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道:“当初莫谷曾道可与李路合做成药,如今正是时候。”
狄四道:“此乃长久之计,不过短期么,却不必如此大费功夫。”
三人问他有何妙计,狄四道:“莫师兄如今是巨蟹帮主,这苏杭之间往来的船只有二三十条挂着巨蟹帮的旗号。只要莫师兄一声令下,封锁了正气堂的水路。它靠陆路运输,便有许多不便,一次运量有限,费用又高,也不安全,稍稍再吓它一吓,嘿嘿。”成方嘴巴不牢,莫谷再三叮嘱,他还是将莫谷的行踪透漏给了同门师兄弟。
阮风陆六叫好道:“好计策,打压对手便是抬高自己。何况是四两拨千斤。”
狄大道:“只怕莫二不肯。”
狄四道:“自然不能让莫师兄白做,我等每年可与巨蟹帮若干资助,往来运河的货运自然也全部交与巨蟹帮。”
阮风也认为可行。
狄大道:“四弟这你便不了解莫二。他方从正气堂出来,断不会对付正气堂。”
狄四道:“难不成我等与他同门的情义还比不过他与正气堂的交情?”
狄大摇头道:“这倒不是,只其中还碍着他那位不知算不算夫人的面子,这就难说得很了。”
阮风嘿嘿笑道:“原以为莫师兄是重情义,原来是重色轻友。”
狄大点头道:“莫二这家伙被桐柏宫那些道士给蛊惑了,怎会懂得我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高深道理。”
狄四道:“金三与众安堂总店及各分店交情不浅,每每我店的郎中与金三郎中有些冲突,掌柜总是偏向与他。大哥与云娘师姐讲讲去,选几家店将金三郎中轰出去。”
狄大笑道:“四弟总是想着釜底抽薪之计,好便是好,只是那云娘与莫二一般皆是个痴人,这种事断不做的。”
狄四道:“这同门之间皆不能相助,岂不是着人家笑话。”
狄大道:“论起来我百草门的弟子各有所长,莫二运筹有术,四弟行事利落,阮师弟善与人沟通,陆师弟善制药,云娘有众安堂的根基,再加上新师弟们隔三五年不断出山,如果能齐心合力,自然可成大事。”
阮风道:“好一盘象棋,我等便是士象车马,狄师兄便是将,听说牛僧儒相公加了砲,却不知怎样用。只是如今合力却难。”
狄四道:“刘师兄在杭州时,请他做药商会名誉会长,怎奈他不肯,如今药商会却名存实亡。”
狄大道:“终归借人之力不好用,怎生将自家力道聚拢便好。”沉沉思虑。
狄四道:“莫师兄便算自己不愿意对付正气堂,难道他下面那些弟兄还会与银子有仇不成?看来急着明讲是不成的。我再作一计。”
众人笑道:“莫不成还是釜底抽薪?”
狄四道:“我等先将货托与他运,将来下面弟兄都需倚仗我等的生意,到时弟兄们都与我等有了交情,莫师兄也就不好拒绝了。”
狄大笑道:“便算再出数计,终究还是釜底抽薪一招。如今却抽到莫二身上。”
狄四笑道:“大哥怎好这样讲,抽莫师兄的底,莫师兄不剥我的皮,大哥也要剥了。如今能为巨蟹帮带去生意,是为莫师兄招揽人心,巩固位置。”
狄大笑道:“这样讲来确实不错。”阮风陆六皆无异议。
狄四便来寻见莫谷,托他运货。莫谷不愿自己陷足江湖,作生意自然是愿意的,便接了下来。
狄四欣欣然以为得计,临别时见码头上船中载着正气堂的货物,便询问莫谷。
莫谷道:“成师弟寻巨蟹帮为正气堂往来苏杭送货。”
狄四心中不知是甚么滋味,回到杭州与三人商议:“没想到成方这小子添乱。”
狄大却道:“这却未必不是好事。”对阮风道:“待得成师弟再来杭州,便约见他。”
正气堂苏杭之间运货多是成方与柳三押运。成方来杭,阮风便约他与狄大等见面,狄大好好招待。
阮风便也有些不解:“师兄莫非还要与正气堂金三和气?”
