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团高大的阴影罩住她,在她面前挡住了光,她才缓缓睁开眼,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自傲的表情,俊美的立体五官,修长又诱人的身材——喔!是她楼下的邻居。
“凌依珞,你在这里搞什么?”
欧阳浪皱着眉,看她醉醺醺的,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夜游魂。要不是他眼尖,真看不出是她。
“欧、欧……”她口齿不清,记不起他的名字。
“欧阳浪。”他没好气地提醒。
凌依珞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臂。“欧阳浪,对,没错,阿浪,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浪?谁准她叫这么恶心的名字了!
欧阳浪一脸不悦地瞪着她。“我要回家啊,你又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闲逛,喝得醉醺醺的还敢一个人走在街上。”
“我下班,我下班回家……”
突然一阵反胃,她抓紧他的手臂,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你这个女人!”欧阳浪开始咬牙切齿。“搞什么飞机!你今天怎么了?平时明明就规规矩矩的,没事学别人喝什么酒!”
欧阳浪狂傲地一把抢过她的酒瓶,朝路旁的垃圾桶一扔。凌依珞抬起脸,朝他笑了一笑,虚弱的样子让他恨不得打她两巴掌,看她会不会清醒点。
见她身体无力地向下跌,他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考虑着是否带她一起回去黑白欢喜楼。
带她回去嘛,她现在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但不带的话,把她丢在路边,好像也说不过去。
“真巧耶,遇到你,这是你的车吗?顺便带我一起回去吧。”
“你要是敢吐在我车上……”他警告的话还没有说完,见她挥挥手。
“不会的,阿浪,我一向吃素,就算吐了也不会很恶心,况且晚餐没吃,想吐也吐不出来。”
“你空腹喝酒?”虽然只是啤酒,但也还是伤身,况且看她也不像会喝的人。
“我想试试,这些冰凉的液体可不可以让我冷静下来,不过好冷,我只觉得心变得好冷。”
欧阳浪没办法,只好将她丢进跑车里,暗自祈祷她千万别吐。
“搞不懂你说什么。”他上了车,见她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头倒向另一边,无精打采的模样,活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欧阳浪才没空管她那么多,“嗖”的一声跑车如箭矢般射出。
凌依珞心里一阵难过,紧接着腹部不断地绞痛起来。
她伸手紧抓着身侧的衣服,头偏向车窗,不让欧阳浪看见她痛苦凄惨的表情,一声也没吭出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多想喝醉,可是身体醉了心却还醒着——痛苦地醒着。
车子快速奔驰,心好痛,腹部绞痛也在加剧,各种痛觉轰炸着她,她顶不住,只想昏睡过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的手脚渐渐冰凉,越来越冷。
第四章
被唇舌的干涩感惊扰,凌依珞悠悠转醒,胃部一阵阵的不适仍无好转。
睁开眼看见眼前的这几个人,她瞬间愣住,一会才慢慢地想起自己做过什么,发生了什么。
已经回到家了……她是怎么上楼的,又是怎么好好地躺在床上的呢?她只记得自己很痛,心很痛、胃也很痛。
“醒了呀!来,先吃药吧。”杜菡萱赶紧拿了药片和水过来,交给坐在床边的韩蕊希。
“我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凌依珞困惑地问,接过韩蕊希递过来的药片和水。
她只记得自己坐上了欧阳浪的车……
“你还敢说!还敢跟我保证不会吐,最后是谁吐了我一身还装死不醒,害得我不得不把你背上来。”
欧阳浪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休闲服,天生的衣架子让他穿什么都很有型。或许是刚洗了澡,湿润的头发凌乱地散开,再加上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自己,整个人像只慵懒的豹。
“对不起,欧、欧阳浪,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凌依珞感到十分抱歉,虽然欧阳浪的话是在责备她,她却不觉得是真的在骂她。
大家都在这里,突然让她心里升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原本是素不相识的人,前不久才因缘际会成为上下楼的邻居,现在却让她感受到家的味道。
“你不是叫我阿浪吗?怎么这会儿清醒就改口了?不能喝酒还喝!你这个女人真是自找苦吃!”
她尴尬地转移视线,看到唐少珩也在,呀!连神秘的房东先生都惊动了吗?
