中走过一队队的蒙军,都认不出传鹰,当是未曾参与昨夜之役。
这些都是戍兵,与昨夜精锐的近卫兵团,各隶属不同的任务和范围。
传鹰一直向城门走去,心中只想赶快离开此地,此後何去何从,出城後再作打算,心中同时升起了几个念头:祝夫人不知怎样了?祁碧芍又是否随龙尊安返南方呢?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後跟踪。
传鹰不动声色,闪身便转入一条窄巷,两边高墙,整条窄巷一目了然,传鹰正盘算跟踪者如何仍可尾随自己而不被发觉,此时有人急步走进窄巷。
传鹰手按刀把,一股杀气冲出,把来人笼罩。
跟踪者是个中年汉于,此人面善非常,登时记起那日讽香楼上,龙尊义的部属以祁碧芍为首,偷袭官捷等人时,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连忙把杀气收回。
那中年汉子咕咚一声,跌坐地上,面色苍白,不断喘气,传鹰虽未出手,可是他杀气一冲之威,不啻万马千军,这类好手,何能抗衡,那中年汉子但感一股庞大之极的无情压力,当胸迫来,这股强大的力量还隐含一种吸拉之力,使他欲退不能,立时呼吸不畅,内脏似欲爆裂,全身有如针刺,若非传鹰及时收回杀气,他只怕会当场毙命,纵是如此,亦已吃了很大的苦头。
传鹰站在丈许开外,冷冷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中年汉子,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这态度做成一种莫测高深的心理压力。故此当中年汉子回过气来,站直身子,立时开门见山道:「传大侠请恕小的无礼,鄙人郑东成,在龙尊义元帅祁碧芍小姐手下任事。今次特奉小姐之命,请传大侠前往一叙。」
传鹰皱眉遁:「祁小姐难道没有随龙尊义回广东去!」
郑东成恭声道:「正是如此,但内中的原因我却不大清楚。看来必与传大侠有关,因为祁小姐发散了所有人手,誓要找到大侠。」
传鹰暗忖,估量此人亦所知有限,看来只有见到祁碧芍才能得悉中原因。
传鹰很快在城东一座小房子见到了祁碧芍。
她换了一身湖水绿的紧身武士装束,英气勃勃,明丽动人,另有一种女性的妩媚。
祁碧芍挥手摒退所有手下。
待整所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这位表面上拒人於千里之外,以艳名冠绝武林的红粉艳后,宛如一座忽尔融化的冰山,乳燕投怀地撞人传鹰的怀内。
传鹰拥着一团热火,心中泛起当日在西湖之畔,背负这个美丽的胴体,血战整夜,顿觉这怀中的美女,已成为了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那的确是难忘的一夜。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祁碧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以她低沉而富於磁性的声音轻轻道:「传鹰!传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在此等兵荒马乱的时期,要寻获一个人,若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无异大海捞针。
传鹰闭目沉思,过去这二十多天的经历,其丰富幻变处,是那麽多姿多采和不可想像。
祁碧芍望着这曾托以生死的男于,他便像是一座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高山,不由心内充满了激烈的热情,纵是为他而死,也绝对甘心。
祁碧芍的语声传入传鹰的耳际道:「传郎,我们今後何去何从!」
传鹰蓦地惊觉,答道:「天下名山大川,各具灵秀,何处不可去。」脑海中浮现出塞外壮丽的山川。
祁碧芍全身一震,似乎甚为错愕。
传鹰不解地低头细察怀中美女的俏脸,联想起当日在千里岗的灵山古刹内,也是这样俯首凝视祝夫人楚楚的俏脸,不由百感交集,想到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最真切动人的「现在」,转眼间便已成了过眼云烟。
祁碧芍凝望传鹰的双目,察觉到到他眼里的丰富感情,轻轻道:「传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以你绝世天资,何不随我等共抗大敌,救万民於水火之间。」
传鹰好像给冷水当头泼下,一阵心灰意冷,袭上心头,淡淡道:「传某胸无大志,实难负重任。」只觉怀中美女,身体忽尔转硬,两人虽仍紧紧相拥,但刚才的柔情蜜意,却是消失无踪。
祁碧芍轻轻推开传鹰,背转了身,道:「传郎,你岂是如此只知独善其身的人,当日你舍身不顾,闯入地下迷宫,把岳册带给我们,正是大仁大勇,今日形势逆转,反蒙有望,传郎又岂能袖手旁观。」
传鹰心内…片烦厌,缓步走近一扇窗户。
外面阳光普照,大自然仍是如斯美丽。
但人与人的斗争却永无休止。
祁碧芍冰冷的声音在背後响起道:「人各有志,我祁碧芍自不能相强。」
停了一停又道:「我现在即返广东,如若有缘,或可再有相见之日。」
说到最後声音已有点硬咽。
传鹰听到祁碧芍的足音,走到门外,逐渐消失,脑内一片空白。
转眼间,整所房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他那颗冰冷的心。
