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淼晴不敢随意抬头,眼角里只见一驾步辇从身前过去,帘子被放下来,再无声音传出。
待她们都走后,方淼晴才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王佳安现在是急了吧,梁舒怀孕,如果生出来的是皇长子,那么接下去就可能位份再升高,虽然梁舒家中无人,但是只要皇上乐意,母凭子贵,让梁舒当了皇贵妃也未尝不可——毕竟三年前,皇上也力排众议,将梁舒抬为妃子。
她的嫡亲妹妹没有进宫,后宫无人可依,而佳丽众多,她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自己毁了容貌,不能如她所愿。
方淼晴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右半边脸。司马韵到底是常出入后宫之人,对这些人都有点了解,这一手当真是好计策!自己该好好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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辇车朝着永宁宫去。
真是可惜了,王佳安坐在撵车里,一次又一次的感慨,如此美的人容貌居然被毁了,若不然还可以用一用。她闭着眼,将今年新进宫的妃嫔全部想了一个遍,发现没有哪个可以收为己用的,又叹了口气。
车在永宁宫停下。王佳安扶着王欣的手缓缓下来。走进永宁宫。
这两年来,太后始向佛,卯时做早课,至辰时才散去。永宁宫里面禅香阵阵,偶尔还可以听见尼姑念经的声音。这几日更是频繁。
王佳安走进去,只觉得烟雾袅袅,耳边是经声木鱼声,整个永宁宫几乎成了庙堂。她忍不住轻笑。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太后那些龌蹉事,她还真当太后是要成佛了呢。现在看来,这是心虚了,倒坐得一把掩耳盗铃的好把戏。
她在大殿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肖碧云在辛嬷嬷的陪伴下走过来。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王佳安拜道。
肖碧云手里转动着佛珠,穿着清淡,打她头顶飘过,才道:“起来吧。今日怎么有空来永宁宫了。”
“回太后,太后上次命令司宝司为您赶制一套在接待齐国贵宾时穿戴的首饰。司宝司已经赶制完成,只是梁妃今日来身体不适,于尚服不敢打扰舒妃妹妹,于是特请了臣妾为她将首饰送过来。”
王佳安略一回眼,身后的王欣便领着尚服局的宫人排一字开,各个捧着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王佳安伸手接了那个放有九尾凤簪的锦盒,转而递捧而上,“太后瞧瞧可还合心意?若是不合适的话,臣妾这就令尚服局的人重新赶制。”
“舒妃身体又不适了?”肖碧云坐在位置上,手指里转着佛珠,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有些恼怒。到底是不想来见她,还是真的病了,占着自己有孕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辛嬷嬷将盒子接了过去,展开来奉向她,肖碧云半眯了眼,正准备再给梁舒找找茬,却在看见首饰的时候愣住了。
肖碧云自从当上太后后,见到不少首饰,可这几套东西,一看材质做工,就知道是顶级的,珠翠耀眼,显尽富贵姿态,就连这款式,也是独特得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后,喜欢么?”看着她看了半天了,王佳安出声问道。
肖碧云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说:“于司宝最近是变聪明了,有如此工艺之前怎么没有拿出来。”她缓缓移开目光:“应该叫舒妃亲自来的,哀家还会表扬她。”
王佳安低头笑道:“淑妃娘娘怀孕,尚服局的人越发的勤奋,这是好事。”
肖碧云看着她叹了一声:“昨天皇上还去了甘露宫陪了舒妃一个晚上。你说你也伺候皇上那么久了,怎么就没有怀孕呢?”
王佳安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强撑着笑道:“臣妾……臣妾……”她心里越发厌恶太后,拖司马韵下水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她,这会儿到来充好人。
肖碧云见王佳安满脸通红,似乎有一些难堪,抿了抿嘴,道:“舒妃娘娘此刻有孕,这几个月应该会在甘露宫好好养身体,手也伸不长!你趁机把手上的权力夺过来!”
王佳安眉毛一挑,这会儿想把自己拖出去和梁舒斗。
“听说她父母以前只是个屠夫。舒妃风头甚劲。皇上都要封她父母做官了。”肖碧云继续道,她柳眉微蹙,看着王佳安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样子越加烦躁,“后宫这么多的世家女,你说皇上为什么偏偏看上她呢?”