狄大道:“师弟但看勿语。”和成方东拉西扯,成方见师兄如此招待,自然感激不尽。
成方嘴巴本就不牢,狄大言语间便将正气堂的一些动静察探明白。
成方去后。狄大将象棋取来,在车旁边加上砲,教导三人如何用砲,道:“我在成德,彼处人已多用砲。”
三人道:“这砲也奇怪,走着直线,却要隔子吃子。”
狄大道:“南方多水,打仗有水军。北方却不同,重用骑兵,如今攻城用石砲却多,抛石可打到城楼上,端得厉害。成方既是我等同门,岂不是大好一个不使钱的间谍。阮师弟不知砲怎样用,这岂不是一门隔山打牛的好砲。”
三人大笑道:“师兄高明。”
六十八、行医
徐先生果然在城中一隅开了一间花柳专科,莫看地偏,偏便有偏的好处,谁道商家一定要选热闹的市口。
这主顾也不知从何来的消息,徐先生开张半月无人问津,一旦来了主顾,便日日不断。
徐先生心道:“我只拿出当年自家看诊的一张医方,不想用在旁人身上还是有效的。甚么医道艰深,看来也不难的。”
闲来看看医术,就书中再抄几个药方,切脉不准,晓得大概便是,总之多问几句不就了事。
这日来得一位公子,顺带两位小厮。那公子也不通名,只伸臂着徐先生诊脉。
徐先生自然见怪不怪,来此地者怎有通名的,便通了名也不见得是真名。当下作势诊脉,寻问几句,终归是花柳之疾,便提出几付按素常方子早已包好的药去。
那公子抛下一锭银子,徐先生大喜,这些银子配十几副药也足够了,这花柳科郎中就是与常科大大不同,别科在药中动足心思抠银子,哪比如今,这诊金不知高出药费几倍。
那公子取了药,便径朝众安堂总店走去。
到众安堂,三人不走大堂,着边门便进去,径入内宅。那公子吩咐两名小厮去,自家入内坐定,原来竟是众安堂的少东家,便是云娘丈夫。
云娘见他进来,便起身到仓库去了。
那公子居然安心在家呆得三日,按时敷药。云娘看在眼中,只作不见。三日过后,那公子自觉效果不佳,便来寻徐先生。
徐先生道:“公子这病有些年头,所以一时效果不著也是寻常。”便又诊脉,再取几副药来道:“还不见好转,不收费用。”
那公子再耐性敷用几日,虽然疼痛,果然有些效用,下面便有些干。
那公子大喜,来谢过徐先生,便又玩乐去了。
过得半月,病情又起,却比前次还重,出门也不大方便。
云娘无奈,便按莫谷给的方子与他内外施用。那方子甚细,何种情形如何加减详注明白,初时确不大起效,五六日后便起效甚速,再将养十数日,便近痊愈。
那公子问起云娘药方来历,云娘若只讲从百草门学来的便也罢了,一时不合讲是从一位师兄处讨来的。
那公子大怒道:“你这贱人,竟将丈夫的隐疾告诉野男人。”一把将药方夺来扯得粉碎,要来打云娘。
云娘冷笑道:“打便由你,只看你如何向公婆交待。”
那公子便不敢动手,反向云娘赔不是。
云娘便劝告他,莫再去花柳之地。那公子初时也听了,在家与歌妓宴乐,过不得两个月,耐不住,竟又去了。
这日来到徐先生处,使两名小厮着实一顿好打。
徐先生道:“我药分明已经有效,只不过功劳尽被人抢了去。”
那公子也有些半信半疑,便饶他不再打。
那公子便依然故我,半年后又染病,向云娘讨方子。
云娘已然心如寒冰,冷笑道:“药方被你撕碎,我又去哪里与你。”
那公子道:“再向你师兄讨去。”
云娘冷笑道:“如今你便不顾脸面了。只我那师兄是江湖人物,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那公子便又来寻徐先生。
徐先生思量这次需得见效快些,便将其中南星大黄黄柏剂量加重。
那公子回去照方敷用,过了两日下面又黑又亮,竟中了毒,直痛得翻天覆地。寻来名医相看,命虽保全,却成了残疾,莫说再寻花问柳,便连吃饭的力气也剩不多了。
那公子便欲寻人来打死徐先生,反被家中人痛骂一顿。又气又悔,镇日趴在榻上,眼见一日不如一日。
东家见儿子病重,又无子嗣,只怕香火要断,便雇船启程,沿运河一路向京城去,沿途寻求名医。
云娘再恨丈夫,也终不能绝情,托成方向莫谷讨药方。
成方果然将药方送来,转付莫谷来信中道:“如今已非治隐疾了,乃是要续命调理。柳泌山洞中并无这类药方,再道人已极衰弱,下药分量要拿捏极准,不是谁人拿一张药方便可。”
云娘泣道:“如今只有听天由命了。”
成方道:“京城名医如云,师姐可请安心。”
云娘叹口气,问道:“莫谷与那杜君娘可还是如此么,怎不答应沈家。”
成方道:“天晓得,沈家那个姐姐如花似玉,越长越美了,莫师兄真是有福不享。再看看我那内子。唉。”
云娘笑道:“女大十八变,沈家小妹子还早着呢,说不得比大妹子还会美。”
成方道:“除非老天不睁眼。”
六十九、客座
莫谷欲回天台,狄大便相与同路,提起要莫谷来主持运筹。
莫谷道:“我本欲选个人来接管巨蟹帮,一时还没有合适人选。这些人讲怕是哪日又有甚么人来挑战,坚决不肯放我走。”
狄大笑道:“好好的帮主为何不好好去做?”
