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谁要再挑事现在就滚出林家。”
林建军转身进了屋子,林艳挽着白秀娥的手腕也跟着进去了。老太太这人是欺软怕硬,这辈子最怕大儿子发火,也没什么主心骨,左右看看所有的怨气都咽了回去跟着进了屋子。
“姐?”
林建超要去拉林红,林红哇的一声哭了:“你们都欺负我!”
林建超眉头一皱,也是不耐烦林红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实在招人烦:“你继续哭着把,我进去看看情况,哭够了就回去吧。”
林艳张开的嘴巴还没阖上就喝了一肚子的凉风,连和她关系最好的林建超都不为自己争面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哭天喊地,声音嘶哑:“欺负人啊!”
林家大媳妇抬手就关了门,啪的一声门响震耳欲聋。
邻居纷纷伸头来看,林艳又撒泼起来:“看什么看?敢看我笑话!”
屋子不大,爷爷坐着吧嗒吧嗒抽旱烟袋,从最开始闹他就听见了,只是一直不发声。当初家里穷,连个媳妇都娶不来,老太太当年是二婚,前夫是个爱抽大烟的主。老太太娘家光景在当时还算不错,虽然是二婚可嫁到林家仍然算是低嫁。高贵了一辈子,林爷爷前后伺候着,从来没有说话的余地。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高贵的公主就不要自己了,只是没想到,到最后,局面竟然会是这样。人家都说家和万事兴,他忍了一辈子,没换来家和,只养了一群自私自利的孩子。
“建成的钱,你拿出来给孩子。”
昏暗的屋子,烟头一明一暗,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个老不死的胡说什么!”老太太拎着拐棍就抽在了爷爷身上,爷爷也不躲就任由她打,磕着烟袋:“打罢打罢,我忍了一辈子,只想着儿女能好好的过一生。孩子,有自己的生活。”
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抽出拐棍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我叫你胡说!胡说八道什么!”
眼看着没有轻重的拐棍就要打在爷爷身上,林建军来了气,一把抓住老太太手腕:“你干什么?有完没完,再闹都滚出去!”
不是林建军不尊老,是老太太为老不尊。
“在院子里的时候说好进来说事,你这是说事的态度?”
林红骄纵跋扈真不是毫无代理,纯属遗传,老太太这性格,能教育出来什么样的人?
“说说,好好的说!”
老太太快要气疯了,颤抖着嘴唇:“你们就是巴不得我赶紧死才安心,我活的这么憋屈不如去死呢!都不听话,都只想着那点钱。”
林建军:“你先别说话。”
爷爷坐在一旁,老太太抹着眼泪,视线时不时的扫向白秀娥母女,眸中闪过恶毒。她恨死了这两个人,自己儿子乖巧懂事孝顺,都是有了这些女人在后面挑唆才对自己有了间隙。
“你们住的房子是老三家的,老三虽然死了,可也是我们林家的人。”林建军先开口,他声音响亮:“钱已经拿去买砖和木头了,现在也不可能拿出来,剩余的钱建超媳妇用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治疗,我去问了医生。建成那样,就是治疗下去也没什么用,只是往里面砸钱。这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和妈这里先出五十块钱,房子还给你们住,这件事就算了啦。”
“你欺负人!”最先爆发的是白秀娥,她手指在空中抖动:“你们都不是人!”
林艳闭了闭眼,她真是恶心死了这家人,转身往外面走。
“你去那里?”
白秀娥连忙去拉林艳的手,她怕林艳走了后自己吃亏,林艳这孩子手狠,她觉得安全。
“车轱辘的话,怎么都搅合不清楚,继续谈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林艳转头看向屋内的人,“横竖就是钱不想还,人不想要,任其自生自灭。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林建成不是你们的兄弟,我们也和你们林家没关系,四百块钱看清楚一家人,也算是值了。既然如此,钱我也不要了,不过这以后也不会再有来往,我去请了村干部过来,写下断亲书,以后不管你们是死是活,再和我们无关。”
林艳说着去拉白秀娥的手,“妈,走,就当钱扔河里了,吃一堑长一智。”
为了四百块钱恶心自己,还真是不值当。
“艳子!”
白秀娥傻眼了,没想到林艳会这么说:“你爹的病——”
“我另外想办法,只要活着我们就不会饿死,只是从今天起。”
林艳转头,视线一一扫过屋中众人:“林建成全家和你们都没关系,以后爷爷奶奶身后事也和我们无关,这四百块钱对于你们来说多吧,多到可以轻易舍弃一条命。”
林艳拉着白秀娥的手,不容拒绝:“走!和他们为伍恶心。”
出门的时候,林红正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土满脸泥道子,看到林艳和白秀娥母女出来就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艳子,继续厉害啊!撒泼。”
林艳看着她,林红的相貌不丑,可是此时看来就异常令人作呕。脑中精光一闪,她原本想要说的话咽回去,低头看向林红。
“你是不是从我们家拿走一个铁块?”
