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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森冷,让定国公公子心惊胆战,连忙回头去看穆宏声,没想到穆宏声更是脸色惨白。
冯绮波笑盈盈,对着汝阳侯道:“正是如此,方才女儿在东湖待了片刻,转头却发现车夫不见了,还是劳烦王爷给送回来的。”
端毅王也笑道:“算不得劳烦,方才去处理了下那批歹徒,因此在大小姐的订婚宴上迟到了,望大小姐不要怪罪。”
看他做戏做得如此认真, 冯绮波也乐得配合道:“臣女怎么会怪罪王爷,臣女要感谢王爷还来不及!若不是王爷,现在臣女恐怕就被那帮歹人劫走了!”说着说着,竟然挤出了一滴眼泪。
这个女人的演技还真是不错,端毅王看着她,心中暗笑,又看了一眼在一旁面色铁青的汝阳侯和嘴唇都开始发白的穆宏声,继续说道:“不过那六个歹徒被本王解决了,定国公公子说的那六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还有别的歹徒?本王替皇兄辖理京城治安,在本王辖下竟然出现了这样光天化日绑架闺阁少女之事,实在是不能容忍!”
座下皆是一片哗然,方才既然有端毅王说了,冯大小姐一直和他在一块,就断然不会被歹人劫走了,可是那定国公府的小公子说道那六个歹人又是怎么回事情?
冯绮波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冯绮若,又幽幽道:“方才定国公公子是看见穿着月白襦裙的女子被人掳去了,还是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遇袭?”
定国公公子按照剧本说道:“自然是鹅黄色襦裙了!大小姐今日早上穿的难道不是鹅黄色襦裙么?”
冯绮波笑了笑,说这个定国公公子是猪队友都有些对不起猪了,只知道照本宣科,现在情况都变成了这样,还不懂得随机应变。于是她递了一个眼神给端毅王,继续说道:“这倒是奇了,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明明穿着的是月白色的襦裙,为什么二妹妹和定国公公子都一口咬定我穿着的是鹅黄色襦裙呢?”
端毅王自然是接受到了她的暗示,点点头道:“不错,我今日上午辰时二刻看见冯大小姐的时候,她确实穿着的是月白色的襦裙。”
☆、第八章
众人的目光都飘向了冯绮若,她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看见冯绮波穿着的是鹅黄的襦裙,如今端毅王爷作证,冯绮波穿着的是月白色的,这又如何解释。何况方才王爷明明白白说出了,他辰时二刻就看见了冯绮波在东湖,之后便一直和她在一块,直到将她安全送回侯府。那个时间比冯绮波和穆宏声约定的还要早一刻钟,可见冯绮波是绝对没有时间跑到别的地方去的。
冯绮若的话语在众人眼中顿时变得漏洞百出起来。
一个声音尖细的夫人突然出声了:“也不知道二小姐今早怎么就看花眼了,看见自己长姐穿了个鹅黄色的裙子出去?”
另一个夫人也应声附和:“是呀,那定国公府的小公子也是,怎么也看见了大小姐穿着鹅黄色裙子?”
冯绮波一看,这两个夫人分别是尚书令夫人和中书令夫人,两人都是正妻,出身的也都是世家大族,最是厌恶小妾,对那妾抬的夫人更是瞧不上眼,从来都不认为那冯绮若是嫡出的女儿,此次更是让她们抓到了把柄,恶言相向起来。
尚书夫人接着说道:“况且连端毅王都看见了大小姐,那穆公子怎么就看不见了?反倒要巴巴地跑到王府上来找人家的妹妹问。”
这一席话说的,冯绮若的脸顿时通红了起来,一双可怜巴巴的杏眼看向了汝阳侯,弱弱地呼唤:“父亲……我今日并不是有意看花眼的……”
冯绮波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才淡淡道:“好了好了,既然断翼王爷已经替臣女证明了清白,各位自然就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了。臣女希望王爷早日将那六个歹人缉拿归案,不然这满京城的贵女,都不敢上街去了。”
说罢,又安抚了众位宾客,还招呼了定国公公子入席。
众人见她如此落落大方,都不由得刮目相看。人人都道汝阳侯府大小姐冯绮波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如今看来,却行事端庄稳妥,态度谦和,不卑不亢,全然是世族贵女典范,倒不符那草包美人的名号。
穆宏声见此事就此揭过了,也悻悻然坐下,目光飘向冯绮若,只见冯绮若苍白着一张小脸,眸剪秋水,泫然欲泣。可是在众人面前,他已经失了面子,更不可能借此提退婚之事。
可是刚刚坐下来没多久,就见冯绮波一脸娇羞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说:“今日上午本来想将这个送给你,作为我们两个的订婚之礼,只可惜没有在东湖遇见你,只能在这里相赠了。”
今日是他俩的订婚宴会,未婚妻子送未婚夫婿荷包,也是华昌国的习俗,那荷包里通常会夹带着郎情妾意的字条,海誓山盟之类,未婚妻子细细绣制而成,期盼两人婚后能后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冯绮波将那荷包拿了出来,递到了穆宏声的眼前,声音轻柔,眼波流转,似乎全然不怪罪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让她失了面子。
穆宏声这才想起自己的腰间还挂了冯绮若送的荷包!