莫谷道:“只挂了个门派的旗号,便有人来上门挑战。真要入了武林,还不是镇日你打我杀,只怕不是我该在的地方。”
狄大笑道:“难不成你这蘑菇性情便适合做生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莫谷叹道:“我如今已经觉得身不由己了。”
到得百草门,掌门甘草笑道:“你自立帮会,本门也不阻拦,不过传授武功却要谨慎。”
莫谷道:“弟子只教授一些防身的粗浅功夫,本门的功夫不敢传授。”
甘草叹道:“武功也是一门学问,发扬光大本来也是好事,只是万一卷入武林纷争,就不是本门之幸了。”
甘遂笑道:“李路师弟不是有过五关的办法么。”
狄大莫谷听后笑道:“好个毒藜芦,分明是告诉师父,我等皆不合适,唯有你才应是师父的弟子。”
李路便在一侧,嘿嘿笑道:“客气客气。”
甘草抚摸胡须道:“本门弟子并不多,又大多在江浙,既为同门又为同行,相互之间应与旁人不同。”
狄大道:“正是正是。”
甘草道:“狄大莫谷是苏杭一带最长的弟子了,如今一做老板一做帮主,诸位师弟便要你们照应。”
狄大道:“大家最好定期相见。如需开销,寻我镇痛堂便是。”
甘草道:“莫谷认为如何?”
莫谷道:“师父吩咐的是。杭州师兄弟最多,不若建一分堂,至于用度,可招取一些年幼的子弟,先教习一些医药书籍,待年长些送进天台来。”
甘草道:“主意却也不错。”
狄大便道:“地点好选,便在我镇痛堂后院辟两间便是。”向莫谷笑道:“莫二不好好做帮主,是不是想做先生。”
李路嘿嘿笑道:“莫谷早便是先生了。”
莫谷道:“果然建一分堂,我便离了巨蟹帮,来此教习徒弟。”
狄大最希望莫谷过来,便道声好。
李路嘿嘿笑道:“你便省省心,那些帮众由得你离去?”
莫谷道:“如今接了几处生意,在苏杭一带便算有了根基。我便公开招募帮主,还怕无人来做?”
李路笑道:“最好最好,搭个擂台,比武决胜,打他个天翻地覆。最好再立生死状,缺胳膊短腿,各自认命。”
莫谷忙道:“再休讲也。”烦恼不已道:“以我这性情怎能安坐这帮主位置。”
李路道:“天下动荡,各处藩镇蠢蠢欲动,隔三差五便要打几仗。江南又能太平多少日子?你不如安生经营帮会,说不得将来还有大用处。”
莫谷道:“便算我肯坐这位置,只怕哪日不是被外人掀了,便是被自家人掀了。”对甘草道:“弟子武功低微,又无手段,做帮主实在不是料子。漕帮虎视眈眈,再加江南一带原先的帮会,哪里应付得来?不如请将巨蟹帮归在百草门下,由师父您老人家出任帮主。”
甘草摇头笑道:“你要将师父拖下水么?”
莫谷叹口气。李路拍他肩道:“休多担心,我来助你。”
莫谷道:“你我功夫相当,怎对付得了武林高手。”
李路笑道:“斗智不斗力,小号毒郎中'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是有些用途的。我便将‘毒药’大旗高高挂起,甚么武林高手,还不怕被吓得远避三万里。你便在帮中替我安排一个长老的位置便是。”嘿嘿笑道,“一天不需出工,便白得一个长老做做。”
甘草大笑道:“我江南百草门,被你要折腾成毒药门了。”
李路笑道:“我与莫谷不同,他专好温补调理,我偏好以毒攻毒。时下这风气,只怕我还有效些。”
甘草点头道:“如此也好,你二人我还相信,不会做违背门规之事。莫谷,你且多留几日。”
狄大道:“我便先回杭州筹备分堂,也先为莫二留一位置,你还做你的帮主,偶尔来过过先生的瘾便是,名作客座教授。”
莫谷道:“教育最是大事,怎好用来过瘾。我自然用心授徒,至于做帮主,倒可作客座帮主。”对李路道:“你比我手段多,不如你来做帮主。”
李路道:“哪里哪里,我毒郎中自然要留在暗处,人家才更加感觉防不胜防。”
莫谷道:“敢情你是将我用来做挡箭牌。”
七十、反串
苏州宝通行里,君娘记过当日账册,已经初更时分。
回到屋中,清冷异常,君娘心中慵懒,和衣睡下。
梦中忽又见莫谷前来迎娶,而自身却身着男装,急着寻嫁衣却无论如何寻不见,一时哭醒。
君娘起身揽镜自照,身着男装,却是愈见清瘦,怪不得那帽子越来越戴不稳了。君娘心道:“如此夜夜惊梦,我命不久矣。”
莫谷曾两次来寻她,君娘只是不见,如今虽晓得莫谷已作了巨蟹帮主,却月余不见成方,不知莫谷近况,又不免担心起来。
早起无多事,君娘便到正气堂来。
宋九自然晓得她的来意,偏是嘿嘿笑道:“杜公子,稀客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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