林红眸光一闪,可很快就恢复原样,扯着嗓子叫:“我拿你家东西?你们那家徒四壁,我能拿走什么?林艳,你可别污蔑人!”
林艳黑眸直直盯着她看,林红声音越来越低,她被林艳看的浑身发毛,这哪是正常人的目光,她像是在看死人。突然这个念头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寒颤:“林艳,你可别得寸进尺。”
“东西呢?”
林红左右看,脸上有着明显的心绪:“什么东西?你说什么?”
林艳卖古董这事林红是从小道消息打听到。“林艳,你别胡说八道。”
“我再问你一遍,东西呢?”
林艳皱眉,俯身,眸光漆黑逼仄。
“林艳,不能只你们一家发财。我是你姑姑,想赚点钱怎么了?你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能发财是程大海说的,最初林红也不信,直到程大海从林光那里套出来话,才知道林艳是赚大了。难怪说话都硬气了,敢情这是找到了发财路。
“立马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你是死是活就和我无关了。”
林艳忽然觉得有些累,和这样的蠢货交流简直能让人崩溃。
林红眼珠一转:“我家都是你姑父自己去收的东西,从来没去你们家拿过东西,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可以赌咒发誓!林艳,你一直这样诬赖我,这可不好。”
林艳颓,“信不信由你吧,我无话可说。”
林红就是死也和她无关,拉着白秀娥的手腕,匆匆就走:“去找村长来做个公证。”
、第三十二章
“艳子!”
走出很远;白秀娥猛然握住林艳的手腕:“你怎么回事?”
林艳直觉东西就在林红手里,这是她不给自己;如果将来倒霉了也和林艳无关。
“你看不出来钱是要不出来了吗?”
如果是原来的林艳;进来白秀娥和林艳的下场就是被暴揍一顿。“找村干部当着面写下字据;从此老人的抚养再和我们无关。”
这是最大的让步;继续扯皮条也没什么用;车轱辘话来回说。
白秀娥还在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出去凑钱;不管如何都治好父亲的病;不过从此以后你们不许和奶奶家来往;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家。”
白秀娥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她也不傻;如今家里就靠着林艳了;林艳若是不赚钱和他们脱离关系,那她怎么办?孩子还那么小,她也不能出去干活。
林艳的速度很快,直接找了村长还有舅舅去了老太太家里。老太太正在哭骂,看到林艳进来楞了一下,泪呛在眼里表情凶狠。“你还来做什么?”
村长姓张,村里两大姓。之前也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现在他站在中间判断这事,就有些为难了。“艳子,这事你恐怕做不了主吧?要不等你爹回来再商议!”
林艳转头看过去,目光漆黑:“我家的事我能做主。”
林建成那个软性子的人,能做成什么?之前不告诉白秀娥林建成的事,林艳心里也有计较,嫁出去的女儿断断没有回娘家的可能,白秀娥就算是知道那事也是平白添堵,她不会和林建成离婚,因为没有退路。娘家父母已经逝去,兄弟都成家立业,她回去也是无处安身。
“那你们看怎么着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村长是圆滑的人,就把难题推了出去:“你大伯不是在家,都坐到一块说道说道,怎么能说断亲就断亲?这是大事。”
“断亲就断亲,我这辈子也不指望老二家养老!他就是个白眼狼啊!”
老太太突然嚎道,林艳抿了抿唇,视线扫到白粱有些扭曲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忽然很想笑。老太太这个人她实在喜欢不起来,精明不到点上,欺软怕硬。
“这是你说的。”林艳说:“张叔,这断亲书是谁写合适?”
“你去找你大伯吧。”
村长也是无奈,开口劝老太太:“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不是伤了孩子的心吗?”
“伤心?他是怎么对我的?就给了四百块钱,这逼死逼活的要!建超还娶媳妇吗?这是要把他弟弟往死路上逼呢,这样的白眼狼要来有什么用?”
林艳闭了闭眼,起身就走。
当初钱的事是经了大伯的手,如今这事也必须把几个兄弟叫到一块。不管愿意不愿意,村长出面,兄弟几个还是都到了。
“你们听听老二家的说的都是什么话,断亲就断亲,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老太太拐棍重重戳着地面,发出砰砰的生硬:“这就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
“妈,你别哭了。”
林红连忙去安慰老太太,横了林艳一眼。
“对于你们来说,死了个林建成也不过少了个兄弟。可是对于我们家来说,林建成死了,我们家就完了,你们不愿意出手救还要劝我们放弃?这是谁更狠心?”林艳笑了,表情讽刺:“口说无凭,既然为了这四百块钱都能翻脸,那也没什么好说。大伯不是高中毕业,写个字据应该不难吧?”
