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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远处有人叫道:“萧大哥,林妹妹,你们在哪里?”
“是柳大哥!”林烟碧身子一动,从萧峰怀里坐起来,喜道:“是柳大哥来找我们了!”她忙大声喊道:“我们在这里。”
萧峰背起林烟碧,弯腰走出洞穴,朝叫喊的声音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已远远地看见了柳如浪的白衣,他正朝这边疾奔而来,奔到跟前,见萧峰背着林烟碧,他颤声问道:“林妹妹怎么了?”
林烟碧微微笑道:“没事,只是扭伤了脚,走不了路了。”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受苦了。”柳如浪满脸愧色,又看看萧峰,道:“见到萧大哥平安无恙,我也放心了些,若是有什么不测,我这一世都会良心不安。”
萧峰道:“柳兄弟何出此言?你上次以性命相救,我尚未报答,这次多亏你出海来寻,要不我们可要被困在这孤岛上了,萧峰心里的感激无以言表,唯有盼来日得以相报。”
柳如浪垂下头去,低声道:“萧大哥休要再提相报之事,让如浪羞愧不已,你知道么,昨晚……昨晚是我……”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萧大将军,别来可好?”
萧峰三人回头一看,只见黄蓉和一个青袍客站在身后,远处海边停着一条船,大概就是黄蓉和那青袍客所乘之船。
黄蓉对那青袍客道:“爹,定是我妈在天之灵显灵了,才让我们在回桃花岛的路上碰到他们,这岛一眼看到尽头,这回看他们还怎么逃!”
青袍客摇摇头道:“未必见得我们就能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峰,道:“昨夜出手击落我的弹子的是阁下吗?”
萧峰道:“正是在下,前辈用暗器手法之高明,世间当无人能及,我也只是将其弹向一侧而已,要接倒不一定接得住。”
柳如浪插言道:“这就是闻名天下的东邪黄药师黄前辈,他的弹指神功在江湖上与北丐的降龙十八掌、南帝的一阳指齐名。”
萧峰于什么东邪、北丐、南帝一概不知,但降龙十八掌倒是自己的看家本领,一阳指是大理段家的武功,这他也是知道的,当下心里已经明白,他今日又遇到一个绝顶的高手。听那黄药师的口气,他还不知道他无法再提内力,所以说他和黄蓉没有胜算。
此时黄蓉却接口笑道:“爹,你有所不知了,萧大将军虽然神勇,但此时金蛇之毒未清,他不能提内力的,若然不是,毒性又深入肺腑,当场吐血而亡。”
黄药师目光一扫,果然见萧峰脸上隐隐有黑气,点头道:“不错,他是中了毒。”
林烟碧忽冷笑道:“什么东邪西毒,我看全是徒有虚名,全然没有一代宗师的风范,竟和着女儿夹击一个中了剧毒的人!”
黄蓉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不用用激将法,我父女从来不稀罕什么名声,只求做事问心无愧,对那些狼子野心的蒙古靼子,我们从来不讲江湖道义,以多胜少又怎么样?乘人之危又怎么样?只求能保我大宋百姓安宁,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第十三节 肝胆相照
萧峰轻轻将林烟碧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声道:“林姑娘,你的恩情萧峰唯有来世相报了。”说毕,“霍”地站起身来,朗声道:“黄帮主定要除了萧峰而后快,萧峰今日就奉陪到底!”
“不!”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拉着他的大手,萧峰回过头去,只见林烟碧双目泪水晶莹,不停地摇着头道:“你不要和他们动手,就让他们抓了我们去罢,我不要看着你吐血而亡。”
“不,你错了,我今日不是要抓住他,而是要取他首级,他武功太强,我们不能给他恢复功力的时间。”黄蓉冷冷地道:“而且只要他一死,就会打乱忽必烈南侵的计划,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你!你太狠毒了!”林烟碧尖声叫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中原吗?你知道他在蒙古之时,曾救过刺杀忽必烈的汉人吗?你知道他做这个蒙古大将军的苦衷吗?当初你在蒙古军营时,他若有心为难你,你还有命回到中原吗?”
“没错,当初确是他一时手软,我今日才有命站在这里。”黄蓉正色道:“可是他是蒙古的大将军,忽必烈最倚重之人,他曾救了汉人,但也曾救了忽必烈,他非我族类,终是我们大宋之敌,今日我绝不能放虎归山,让他日后带兵占我山河,杀我百姓!”她手上打狗棒一指,朝萧峰横扫而去,喝道:“休再啰嗦!纳命来罢!”
忽见白光一闪,“当”地一声,一柄长剑斜地里伸出来,格开黄蓉的打狗棒,一个人影已抢在萧峰的身前,黄蓉定睛一看,竟是柳如浪!她冷笑一声道:“柳公子,你这是干什么?不是又要出尔反尔罢?”
