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自有分寸。”他当然知道机关盒并不是非要在这里打开不可,就连那丫头也说了,这机关盒是他的。
但是……他现下还不想走,不成吗?
“是因为西门姑娘?”
慕容凉蓦地抬眼瞪他。“关她什么事?你以为我是因为她才留下?哼,别胡思乱想了,别忘了她老是叫我狐狸,我可不会要一个不识大体的姑娘。对了,她方才去取松枝,你去帮她拿些。”
闻言,吹影眉头微蹙,意味深远地睇着他。“吹影清楚了。”二爷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前后矛盾吗?既是对她无意,又为何处处帮她?
“清楚了就去守着她!”那是什么眼神?他以为他看得透他的心吗?
“是。”
然而,吹影才走了几步,随即听见前头传来阵阵骚动,不一会便有伙计跑来,仓皇失措地喊着,“我家小姐教人给抓走了!”
“什么?”慕容凉蓦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你在胡说什么?她方才还在这里的!”
“可,就在刚才……小姐就被迟岁年给抓了。他还说,要二爷只身到城郊的破庙找他,若是迟了,我家小姐的姓命就不保了!”
第十章
冬夜寒意刺骨,天空闪动着触目惊心的银光闪电,随之斜飘着如银针般的雨丝,且雨势渐大。
慕容凉依约孤身来到城郊的破庙,才推开门——
“谁?”
“是我。”慕容凉淡淡地道。
“进来。”
他依言踏进,随即又听到迟岁年吼着,“把门关上。”
慕容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将门关上,回身睇着站在角落里的他,见他一身狼狈,不由得勾唇冷笑。
“世伯,你该叫我顺便替你备上一套干净的衣袍才是。”他冷哂道。
“少在那头耍嘴皮子,东西呢?”
“丫头呢?”
外头雷声隐隐作响,尽管声响不若怒雷般吓人,但丫头怕雷声,哪怕只有一丁点大的声音也会吓哭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
这该死的老家伙……
“那丫头在里头,哭得吵耳,我一掌把她给打晕了。”迟岁年见他脸色乍变,不禁得意地笑道:“怎么:心疼了?你要是乖乖地把东西交给我,我保证我一定会将那丫头完好无缺地还给你。”
拳头不着痕迹地握紧,慕容凉微微玻鸷陧!拔乙燃饺耍患饺耍闶裁匆脖鹣胍玫健!�
迟岁年阴沉的黑眸一玻В溥豢冢婕赐说焦┳琅裕髅拍钕易怨┳赖紫吕觥�
“丫头,醒醒!你要是不张开眼,这小子要把你当尸体看了。”迟岁年连连打了她几个巴掌。
“啊……”唇角逸出血丝,她蹙紧了眉,张眼瞪着眼前的人。“你……”
好卑鄙的人哪,居然趁人不备……要是让她逃出去,非要跟他拚个你死我活不可。
“够了,我不准你再碰她!”慕容凉微恼地低吼一声。
心痛难遏啊!这个混帐家伙,待会非千百倍奉还给他不可。
“心疼了?”他嘿嘿两声,笑得很猥琐。
“你不想要如意墨了?”他自怀里取出小木盒。
“如意墨?”迟岁年蓦地站起身。“丢过来。”
“把人带过来。”他拿开了小木盒。
“你先把东西丢过来,我再把人还给你,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一把拉起神智还不怎么清楚的西门念弦。
“二爷……”欸,现下是怎么一回事?
她到底昏迷多久?呜呜,外头还在打雷吗?讨厌啦,她要回家……
“丫头,待会就带你回家。”
“哦……”呜呜,二爷人真好。
“啐,我要你来,不是要你来闲话家常的,把东西丢过来。”迟岁年蓦地抽出一把短匕,横过西门念弦的颈项。
她霎时瞪大眼,再缓缓地抬眼对着几步远的慕容凉。
啊啊,原来迟老头将她绑来,最终的目的是要威胁他交出机关盒,太卑鄙了吧,居然利用她!
“二爷,别给他!”她光火地吼着。
“别吵!”迟岁年哪里容得了她放肆?手劲一使,短匕微掠过她雪白的颈项,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别动手!”慕容凉惊喊道。
“要我别动手,就赶紧把如意墨丢过来!”
“好,我把东西给你,你放了她。”
“二爷,不要!”她才不接受这种下流之辈的威胁,有本事就杀了她。“那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你不能交给他。”
她都没跟他要回来了,他怎能随便交给这坏人?