肖碧云的心情自从选秀之后就没有好过,一次又一次的有人拂了她的面子,她加快转动手上的佛珠,想着除了方淼渺,她是不是还要拉拢一下本家的肖若兰。
王佳安面上不显,转移话题:“今日臣妾在过来的路上碰到方淼晴。”
肖碧云看着她。
“她的右边脸颊整个淤青,十分恐怖。”王佳安道:“整个后宫都在传……是太后在采薇宫砸的……。”
肖碧云皱起眉头:“那方淼晴说是哀家做的?”
王佳安道:“不……方淼晴没说……但是臣妾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玉如意从方淼晴脸上擦过,不可能整个右边脸都是这样的,臣妾认为她是中毒了……”
肖碧云和辛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辛嬷嬷这些日子都在查,可是毫无头绪。
王佳安道:“哎,这方家小姐可真是倒霉,如果上一次在选秀的时候,那尚服局嬷嬷没有因私吓唬方家小姐的话,那方小姐也可以凭着那副容貌进宫。”她叹道:“那方家小姐在采薇宫没有毁容,却在宫里面毁容了。也不知道得罪谁,是不是也太倒霉了……”
辛嬷嬷皱起眉头。
有些话点到为止。王佳安微微一笑,领着王欣出了永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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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方淼晴利落的越过一座座宫殿,半个时辰之后,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御花园。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片禁地里。
今日,是叶晴晴的忌日。
方淼晴睡不着,就来到这个地方。她点了火折子。手上跳动的火光在她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扭曲的光……
在这里
,她无数次和楚昭然相拥着一起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在这里,她以为他就在前面等着她,她欢愉的跑过去,没想到却跑上了一条催命的路。
她一步步朝着那条路走去,那里原本是鲜花怒放,如今荒草凄凉,走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残荷塘,走到她被仗死的地方。
在寂落无人的御花园后园,她静默的站着。夜风吹来,树上竟有的露水散落,露水飘零,纷纷落下。一瞬间,往事似如前尘辗转而来。
那血迹渗透在地里面,如今还隐隐可见。
在一片死寂中,她只觉得心口茫然的痛,茫然的恨,可又比茫然更让她觉得愤怒。
这时候,突然只听一声冷语传来:“什么人?
方淼晴一惊,火折子瞬间熄灭,袖中的匕首滑出,在瞬间往后退去。
乌云遮月,一片潦黑黑暗中只能看到男人身姿修长身形挺拨,衣角飘飞,猛的架住她的手臂,骤然一拖,在后面一把拉住她的衣衫。
方淼晴手臂匕首,顿时挥刀而上。
来人动作也不慢,身体向后一仰,躲过她的攻势,一个后拱翻利落而去,再一扬手,打落她手上的匕首,擒住她的双手,巧笑将女子固定在自己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女子上面的香气,才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一边点了火折子。
火光点亮,照清楚底下的女子。男子微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一样:“你是……”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腰间松松的系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大半边健硕的胸膛,他的头发只在背后绑了一根绸缎,两边鬓发轻飘,脸颊就微微有些泛红。离得近了,方淼晴还能闻到男子身上的酒味。
真是个轻浮的人。
“你是……”男子目光茫然。脸庞却是越来越近,几乎都要贴着方淼晴的脸。
方淼晴见他恍惚,抬脚朝他胯下踢了下去。
男子没想到这样,一下子就放开她。
方淼晴狠狠的伸手打了他一耳光子,男子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打蒙了,等到反应过来,方淼晴已经消失了。
方淼晴朝御花园门口狂奔去,步伐轻巧,行动轻盈。
然而,还未到御花园出口,就听到有人在问:“谁在那里!”
方淼晴纵身一跃,一步跃上附近的一棵树。
秦昊从御花园里走出来:“谁在那里!”他在四周看了下,正要往里面走。
却见一红衣男子捂着脸颊从那禁地里走出来:“秦统领,是本王。”
“是晋王啊。”秦昊一愣:“晋王怎么来这里了?”
晋王道:“本王在喝酒,喝醉了,胡乱走一通,不知怎么的,就来到这个地方……秦统领怎么也来到这里……”
秦昊道:“在下刚才在巡查,听到有人的声音,于是就来到此。晋王陛下,你的脸怎么了?”
晋王捂着半边脸,微眯着双眼,:“本王被一只猫给挠了,太可恶了,啊……痛死本王了……不说了,本王要去抓猫了!”