柳如浪大声道:“我昨日鬼迷心窍,做了出卖朋友的卑鄙之事,今日我拼死也难赎其罪,你要杀萧大哥,就得先把我杀了!”
林烟碧心里一惊,才知道昨夜黄蓉找上门来,原来是柳如浪出卖了萧峰,她想起昨日柳如浪对自己的纠缠,而后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因爱生妒,就将萧峰的藏身之处告诉了黄蓉。但此时听他一番言语,显是后悔莫及,明知道今日萧峰难逃大劫,他若不作声,黄蓉定不会挑破他昨夜出卖萧峰之事,而他却毫不犹豫地仗剑挡在萧峰身前,此情此景,绝不是做作得了的。当下她再也怪他不起来,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无论如何,她名义上都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自己全心全意地爱上了另一个人,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难过。
此时黄药师缓缓地道:“小子倒有义气!只是你该想想你护着的人值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他是于国于百姓有害的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这道理吗?”
柳如浪依然横剑于胸,朗声道:“前辈教训得是!前辈与家师甚有渊源,晚辈本不该自不量力与前辈为难,但这位萧大哥确是世间的大英雄,他只是出于保护他的族人才做这个大将军,绝没有侵我山河之念,更不会残我百姓,所以我拼死也要护着他,还望前辈能明白个中原由,劝劝令千金。”
“可笑!”黄蓉冷笑道:“他的谎言你也相信!蒙古的东辽大将军,声振草原,杀猛虎、射大雕、救忽必烈,哪一件不是惊动天下之事?若说出于无奈,该远远地躲开,处处克意低调,默默无闻才是,怎的倒显得如此意气风发?念在你师父与我爹相识一场的情份上,我倒要劝劝你,莫要被他蒙蔽了才是!”
“我萧峰行事,从来不需要向人解释!两位相不相信都不打紧!”萧峰朗声道:“柳兄弟,谢谢你对萧某肝胆相照。”他嘿嘿冷笑几声,道:“他们要取我项上人头,倒也未必容易!你退下,让我来会会他们!”他轻轻一挣,想挣脱林烟碧之手,谁知林烟碧双手死死拉着他不放,双目流泪,咽哽着道:“不!你不要去!你答应过我的。”她知道只要他一动手,不管输赢,他的性命就没了。
柳如浪热血上涌,大声道:“萧大哥,你若不让小弟挡上这一阵,就是瞧我不起!今日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我意已决,望大哥成全!”他口上说话,手里的长剑倏然挥出,朝黄蓉刺去。
“红拂夜奔!”黄药师叫道:“蓉儿小心,这剑法甚是厉害!”他双手负后,并不出手相帮,也不向萧峰出手。
黄蓉不敢怠慢,忙展开打狗棒法相迎,两人在折桂居的浮香亭曾交过手,对彼此的招式并不陌生,柳如浪的身法轻盈灵动,剑招飘逸而凌厉,黄蓉的打狗棒法“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诀运用自如,千变万化,一时两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斗得难解难分。黄药师见柳如浪剑法出类拔萃,担心爱女受伤,不住地出言指点,萧峰见柳如浪武功略比黄蓉为高,但却被打狗棒法的虚虚实实所迷惑,一时只与黄蓉打成平手,当下也不禁出言指点,他在打狗棒法上的造诣,比黄蓉还要高明不少,如此一加指点,柳如浪立时大占上风,黄药师虽然也对柳如浪的剑法有些了解,但如何能与萧峰对打狗棒法的熟悉相比?当下索性不再语言,静候着待黄蓉落败遇险时,再出手相帮。
黄蓉渐渐招架不住,不由暗自心惊,她不明白为何萧峰竟会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而且熟悉之程度竟不在郭靖和她之下。柳如浪是男子,又值年轻力壮,黄蓉的内力本比他不过,此时再加萧峰指点,她败相越来越明显,柳如浪一招“天女散花”,身子在空中倒竖过来,剑尖化作一团剑影,由黄蓉头顶刺落,黄蓉侧身斜步,竹棒朝上相格,谁知柳如浪倏然变招,长剑一划,朝黄蓉肩头直削过去,黄蓉大惊,眼看躲避不及,忽然一支玉箫斜伸出,“当”地一声,挡住了这一剑。柳如浪轻飘飘落下地来,见黄药师站在面前,只听得他道:“柳公子好剑法,大有直追令师之势,得徒如此,老夫本应为她欣慰,只可惜……”他摇摇头,不再语言。
黄蓉在旁叫道:“爹,今日是难得的机会,断不可意气用事啊!”