“这碎嘴丫头,看来要是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下会学乖了!”眼看他手中的短匕又微微使劲——
“迟岁年,接着!”慕容凉喊了一声。
他回神,单手接着小木盒,然而另一只持着短匕的手,却没松开的打算,一样架住她。
“嘿嘿,就是这个……”
“把丫头还给我!”慕容凉细长美眸微玻В嗌敝帧�
“成,待我把小木盒打开。”
他拿起小木盒,直立起来,但见他往盒底一按,盒盖自动脱落,里头——
“慕容凉,你耍我!”
“你在胡说什么?”慕容凉傻眼地瞪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
他为什么打得开?
慕容凉是笃定迟岁年打不开,才会把小木盒丢给他的。为什么?如意墨呢?里头为何什么都没有?
“你敢要我?!”迟岁年红着眼直瞪他,短匕又使劲地压向西门念弦。
“住手!”
慕容凉回神,瞬地抽出缠在腰间的软鞭击向他,只见软鞭如疾飞的箭翎,直往他的眉间破空而去。
迟岁年慌张地往旁一退,将西门念弦往他的方向一推。
慕容凉及时抽回软鞭,往前连奔数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随即甩出手中的软鞭,眨眼间缠住迟岁年的颈间。
“你错就错在自信过头。你该是明白我爹的性子,他底下的每个儿子,岂会没练上半点武艺?”太瞧不起他了,以为要他只身前来,便能够吃定他?
错得离谱!现下告诉他一声,省得他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迟岁年狼狈地低喊着,唇角逸出血水。
慕容凉敛眼瞅着怀里的西门念弦一脸惨白,颈间的血痕更显突兀,教他不由更加深手劲,像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怒意根深,化作一团火,烧得他魂断神摧、肝胆俱裂。谁要他伤她的?明明警告过他了,不准动她的,他居然不听!
他难得动怒,难得气得如此难以自制……谁要他这样逼他!
“痛……”西门念弦回神,抬眼睇着他,见他玻Ы舻暮陧敛谎谑紊逼趟挥梢汇叮哂执闯偎昴旯殴值纳胍魃唤蕴饺ィ盟瓶煲匣昃ε淖藕峁氖帧�
“二爷、二爷……”
慕容凉蓦地回神,猩红的眼瞅着她,百般不舍地睇着她颈间的一片湿意。
“我没事、没事。”她干笑着,即使痛得有点发昏,她还是佯装没事地挥了挥手,然见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她的颈间,她伸手探去。
“别碰。”他忙阻止她。
“不痛、不痛啦!”她笑得很狰狞,额间不断地渗出冷汗。
见状,他不禁甩掉软鞭,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这个傻瓜……”明明伤得这么重,还说不疼,是要他心疼死吗?
西门念弦怔愣地由着他搂紧,好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倏地一股热意烧上粉颜,羞得通红。他不是常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却……
不过,这样搂着,好暖。
只是……
“二爷,你的衣袍染上血了。”而且,搂得太紧,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蓦然回神,瞠大双眼直瞪着她。
“怎么了?”又怎么了?别吓她呀!没事把眼睛瞪得这么大做什么?
他怔怔地瞅着她,好一会才低叹一声,“我们回去吧。”不是的、不是的,他之所以搂得如此忘我,是因为她为了他受伤,他之所以受惊害怕,是因为道义,他不想当个不仁不义之人。
可,他又是何时成了有仁有义之人了?
这是他头一回,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动肝火。她的生死与他何干?他为何想都没想地将机关盒交出去?又是为何让他恼得失去理智,打算痛下毒手?
她……又是为何教他如此地心疼?
“哦,对了,机关盒。”她指向一旁。
慕容凉一愣,惊觉自己全然忘了机关盒。他不在乎了,爹的机关盒就算值个千两万两也抵不上一个她。
打开了也好,打不开也罢,对现下的他而言,那一点都不重要了,他要的只是她安好,他没想要将她卷入危险之中的。
天晓得现下的他有多愧疚……
“你不捡?”见他动也不动地瞪着已打开的机关盒,她不禁催促着。
慕容凉走过去捡起被打开的机关盒,随意地搁进怀里,旋即将她打横抱起。
外头疾风斜雨,在闪电银光底下乱窜,恰如他纷乱的心思,一时之间,怕是难以厘清了。
数日之后。
西门府客房里,传来慕容凉把玩机关盒的喀嚓声响。
长木形的小木盒,约莫巴掌大,覆上盒盖,用力一压,随即拴住,而后再将小木盒直立竖起,盒底随即现出指甲片大小的暗扣,轻轻一压,盒盖立即跳出。就见他魂不守舍地重复把玩着,就连吹影走近,依旧浑然不觉。
“二爷,已经收拾好了。”
把玩的动作缓下,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二爷,不跟西门姑娘辞别吗?”