“他找不到你的钥匙,背着你跑来砸我的门,我们不得已只好擅自翻了你的包包。”唐少珩站在后面,看出她的疑惑,温和地解释。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她原本只想一个人自生自灭的。
“现在好些了吗?”坐在她旁边的韩蕊希问道。
“睡了一会儿,吃了药好像舒服许多。”凌依珞没说出自己的胃还有些不适。
“幸好有蕊希在。”杜菡萱在一旁笑玻Р'的说:“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是她帮你换的衣服,还给你诊治了一下,有大医生在真不错。”
她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每次见到优雅恬淡的韩蕊希,都会忘记她是女的!
“谢谢你,蕊希。”
“我是医生,应该的。”韩蕊希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的身体底子不是很好,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健康状况吧?”
她羞愧地点点头。
“平时要注意三餐的搭配,要按时进食,尽量不要再空腹喝酒唷。”韩蕊希说完笑了笑,转头问一旁的杜菡萱。“有没有清淡一点的食物能给她垫垫肚子?”
“有!我刚煮好粥,等我下去端上来。”杜菡萱立刻转身。
“不用麻烦了……”她急忙开口。
“没关系,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你好好休息就行了。”她说着便跑了出去。
“改天到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我是神经外科医生,不能给你周全的建议,有长期看诊的医生当然更好,比较了解你的情况。明天可以请假吗?静养一天比较好。”
韩蕊希的话让她恍惚了一下,不上班?就可以不用看见他了!对,她不要看见他。但是请假的话,免不了会被主管骂,说不定,会直接把她炒鱿鱼吧?
“明天一早我帮你打电话到公司请假吧,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端着粥走进来的杜菡萱听到她们的对话,主动开口帮忙。
“不用麻烦了……”凌依珞相当难为情,今晚说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没关系,我明天又没有课。”
“那你顺便帮她把三餐也解决好了。”欧阳浪大剌剌地插进一句,又不屑地瞄了床上的人一眼。“看她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我——”
“没问题啊。”杜菡萱欣然答应。
“等——”凌依珞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粥好香啊!”房东先生突然感叹地冒出一句,引起大家的关注。
“说起来我也有些饿了,还有没有?”欧阳浪问杜菡萱。
“有啊,还有很多呢,你们下去喝吧。”
“那我们先下去了。”欧阳浪丢下一句话,甩手离开。
“你好好休息。”紧接着房东先生也尾随出去。
“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呀。
“要不要我喂你?”韩蕊希将鲜美清香的粥递给她时,体贴地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凌依珞忙不迭地接过碗,大家太夸张了。
“那我们也下去了,你喝完粥好好睡一觉。”韩蕊希站起身来,修长苗条的身体有着优美的曲线。
“明天早上我再上来。”杜菡萱跟她打了声招呼,便跟韩蕊希一起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四周都安静下来,她下意识转头看看四周,明亮的灯光带着暖意,或许是因为刚刚增添了人气,屋子温暖了几分。
掌心贴着瓷碗,传来温烫的温度。前一刻,她仿佛掉进冰冷极地,冷得心都纠结,还好有他们暖暖的抚慰。
可是,当一切回归平静,四处静谧无声时,她的身心又渐渐开始冰凉,她忘不了那个人说的话,他说话的表情他的样子。她无法忽视那份伤痛的感觉……好难,真的好难!
凌依珞不禁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忘记他了吗?不是要将他抛出心里的吗?
明知道越陷越深,越深越痛,却还执迷不悟?!只能笑自己活该,没有人会给予同情啊!
醒醒吧!凌依珞,就算无法自拔,也要彻底断掉这份情!
卫夜极走进ITD,就听见崔明秀在大呼小叫。
“什么事?”他问。
崔明秀一见他出现,便迎了上来,而她身边的柳真,也自然地靠了过来。
“昨天才闯了祸,今天她就一个电话打来,说不来上班了!我看这个凌依珞根本没心思工作。”崔明秀向他数落着凌依珞的劣行。
“主管,说不定真的是生病了。”柳真瞄了卫夜极一眼,朝崔明秀说。看似说情,却将崔明秀的不满情绪煽到最高点。
“生病?三岁小孩的借口也想拿来骗我?不但没有提前请假,还找人代打,她那是什么态度!我还没跟她算昨天的帐咧!”
“到底什么事?”卫夜极有些不耐的问。她今天没来上班?