柳如浪怕她在他和黄药师相斗时,又去袭击萧峰,林烟碧脚上有伤,绝计不是她的对手,当下抢着道:“黄前辈,晚辈自不力量,要领教前辈高招,若晚辈饶幸胜得一招半式,就请前辈与令千金今日不要与萧大哥为难。”他顿了顿,看看黄蓉,终觉不放心,又道:“在我和前辈过招之时,请黄帮主自重身份,未分输赢之前,不要向两个中毒受伤之人出手!”
黄蓉尚未答话,黄药师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够义气!我就答应你,若你能胜得了我半招,我立时就领着我女儿走人。”
柳如浪看看黄蓉,道:“黄帮主答应么?”
黄蓉知道自己老爹的本事,虽然柳如浪武功比自己高,但绝不是黄药师的对手,而且父亲已经将话说在前头,自己想反悔都不行,当下唯有点头道:“好,你硬要以卵击石,我也没法子,我当然是答应的。”
黄药师将玉箫挂回腰间,道:“本来你刚打完一场,我不该再出手,但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我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今日就当一回欺压晚辈之名,来接你几招。”
柳如浪知他最负盛名的武功除了弹指神功外,就是落英神剑掌,他将玉箫收起,并不是有意相让,相反,而是要以看家本领落英神剑掌与自己过招。当下手握长剑,聚精凝神,他心里一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虽然面对着成名几十年的绝顶高手,心中也无半分害怕。他长剑向后一收,行了个起手之礼,道:“晚辈得罪了。”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转,长剑在空中划了个圈,剑尖蓦地从中刺出,直指黄药师胸前。黄药师喝了一声采,道:“好剑法!这招我倒是没见过。”他身子微侧,伸指在剑身上一弹,柳如浪只觉手中之剑剧烈一震,虎口被震得辣辣生痛,还未等他击出第二招,黄药师的右掌已迎面拍到,柳如浪忙将身子一仰,回剑横削。
斗了十几回合,柳如浪已明显落于下风,只是凭着身法轻盈,才几次化险为夷。黄药师忽左掌朝他面门拍去,右掌反手去夺他手中之剑,喝道:“撤手罢!”柳如浪知道手中之剑若被他夺去,自己就算输了,但若不撤手后跃,迎面拍来的这一掌势必无法避过,当下不及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剑绝不能脱手!”身子一侧,也不顾是否能避开这一掌,右手挺剑直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黄药师左右两掌都不留情,眼看左掌就要拍到柳如浪胸前,忽然“啪”地一声,从柳如浪身后伸出一只手掌来,硬生生地接了黄药师这一掌,柳如浪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已将他挡在身后,耳里听得林烟碧尖声喊道:“萧大哥,不可!”柳如浪回头见她坐在石头上,身子直直地一动不动,显是被点了穴道,她双目流泪,见萧峰一掌已击出,不禁大叫一声,几欲晕倒,柳如浪抢步上前,伸手将她扶住。
……(本卷结束) ……
第十五回 再闯龙潭
第一节 恶斗东邪
萧峰接了黄药师一掌,两人均觉身子一震,同时向后跃开,黄药师心里暗惊:“此人剧毒在身,掌力尚且如此厉害,若是他未受伤,放眼天下,试问谁人是他的敌手?怪不得蓉儿要趁机除之,若是等他伤好,率兵来犯,当真危害不小。”当下更不打话,一套落英神剑掌使得出神入化,此掌九虚一实,如落英缤纷,对方一旦被击中,劲力直透内脏,立时肺腑尽裂而死。黄药师更将之与扫叶腿法合并而成“狂风绝技”,掌腿交加,有如狂风横扫,所向无敌。他立意要取萧峰性命,此时真是倾尽了毕生功力,招招致命。萧峰一掌推出,已立了必死的决心,当下更无顾虑,将全身的力气都聚于掌上,大半个月以来,他被黄蓉一路紧追不舍,心中甚是气闷,此时得以彻底发泄,他大喝一声,左掌在空中一划,右掌排山倒海般推出,直震得树上的树叶纷纷而落,黄药师只觉掌力迎面压来,他并不硬接,飘身而起,左掌运气推出,护住胸前,右掌从高处向下拍落,手掌在空中不住变幻,形如落花缤纷,让人猜不透他哪一掌是虚,哪一掌是实。萧峰双掌蓦然一翻,掌风将黄药师的青袍吹得在空中直立起来,他从空中击落的一掌再推不下去,他翻身而下,还未站稳脚根,萧峰的另一招“神龙摆尾”又已击到,那掌力有如源源不断的江水一般涌来,与黄药师的狂风绝技卷在一起,一时斗得风起云涌,落叶漫天。
林烟碧在旁默默垂泪,她知道萧峰这一场恶斗,毒性无法再清除,已必死无疑,但事已至此,就算罢斗也已于事无补,她心中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