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眨着两只大眼,现在别说是思考了,可能连你问她姓什么、叫什么,她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我们回家吧!”韩軦再度执起她的手,看着公车由不远处开来。
邬家召开临时家庭会议,发起人是邬菟丝,时间则选在韩軦到卫仲绍诊所换药的时间。
“老爸,我真搞不懂你这次是怎么了,居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客厅里,邬家人各自在沙发上占据一角,只有邬菟丝是站着的。
邬可颂懒懒地拾起头来瞄了她一眼。“老二,你这是不是叫作迁怒,借题发挥呀?”
会这么猜测,是因为她今天没加班,回到家用晚餐,却见到卫仲绍也在家里一同用餐。
菟丝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可颂一眼。“老大,人家说手臂该是往里弯,怎么你骨折啦,老是帮外人说话?”
就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可颂不在意的哈哈大笑。“如果我骨折,一定会去找卫大哥,虽然他是中医师,不是接骨推拿师,但同样是中国医学嘛,总有熟人能帮我。”
“你……”菟丝气得发抖,知道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再抬杠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邬老爹终于看不下去,出声阻止。
“老爸。”菟丝气得跺脚,眸光一转,直盯着静静坐在一旁,不敢开口说话的甜甜。
被看得心虚,甜甜赶紧将脸压得低低地。“对不起,我今天和大个头出去玩,才会害得二姐得顾店,卫大哥也才会过来帮忙,还有……”
“你知道就好!”哼哼,肯认错还不是没救。
菟丝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扠在腰上。“不过,我现在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管他什么卫仲绍,现在他不重要,先摆到一边去。
“我反对你和大个子交往!”她直接说出了重点。
“二姐!”甜甜诧然地抬起头来,瞪大的双眸似在控诉着她的不讲理。
“你为什么要反对呀?”甜甜还没说什么,可颂倒是帮她开了口。
“为什么?”菟丝转身走到可颂面前。“老大,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一我怀疑你最近是不是跟我杠上了,才老是持反对意见。”
还是懒懒的态度,可颂睐了她一记。“跟你杠上?你以为我吃饱太闲呀?我只是抱持着与你不同的看法罢了。”
由于专司离婚诉讼,她可见过不少男人翻脸不认人。
所以,她认为一个能时时刻刻小心呵护着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没有富饶的物质生活,也一定能使他的女人生活得很幸福。
这样的优点,她在大个头的身上看到了。
“不同的看法?那说说你的看法如何?”菟丝气结。
可颂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甜甜的身后,两手搭在她的头顶上:“小妹,你说说自己的看法。”
菟丝瞥了她一记,似在说她太奸诈。
“我的看法?”甜甜愣住了,一对滴溜眼儿在菟丝和可颂间打转。
“是呀,不畏恶势力,勇敢地说出来。”可颂笑着意有所指。
果然,菟丝马上翻眸瞪着她。
甜甜怯怯地、小小声地先咳了一下。“我、我……我真的很喜欢大个头,所以……”
“我就知道。”菟丝出声阻断了她的话。“你连人家身家背景都不知道,就喜欢上人家,知不知道,这样注定要吃亏!”
甜甜被大声一吼,到口的话马上缩了回去,然后极委屈地小声说着:“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嘛!”
“你还说!”菟丝耳聪地又瞪了过来。
甜甜咬着嘴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好了,老二。”邬家的老爹终于再度出声。
“老爸……”菟丝不满。
“甜甜的事让她自己做主,都已经是超过二十岁的人了,我们应该试着相信她的眼光,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老爸。”甜甜十分感激。
“算了,现在我竟成了全家最坏的人。”菟丝自觉委屈,不想多谈,转身就想走人。
“老二,你等一下。”邬老爹却突然出声唤住她。
“干嘛?”她转回身来,表情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跟仲绍是怎么回事?”