慕容凉走在前头,脚步突地停住。“不了,这些天她在养病,就别打扰她了。”
“舒大娘说,西门姑娘的伤势已经好多了,直吵着要出房。”吹影跟在他的身后,见他刻意挑了条偏离大厅的小径往后门走,故意道。
“哦,是吗?”他随意地应了声。
走了一小段路,吹影又突道:“二爷,真要回去了?”
慕容凉蓦地转身瞪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老在我耳边念着要早点回淮阳?怎么我现下要回去了,你又这么问,你到底打算如何?”
“快过年节了,当然是得早点回去,但是……”这不是他的原意。
“但是什么?”他冷笑着。
“我以为二爷对西门姑娘……”见他脸色一沉,他自动闭嘴。
“我对她怎样?你倒是说清楚,为何你主子我都搞不清楚的事,你却能比我还清楚?”他双手环胸。
“二爷对西门姑娘不是挺喜爱的吗?”考虑了一下,吹影还是有话直说。
“谁说的?”他沉下脸。
“没有人说,只是我亲眼所见。”
“看来你的眼睛出问题了。”语毕,他转身便走。
“倘若真是如此就好了……”他咕哝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向来视钱为重的二爷,竟会为了一个姑娘如此大费周章、花尽心思。
“你在咕哝什么?”他咬牙暴咆着。
“虽说是为了讨回一千两,才帮西门姑娘将墨给放在群花阁寄卖,但是……如今一千两的银票已经取回,实在是没必要再这么做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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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非要他为非作歹、干尽坏事,他才觉得应该?
“所以你是因为难得大发善心,才会在得知西门姑娘被迟老头抓走之后,气得暴跳如雷,就连该有的冷静都消失了?甚至在见着她受伤时,险些失手杀了迟老头?二爷,就我跟在你身边多年所见,光是这几个月里,你已经把这一辈子的善心都给花用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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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影……”他沉声低喃着。“你现下是拐着弯骂我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还是为富不仁的恶人?”
他难得善心大发不成?他想要把所有难得的善心都给丫头也要他置喙?
“不,二爷只是将名利看得较重罢了,绝对不是什么恶人奸商,但是也绝对不是个会对人处处留情的人。”他实话实说。
“吹影!”他是想要气死他不成?
怎么来到南京城之后,他发觉吹影的话变多了,而且字字尖酸刻薄?
“其实,二爷是喜欢上西门姑娘了吧?”要逼他承认,才是他的原意,只是他没想到得绕了这么大的一段路。
闻言,他一怔,咬了咬牙,任由话语翻到舌尖再艰涩地吞下。
“荒唐!我自个儿的心思,我会不知道?”低咆一声,他转身走向后门。
“若是喜欢的话,为何不迎娶她?”
“你有完没完?”他没好气地吼着。
打开机关盒的人不是他,他要怎么迎娶?再者,她喜欢的人又不是他……恼火地瞪了吹影一眼,他随即拉开后门。
他喜欢的女人喜欢他的随侍,教他情何以堪?
“但是……”
“闭嘴!”回头,他不耐地打断吹影的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跑着,而舒大娘则是在后头追着。
“二爷、二爷……”西门念弦很用力很用力地跑着,尽管看起来像是在原地踏步。
“你……”他快步迎向前,不忍她再多跑一段路。“身子不舒服,就该待在房里,你跑出来做什么?”
她面色苍白如纸,瞧在他的眼里,像伤在他的心里。
好疼好疼……从没有过的痛楚。
“吹影公子说……你要回淮阳了,所以……”她咽了口气,依旧气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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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要回淮阳了,你也不需要跑来……这是什么东西?”他敛眼睇着她将手绢交到他的手里。
“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伤势都还没有好,你怎么又跑到墨场去了?这个是……”掀开手绢,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躺在里头,形似如意的墨锭。
如意墨?!
可是……不对啊,爹明明说机关盒里头有如意墨的,可是里头没有,如今却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你八成很在意机关盒并非是由你自个儿打开的,也很在意里头空无一物,所以我做了如意形状的墨锭送你,让你可以装到机关盒里,一来是年关将至,先祝你事事如意,二来是我听见迟老板提到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