那本来就是他和冯绮若的定情之物,为了取悦冯绮若,他今日特地挂上的,没想到没能毁掉冯绮波的名节,如今这荷包还在他的腰上!
冯绮波笑意盈盈:“宏声哥哥,我来替你挂上吧?”说着便伸手去挂荷包。
穆宏声正想打掉她的手,没想到冯绮波的动作快如闪电,力气又奇大无比,电光火石之间,他腰间原来挂着的荷包就被取下,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去护住!
冯绮波顿时作出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手中刚刚摘下来的荷包,蓦然站了起来,问道:“宏声哥哥,这个荷包是——”
穆宏声连忙劈手去抢那荷包,可是冯绮波一个躲闪,那荷包还是牢牢捏在她的手上。
穆宏声连忙说道:“这是我母亲绣给我的荷包!”
冯绮波将那个荷包拿在手里细细打量起来,半晌才说:“宏声哥哥你胡说,这荷包明明绣的是鸳鸯戏水,怎么可能是你母亲绣给你的呢!”她的目光含泪,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一旁的冯绮若看见自己送给穆宏声的荷包就这样被冯绮波摘了下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她赶紧和旁边的人说:“我突然感觉有些头晕,我想下去歇息一下了。”
冯绮波自然不会给她机会让她逃遁,死死捏着荷包,又看了一眼道:“咦,这荷包仿佛是出自我们冯家田师傅的绣活……”
听闻此言,一旁的一位多事贵妇人连忙凑了上去,冯绮波自然而然地将那荷包递给了那名贵妇,道:“夫人您瞧瞧?我女工并不怎么好,但是冯家的绣活我还是认识的。”
那位夫人看那荷包上的鸳鸯绣的栩栩如生,针法极尽精巧繁复,点点头道:“似乎真的是田十娘的手艺。”
田十娘是京城有名的绣娘,年轻的时候一手双面立体绣法叱咤京城绣界,多少深闺妇人少女都渴望能达到她这一般的技艺。后来年纪大了,便到了冯家做了绣房管事,并且兼了冯家诸位小姐的女工老师,冯家四位小姐都是她的弟子。
作为冯家小姐的女工老师,她自然是极为受到敬重,田十娘如今就坐在席中。
冯绮波的目光幽幽飘向了田十娘,问道:“田师傅,这荷包是你绣的么?”
田十娘站起身来:“老身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给及国公的公子绣鸳鸯戏水呢?”
冯绮波撅了撅嘴道:“可是这双面立体的绣法,不正是田师傅您的绝活么?”
田十娘听闻是双面立体绣,便离席上前,拿过那个荷包一看,道:“确实是我的双面立体绣……”
冯绮波假意撒娇道:“田师傅为什么要绣鸳鸯戏水给宏声哥哥?”
田十娘叹了口气,眼睛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冯绮若,说道:“虽说是老身的拿手绝活,可这荷包确实不是老身所绣。老身在冯家做了七年的女工师傅,诸位小姐都是老身的弟子,如今会绣这双面立体绣的,不止老身一人!”
☆、第九章
听到此言,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冯家三小姐冯启兰立刻站起来说:“田师傅说笑了,这双面绣那么难学,咱们姐妹四个,只有二姐姐学会了呢!”她忙着撇清自己的关系,就这样把冯绮若搭了进去。
冯绮若闻言大惊,她当初为了讨好穆宏声,特地用了这极为罕见的绣法,却不料成了如今指认她的罪证!