从小看他俩感情挺好,长大后虽变得疏远了些,他以为是男女有别的关系,总会有些距离,但没想到今日一观察,竟变成了针锋相对,还是菟丝尽挑人家的毛病。
“什么怎么回事?”菟丝装胡涂。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郧老爹难得板起了脸。
菟丝只好当作没看到。“老爸如果真的那么想知道,就去问他呀!”她就不信卫仲绍有胆子说。
“你……”邬老爹看着她。
“没事的话,我回房间了。”菟丝说着,转身走出客厅,完全忘了自己是今天家庭会议的发起人。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品川区的井川豪宅里——
“你说什么?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失踪?”手上握着无线话筒,井川皓一边咬着烟斗,一边咆哮出声。
他急躁地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走着,几乎等不及电话另一端的人的报告。
依照韩軦的指示,大野宏平在隔了一天的时间之后,将他失踪的消息传回日本。
“去找!听见没有?不管动用多少人力,哪怕要把整个台湾翻过来,都把人给我找出来!”最后一吼,井川皓一挂掉了电话。
纷乱不安的心让他无法静下来,边抽着烟斗,他还是来来回回地踱步。
这时,书房外恰巧传来了敲门声。
“父亲,你现在有空吗?丽子小姐来访。”门外传来井川吉泽的声音。
井川皓一终于停下脚步。“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后的一男一女缓步走了进来。
“伯父,好久不见,我母亲由仙台回来,特别交代我将当地的名产送来。”田中丽子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土产。
井川皓一挥挥手,示意吉泽上前收下礼物。“丽子,代我向你的父母说声谢谢。”
锐利的眸光一瞥,吉泽很快捧着礼物先退了下去。
等他再度进入书房时,井川皓一和田中丽子各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神色凝重。
“父亲,怎么了?”吉泽恭谨地走到井川皓一的身边。
井川皓一的嘴里仍含着烟斗,只抬头瞧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丽子一对皎亮的眸子在两人间转了圈,她站了起来,走到吉泽的身旁。“伯父方才说,軦在台湾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他不是该在旧金山吗?怎么会到台湾?”井川吉泽的脸上显出吃惊的模样。
放下烟斗,井川皓一叫紧眉结。“是方才大野由台湾拨电话回来,我才知晓,这孩子真是……”
砰地一声,他气愤地在茶几上用力一拍,随即也站了起来。
他以为軦会忘了台湾的一切,没想到不管时光过了几年,他仍然会想回到他成长的地方。
“父亲,你的身体不好,请别太激动。”看着井川皓一的表情,吉泽殷勤地欲上前搀扶,没想到却遭到拒绝。
“我的身体还硬朗得很,不需要人搀扶。”他一把推开他,来来回回走了数步。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吉泽撇了撇嘴,眸光拉向丽子,两人互看了一眼。
“父亲。”他再度开口,态度仍是恭谨有余。“不如这样吧,让我到台湾去,怎么说軦也是我的亲哥哥,就算得把整个台湾给翻过来,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听了他的话,井川皓一略玻鹆搜郏圃谒剂孔拧�
过了许久,终于,他再度开口:“好吧,你搭明日最早的班机到台北去,无论如何要找到軦,还有,对外别放出任何的消息。”
“是的,父亲。”吉泽恭谨地弯腰行礼。
“对了,丽子。”看了他一眼,井川皓一似乎想起什么。
“伯父。”丽子柔声回应。
“能不能麻烦你跟吉泽一同去台湾一趟。”严格说来,他信不过吉泽,对于他的办事能力,还有……
但若是丽子的话,他就可以放心。
“我?”丽子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是的。”井川皓一露出难得的笑容。“怎么说你都即将成为軦的未婚妻,至于你父母那边,我会亲自拨电话跟他们谈。”
“这……”丽子犹豫了下,随即腼腆柔和地应是。“就麻烦伯父安排了,我会随着吉泽先生一同去一趟台湾。”
东京,练马区,某知名饭店里——
“让我到台湾去,怎么说軦也是我的亲哥哥,就算得把整个台湾给翻过来,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一脱方才的端庄华贵,丽子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嗲声嗲气地模仿着方才在井川家时,吉泽说话的口吻。
吉泽背对着她,由床上起身,随手抽来一条浴巾围在腰上。
看着他的背影,丽子深深一叹,嘴里发出啧啧响声。
“你真的是越来越令我刮目相看了,连这么恶心的话都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口。”
井川吉泽的脚步一顿,转回身来,打消了冲澡的念头。
“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哼了一声,他双脚一跨,重新回到床上。
“谁说我喜欢你了?”丽子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搭上他的胸膛。
“你不喜欢我?”吉泽冷笑着,突然抬起一手推倒她,整个人压到她的身上。“我那个冷冰冰的哥哥,可没办法像我这样的满足你。”
丽子翦动眼睫,勾唇呵呵笑着。“我父亲要我问你,何时才能顶替大位?”