“报告经理,就是凌依珞啊,刚刚有个自称是她邻居的女人打电话到公司为她请假,说她病了。”崔明秀不满。“经理,这种散漫的行为,实在太过分,有损『帝昊』的形象,应该给予惩罚。”
“等她回来再说。”听完理由,他转身就走。
“这样素质的人根本不该留在『帝昊』!”崔明秀口没遮拦地说着,见他突然转过身,俊朗温和的脸上浮出些许暗色,目光凛冽。
“公司是你开的吗?”
崔明秀登时傻住。
“呃,主管没别的意思,只是太为公司着想。”柳真帮着打圆场。
他笑了笑,明明是张真实的脸,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怎么也看不真切。
“时间到了,回自己位子上去。”
柳真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他的情绪,见他径自走开,她十指相绞,咬紧下唇。
凌依珞,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没道理输给她!
卫夜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沉吟了片刻,伸手拨了人事部的电话。
“Jason,是我卫夜极,需要查一名员工的家庭住址,对,就是本部门,叫凌依珞。”
“好,请传真一份给我,谢谢。”挂了电话,他伸手支着头。
生病?是不想见他的借口吧!
凌依珞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直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早上杜菡萱给她准备了早餐,帮她向公司请了假,便下楼去了。刚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她送午餐上来。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她就睡掉了大半个上午。
隐约听见男人的声音,她有些纳闷,是房东唐少珩吗?
下一秒就看见杜菡萱的身影,手上拎着食物。“有没有好点?”
“嗯,没什么事了,多亏你的粥。”她从床上坐起来。
杜菡萱笑笑,朝卧室门口看了看。
“对了,有人来看你。”
“呃?是房东先生吗?我刚刚有听见声音。”欧阳浪应该出门工作了,那黑白欢喜楼只剩下房东先生一个男人。
“不是喔!”杜菡萱的回答让她惊讶。“先生,你可以进来了。”她朝门口喊了一句。
凌依珞捧着碗,目光朝门边看去。是谁呢?
啊!
卫夜极的脸突然映入眼瞳,她身子一抖,手上的碗差点翻掉。
他怎么会来?怎么会知道这里?
“这位先生说是你公司的同事,听说你生病了就来看你呢!刚刚我们在门口碰到,我就让他进来了。”杜菡萱没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微笑着说完,将食物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好了,趁热吃,我先下去,不打扰你们谈话了。”杜菡萱刚想走,却听见凌依珞急促的声音。
“不,菡萱……”
“杜小姐,谢谢你照顾珞珞,我会看着她,你放心。”凌依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抢先一步截过,并快步走到跟前,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杜菡萱之间,阻止了两人的视线接触。
杜菡萱感到有些奇怪,但看卫夜极的表情和态度实在不像不可靠的人吶!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卫夜极出现的那一刻,凌依珞的眼中闪过异常强烈的光芒。
珞珞的情绪明显激动,这个男人和她之间一定有什么,自己是外人不便插手,解铃还需要系铃人。
杜菡萱颇有深意地看了卫夜极一眼,便笑着离开。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凌依珞不住地全身发抖,抖得碗里的粥都快要洒出来!
卫夜极转过身,坐在床缘上,四下环顾一番后,才打量起眼神呈四十五度角下垂的她。见她抖得厉害,他干脆伸手将她手里的碗抽掉。
“生病了?”其实进来之前,他就已经从杜菡萱那里听说了她昨晚的情况。
“你走,你快点走开!”她不看他,双手一抱,防备地缩在床角。
他眼明手快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退缩。
“我好心来看你。”
“我不稀罕,你离开这里,离开我家。”
他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很近很近,近得可以轻而易举再度伤害她,这个认识让凌依珞呼吸急促起来。
他一手抓住她,一手端着粥。“等你吃完粥我就走,刚刚我已经答应你朋友,要看好你。”
“我自己会吃,不用你管。”
卫夜极见她始终不肯妥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凌依珞,你若一直倔着坚持下去,不能如愿的可不是我。”
她猛然抬头盯着他,下一秒便抢过他手上的粥,拿起汤匙便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只想尽快吃完,却被流质食物呛进气管,顿时猛咳起来。
卫夜极看她一张脸从毫无血色到涨得通红,笑了出来。“何必呢?我都来了,你不如平心静气,将一切处之泰然。”
他的话传进耳里,她愣了愣,随后低头苦笑。
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什么都可以处之泰然吗?
虽然极力想避开他的目光,不去看他,但他注视自己的眼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火力无形的放大了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