田十娘淡淡看了冯绮若一眼,不便再说话,只屈了屈膝便又退回到自己的席中。
连冯家庶三小姐都说了,这立体双面绣,会绣的只有冯绮若和田十娘,田十娘不可能绣,那么能绣的只有冯家二小姐了。
方才说话尖声细气的尚书夫人又张口了:“怪不得穆公子在东湖没找到大小姐就急匆匆往侯府赶,也不寻一圈,原来是另有佳人了。”
中书夫人的话语更加尖酸刻薄:“说不定是把长姐引出去了好方便他们两个幽会呢,啧啧,果然是妾生的女儿,就算是抬做了嫡女也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年纪轻轻的就做出勾引姐夫之事。”
这番话说的,就连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侯府夫人何氏也被骂到了,何氏脸上一阵靑一阵白,连忙站起来,说:“若儿,这真是你做的?”一边给冯绮若递了一个眼神。
冯绮波暗自冷笑,都这样证据确凿了,还要死鸭子嘴硬,这两母女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德行。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不给情面了。
冯绮波说道:“母亲,这事情尚未有定论呢,那双面绣虽然难学,但是也说不定叫旁的伶俐的丫头偷师学去了,也不一定是二妹妹做的。想来二妹妹是我们侯府的女儿,自然不会做这等丢人的事情。”
这话说着是在帮冯绮若开脱,可是字字还是在骂冯绮若丢人,冯绮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要逃遁,却早就失去机会了。
冯绮波一边说,一边拆开了荷包,将那荷包中的字条拿了出来,展开来看,一边看着,一边脸色变得煞白,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将那字条一丢,竟然瘫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夫人见她这般像是见了鬼的样子,立马上前去捡,却发现字条上写着一首《上邪》:“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落款是——若!”
这下冯绮若更是羞愤难当,恨不得直接晕死当场,连侯府夫人何氏也直呼胸口疼,想要离席。
可是前来看好戏的众人哪里肯让她们母女俩离去,尚书夫人直接笑了起来:“哎哟天哪,这样肉麻的诗,亏得二小姐写得出来,这小姨子当得,当真是极为称职!”
汝阳侯也气得铁青了脸,上前两步夺过了那位夫人手中的字条,扫视了一眼,不幸地发现,那一纸绢花小楷,正是出自自己一向疼爱的二女儿手里!
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汝阳侯只觉得自己脑袋冒烟,大喊:“孽障!家门不幸!”然后指着何氏的脑门,“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勾引长姐的未婚夫婿!”
那及国公也始料不及,连忙也站出来,一把拉过呆若木鸡的儿子穆宏声,也大叫道:“逆子!你怎么做出如此道德败坏之事!”
穆宏声闻言,立马跪了下来道:“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父亲母亲,对不起波儿妹妹,儿子一时糊涂做下这等错事……”
冯绮波冷眼看着及国公父子俩做戏,看得有些乏味了,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冷道:“既然穆公子同二妹妹都已经郎情妾意了,还要同我定亲做甚?不若就退婚吧。”
华昌国规矩,合过了庚帖再退婚,除非一方有重大过失。而如今这般情况,男方的过失显而易见了。
冯绮波走到了端毅王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王爷在上,求王爷为臣女做主。臣女原本与及国公公子穆宏声订下婚约,奈何穆公子同臣女的二妹私下已经订下了终身,臣女实在是不忍心拆散二人,望王爷做个见证,让臣女同穆公子这门亲事就此作废,男婚女嫁互不想干。”
端毅王一直在席间瞧着冯绮波精彩绝伦的表演,差点就要鼓掌了,见冯绮波过来拉他下水,便正了正神色,道:“本王都瞧见了,这门亲事,确实不适合再结下去了,来人,拿纸笔来!”
一旁的侍从连忙递上了文房四宝,端毅王大笔一挥,笔走龙蛇,一纸退婚书就此写完:及国公府大公子穆讳宏声,行为不端,不堪为良配,特准与汝阳侯府嫡长女冯氏取消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落款是端毅王甘兴言。
写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够正式,又再次誊抄了两份,然后从怀中掏出私印,将三份解约书都盖上了端毅王府的大印。
冯绮波十分高兴,这端毅王爷大笔一挥,还盖了大印,明天一早满京城就知道那穆宏声“行为不端,不堪为良配”了。她强忍着嘴角上扬的笑意,将那三份解约书递给了穆宏声,柔声道:“穆哥哥,你我无缘,还是签下这解约书吧,从此便是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了。”
穆宏声看了一眼解约书上龙凤凤舞的大字,简直就要当众落泪了,可是那上面明晃晃地盖着端毅侯府的大印,他怎敢不签?
冯绮波递给他一支狼毫,穆宏声颤抖着在那解约书上签下了字。
冯绮波将解约书收回,又将自己的字签了上去,然后将一份给了及国公,一份自己留着,还有一份退还给了端毅王。
端毅王将那解约书折了折放入袖中,笑眯眯地看着冯绮波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冯绮波收到了端毅王鼓励的眼神,继续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道:“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端毅王看着冯绮波那透着精光的凤眼,笑道:“冯小姐尽管直说。”
冯绮若道:“既然我同穆公子已经退了亲,按理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可是穆公子心仪之人是臣女的亲妹妹,俗话说长姐如母,臣女想,既然穆公子和臣女二妹郎情妾意,希望王爷能再做个见证,让臣女的妹妹同穆公子订婚,也不辜负了今日的订婚宴!”
座下一片哗然!
☆、第十章
方才那穆公子刚被端毅王爷贴上了“行为不端、不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