对于韩軦,丽子不是没兴趣,而是他从来不正眼瞧她一下,她受不了这样的轻忽和冷漠,适巧言泽在这个时候追求她,于是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等确定除掉了我们的眼中钉。”想起了父亲的偏心,吉泽便满腔怨怒。
明明他才是井川家的嫡子,为什么会输给一个情妇生的庶出子?若不是父亲一直偏心,他不相信他的能力会比韩軦差。
“明日一早,你不就要去确认了吗?”丽子笑着,涂满蔻丹的指甲轻刮着吉泽长出短须的下巴。
“是你父亲的手下办事不力。”吉泽说着,翻身坐起。“要不是他们没将事给办妥,甚至还让人像空气一样的消失了,会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
丽子自床上爬起,倚入他的胸怀。“这怎能怪我父亲呢?人不都借给你了,就是你的手下,所以是你办事不力吧?”
吉泽翻眸瞪了她一眼。“我不会养这样的一群笨蛋,连找人都不会。”
丽子不甘示弱的笑着。“这件事早晚会解决,我父亲想确认的是,一旦你当上了日锋的总裁,对于他的支持是否会是百分之百?”
吉泽抿紧了嘴唇。
丽子笑得更甜,甜得如毒药。“请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承诺。”她倾身在他抿得死紧的唇上轻轻一啄。“唉,不知那座冰山如果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会是什么表情?”
“你别拿你父亲的那套来要挟我。”吉泽甩开了她,站起身。“我答应过给多少献金,绝不会后悔。至于韩軦,他将永远没有机会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
第五章
刚上完药,卫仲绍一走出诊疗室,韩軦的手机就恰巧响起,他闪身进入几步外的洗手间接听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找人继续盯着他们。”韩軦切断电话,才跨出洗手间,竟见到卫仲绍不知何时已回到诊疗室里,他双手抱胸,背靠在墙上,冲着他笑。
两人互看了许久,韩軦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摆。
“算了,我向你坦承,我已经恢复记忆了。”自知躲不过他的眼,不过这阵子相处下来,他觉得他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卫仲绍笑笑,仍旧露出一口白牙。“甜甜一定不知道吧?”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和苦衷。”
方才的电话是大野拨来的,除了告知吉泽和丽子将到台湾来的消息之外,东京方面安插的人手也回报他们两人真的在一起,而且恐怕有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其实这点韩軦倒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本来就不喜欢田中丽子,但另一个问题却教他不得不担心。
吉泽恐怕是被利用了,丽子的父亲田中介平才是隐藏在其后的老狐狸。
目的很简单,他要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金援对象,但韩軦不是,过去在见过他几次面之后,韩軦就看出了他的目的。
卫仲绍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既然这样,为何还要告诉我?”
“因为我信得过你。”可能是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邬家老二吧?韩軦承认对他从没设防。
“既然信得过我,要不要说来听听?”再次拍拍他的肩,卫仲绍随意拉了张板凳坐下,不过没忘了递上一杯热茶。
看着手中的茶杯,他道:“这是我离开台湾许多年后,首次回到这里。”小时候母亲曾经带着他住过这一带。
卫仲绍只啜着茶没出声。“我父亲是个日本人,不知你听过日锋集团没有?”韩軦拉来另一把椅子也跟着坐下。
“日锋?”卫仲绍轻轻蹙了下眉心,随即点头。“就是被称为全日本五大产业之一,年营收超过千亿美金,不管在政界或商界都有着一定地位的日锋?”
对于一个中医师竟能对产业经济如此熟悉,韩軦不禁有点错愕,对卫仲绍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看着他眸光的转变,卫仲绍轻咳了声。“不好意思,我私下有做一些投资,所以看看产业消息,做功课是很重要的。”
其实何止是投资,他在黑市期货市场中的名号可响亮了,否则光靠他家这祖传的中医诊所,任名声再响亮,恐怕也毫无搞头。
对于他的话,韩軦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不过那并不重要。
“我在离开台湾之后,就一直住在日本。那一年我母亲过世,父亲到台湾来接我回去,他虽然承认我是他的儿子,不过并不希望我跟着他姓……”
从头至尾地,韩軦如述说着故事一般将自己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包括他不住在井川家中,还有如何在日锋中由基层做起、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一个极不喜欢的准未婚妻、遭人暗算、田中老狐狸的野心……听得卫仲绍拧眉凝神。
许久之后,等韩軦将话全部说完,他也跟着深深一叹。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我觉得你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