林建军气的脸都青了,村长这才知晓前因后果,皱眉:“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欠妥了一点?”
“写!”
老太太扯着嗓子吼道:“建军,给她写字据,让这母女滚出去!”
“不对吧?滚哪里去?该我家的东西得换回来吧?”
“混账!”
老太太怒了,一拍桌子:“你还敢提条件?”
“现在的地基给我们家,不然四百块钱立刻还,不然这年谁都甭想过了。”
“别得寸进尺!”林建超抢先说道。“你们家什么都没有!”
林艳声音很冷,视线扫过屋中众人:“房子我们家盖的,一块地基连三十块钱都不值当?那我就要闹个说法了!小叔,你可别叫,这四百块是花在你身上吧?”
林艳手狠,林建超吃了一次亏就什么话都不说了。林艳眯了眼睛,说道:“还有意见吗?”
林建军开口:“地基是老三家的,这不好吧……”
林艳笑了,笑不及眼底,显得有些狠:“那是不行?”
这是林艳彻底撕破脸皮来讲这件事,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村,所以敢撕破脸皮。房子的事是因为母亲现在还要住,总不能这个年过不去,就被赶出去。
“没问题,那就写协议吧,记得是四百块买来的,我们家可是一毛钱便宜没占。”
回去的时候,白秀娥表情很奇怪,一直回头扫量林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林艳转头看过来,天气很冷,她说话带着白色雾气:“谁也不是天生就性格泼辣。”她眼睛看着白秀娥:“你和爹为我们争过什么?我们不争,那就是被欺负死。环境改变性格,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说完这句她转身走了,白秀娥对于林艳来说有生育之恩,她顶了那个身体就要把责任履行,这算是买身体的钱。她知道人不能欠债,欠了总要还,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也要还。林艳可不想下辈子还和白秀娥有关系,这样的家人一世就够了。
“那咱们家没钱怎么办?”
白秀娥还在追问,林艳没吭声,坐在火盆前拿木棍挑着半干的木材。
今晚,她打算去一趟野人山。
这时正是下午,白粱拿出林桃的课本翻了翻,出了一份卷子让林艳写,测试下她现在认识的东西有多少。林艳写的字很板正,她很认真的审视那张卷子。以前她写这样丑陋的字经常被师父骂,可是字体是真改不了,师父教了几天就失去了耐性。好在林艳对古董有种天生的敏锐,记性好,那个年代的东西基本上扫一眼就知道。后来师父看她认得古董就成,何必识那么多字,随她笨去吧。
两张作业本纸,林艳一半不认识,十分钟后,林艳交了卷子。白粱拿起来看,她的字不算好看,可是写的也不是歪歪扭扭,手很稳。一笔一划,板板正正。语文问题,她只答对了几道,白粱皱眉,翻到第二页,表情忽然就顿住了:“这学过数学?”
白粱抬头看向林艳:“跟谁学的?”
“以前上学学的。”
林艳老实回答。
出的题是四年级知识,数学一道没错。
白粱看了林艳一会儿,找出首古诗让她默写,接着又翻了一张白纸继续出题,林艳不喜欢古诗词,对着一首江南春郁闷了半响。白粱把纸张递过来,说道:“写吧。”
林艳这回写的飞快,两分钟就搞定卷子,递过去。
这话白粱彻底傻眼了,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愣怔了好半响,猛的抬头:“艳子,你确定没人教过你数学?”
林艳摇头,眸光一转,“怎么了?”
白粱摇头,难以置信:“我再给你出几道。”
林艳翻着林桃的书,她记性不差,可是对上语文满脑子就是江湖,汉字明明很简单,她愣是记不住。如果把汉字当做画一样去记,她倒是能记住几个。
白粱一脸凝重把纸张又递了过来,林艳看了眼,指着纸上数学符号对白粱说:“这是什么?”
白粱:“根号。”
然后他和林艳解释了一遍根号是什么,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些公式,林艳点头。低头开始做题,十分钟时间,所有题都搞定,刚把纸递过去要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林艳站起来:“谁来我们家了?”
“婶子?”
林艳站起来的同时门帘就被掀开了,林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内。他看到林艳,惊讶了一下,瞪大眼睛:“艳子,你怎么回来了?”
林艳说:“好几天了,最近忙也没出去,林大哥你赶快来坐。”
说着就连忙去给林光搬了凳子,林光摆摆手,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不坐了,说正事。”
林艳视线落在他那个袋子上,略沉吟,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