传鹰暗下决心,只想速离杭州,转身走往大门。
刚要推门,有人已先他一步,推门而入。
传鹰心中一栗,知道刚才自己心情郁结,功力大打扣,竟然不知有人接近。
这人身形高大,高勾的鼻梁.使人一见难忘,正是蒙方在这里的总指挥使,仅次於思汉飞被誉为色目第一高手的卓和。
两人双目互视,精芒暴闪。
传鹰手握刀柄,全屋立时杀气弥漫。
卓和也运起功力,与传鹰强大的气势,分庭抗礼。两人数度交手,惟有这次是两人相对。
卓和说道:「传兄确是高明,居然这麽快回复过来,大出本人意料之外,以致很多布置,全然用不上来。」这人说话坦白直接,连身为敌人的传鹰,不期然也对他产生好感。
传鹰道:「本人即将离城而去,此後你我各不相干,请长话短说。」
他受了祁碧芍一事的影响,只愿避进深山,探求战神图录上的秘密,一切世俗之事,都不想理会。
卓和神情惊异,愕然道:「传兄之话似乎有欠考虑,要知一旦卷入这类人间恩怨,岂能轻易脱身,今日来此自是有要事奉告。」
传鹰略一皱眉,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卓和道:「当今蒙古大汗,已颁下圣旨,定下本月十五,把杭州的主街镇远大道整条封锁,是日午时,敝方第一高手蒙赤行,将会与阁下决战於长街之上,故本人特来邀约。」
传鹰微一错愕,继而仰天长笑道:「蒙古大汗於我何干,传某要来要去,岂是他人能加以左右,这等决斗之事,本人全无兴趣。」
卓和胸有成竹地道:「思汉飞皇爷早有见及此,故特使了一点手段,务使阁下答应这决战之邀,事非得已,请勿见怪。」跟着一拍手,一个色目高手现身窗外,两手横抱一张古琴。
传鹰全身一震,心想毕竟还是连累到高典静。
卓和又道:「只要传兄准时赴约,卓某以项上人头担保,高小姐必能毫发无损,继续她在杭州的生活。」顿了顿又道:「本人同时保证,让祁碧芍安然离杭,不下任何追杀的命令。」
传鹰心下恍然,这思汉飞其实一直掌握着龙尊义等人的行止,但他却采放任政策,让他们坐大,甚至带走「岳册」,也毫不在乎,其意自然是先让他们聚集所有汉人反蒙的力量,再一举击破,一劳永逸,这思汉飞的壮志雄心,足当不世之杰。
思汉飞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传鹰眼中威迸射,突然拔刀在手,遥指卓和,一股惊天动地的刀气迫得卓和慌忙掣出双戬,形势一发千钧。
传鹰哈哈一笑,收回长刀,朗声道:「能与蒙古第一高手,决斗长街之上,岂不快哉!到时传某定於午时赴会。但高典静必须立即放回。」语气坚决,绝无转圜馀地。
卓和何等样人,当机立断,肃容道:「传兄提得起放得下,不愧豪雄之士,卓某万分佩服。传兄一诺已足,卓某又岂会枉作小人。」当即传下命令,释放高典静,并下令不得追杀祁碧芍。
传鹰下定决心,反抛开一切烦恼,飘然而去。


黄易《破碎虚空》2卷
第七章 万众瞩目
七月七日,杭州蒙方政府在镇远大街贴出告示,限令全街两边屋宅居民,必须於七月十五日已时前,撤离居地,至另行通告为止,任何人等,都不得在该段时间内,进入该区。届时蒙军开至,封锁该地,擅入者死。蒙古第一高手蒙赤行,将会与传鹰决战於镇远大道之中。
这个消息像瘟疫般蔓延,一刹间传遍杭州,跟着向各省扩散。此一战已势在弦上。
七月七日晚。
飘香楼。
高典静走进飘香楼内,这时厅内站了一群人,除了官捷外,还有程载哀等几个汉人高手。
众人见到她进来,都躬身为礼,态度尊敬。
官捷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叛徒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高典静微笑还礼。
她一举一动都是风姿优雅,令人目不暇给。
她踏上二楼雅座的梯阶时,仍隐隐觉得这批蒙方高手的目光,正注视自己的背後。
这几位高手当中,以程载哀的眼神最足,据说他的武功与毕夜惊相若,当日田过客力战而亡,正是以他为主的战果。
高典静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就是这些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高手之所以特别敬重自己,全因为对传鹰的敬重而爱屋及乌。他们虽然处对敌的关系,但现在形势微妙,蒙古大汗已亲自批准了蒙赤行和传鹰的决斗,无形中承认了传鹰的身分,所以传鹰虽然身为蒙人的死敌,可是现在即管他招摇过市,绝对没有人敢动他分毫。
一切都有待决斗的来临和解决。
走着走着,来到一间厢房中,房内一名中年男子正在专诚相候。此人相貌堂堂、气度非凡,一点也没有因久候而有烦躁的表现。
高典静踏进房内,他连忙起身让坐。
房中照例放了她的古琴,高典静也不多言,坐在琴前,调音後叮叮咚咚地弹起琴来,她修长而柔软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奏的是忆故人。
琴音仆而不华,宁静致远。
一曲既尽,该男子喟然长叹,显为琴音所动,有感於怀,不能自已。
高典静亦是另有怀抱,一时两人默默无语。
窗外遥夜微茫,月影凝空。
男子打破静默,赞叹道:「典静的琴技,真当得起天下无双这个称许。尤其今夜这一曲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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