他转过身,似乎又要进禁地了,却听秦昊沉声道:“晋王陛下,这里毕竟是禁地,若是没有事情的话还是不要随意进去。”
晋王堆出一抹笑,样子可亲的很,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一各缝,道:“秦统领,你不在太极宫附近巡查,巡查到禁地里来了……啧啧……”他不顾秦昊皱眉,上前抱住秦昊的肩膀:“这说明我们两个很有缘,来,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晋王。下官还有公事要办!”秦昊不悦道。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笑一个……”晋王搭着秦昊的肩膀,不顾他的僵硬,拖着秦昊往前走。
可方淼晴却感觉到晋王回头看了她那棵树一眼。
这只狐狸!
方淼晴跳下树。然而一步路都没有走,便看见有一宫妃领着众人缓缓朝御花园散步来。
方淼晴迅速跃上树。好在这棵树极高,枝叶繁茂,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领头的宫妃穿着白色秀梅长纱,下衬月白色百叶托花裙。梳着翻云髻,素淡之时又十分美貌。
是她在采薇宫有一面的彦珍清。
彦珍清停住脚步,开口道:“本宫想自己一人在这儿散散步,彦泉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是……”宫人散去。
彦珍清缓步往禁地走去。
“娘娘,奴婢刚才看到秦统领在附近,随时都可能回来,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彦泉提着灯笼小声道。
彦珍清止住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
彦泉将手上东西放在地上摊开。里面放着蜡烛,纸钱,火盆……方淼晴一愣。
彦泉将蜡烛点燃。将纸钱烧了放在火盆里。
夏末,夜风渐感凉意。
彦珍清点燃了几根香,缓缓道:“叶晴晴,你我虽然不相识,但是
有人托我,在每逢你祭日的时候烧些东西给你……你尸骨无存,我只能在你死去的地方为你简单祭拜……”
香烟袅袅,彦珍清将香插进火盆里。火光照亮她的脸,让她在忽明忽暗之间,惨淡无比。
方淼晴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火之下,渐渐蒙上一层泪水,被火光一照,她的眼睛越发悲伤:“不过你在阴间想来不会孤单,她也跟你走了……你们倒是可以在阴间团聚……如果她在你身边的话,我倒要请帮你多照顾她一下……”
方淼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几乎就要脱手,跳下去问清楚。
露水正寒,落在她的脸上。
方淼晴伸手将脸上的水珠拂去,转头之际,才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
方淼晴猛然一惊,往后一仰,身形未免有些不稳,就要朝后面倒去。
那人见她就要倒下去,左袖一拂,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头正好撞在来人的胸上。来人敞着胸脯,两人此时姿势可谓暖昧至极,方淼晴自是气恼,那人也有些愣怔,呼吸一窒,突然觉得腰腹上面一痛,半晌后才发觉这丫头竟然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腰腹间。
男子也不生气,低头瞧着女子,凑近她耳边,以极轻的声音冷声道:“我好心救你,你倒是恩将仇报。”他笑了笑,眼眯起来就像一只狐狸:“你这只小猫……”
说完,他轻轻一笑,将少女推下树干。
方淼晴睁大眼睛,手里还握着匕首,就这么被他推下,这树极高,她掉下去不死也残废,还会惊动彦珍清,甚至禁卫军……
忽然腰间一紧,那人伸手拎住她的裙带,微笑的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需不需要我救你?”
方淼晴向来识时务,忙点头。
“匕首?”男子问道。
方淼晴将匕首朝他扔去,男子接过匕首,才将人拉上来,重又坐回枝桠间。
月色下,少女的双眸泛着点水光,如一朵滚动着晶莹露珠的牡丹,晋王目光为之一凝。
方淼晴一边注意着底下的动静,一边瞪着身边的晋王。她还是太弱了。这人在她旁边不知坐了多久,她居然毫无觉察,被他这般戏弄,实是生平奇耻大辱。
第七十九章 和本王一起洗个鸳鸯浴
此时,彦珍清已经祭拜完,和彦泉将东西收拾好,才一起往回走。
目送着她们远去,方淼晴皱起眉头,脑子里想着一切可能和彦家扯上关系的人,没有头绪。待到四周都无人的时候,她跳下树。
“你别走,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本王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晋王楚昭夜跟着她跳下树:“本王觉得你好眼熟……”
见她越行越远,晋王心中大急顾不上什么文雅不文雅,连忙去扯她的衣袖:“本王命令你别走!晨”
方淼晴面色寒冷,却没有还手。这个人功夫绝对在她之上,还手也是百了。她侧过身子,瞪了他一眼:“别跟着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今晚的这一趟,她心底的懊恼无以复加,眼下晋王识得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到楚昭然面前告状。
楚昭夜无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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