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霞光灌进海浪,我抚摸着那块长久屹立的礁石说:“还记得吗,那一年,你和慕邵然在这里,那是你的初吻吧?”
艾田眼眶通红,转着眼珠试图控制感情。
“那种感觉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说,“你听说了吗,慕邵然的儿子叫慕舟。舟?他妻子姓周,呵,他能多爱他妻子?逢场作戏罢了。”她仰天笑起来,深深的无奈。
我把啤酒递给她:“那年,我和徐昭在这里看海。十几岁的年纪,知道什么是爱?现在,海还是那片海,一转眼却全是昨天的光景。”我的手停在半空中,艾田迟迟没有接那罐啤酒。
她说:“我不喝了,我怀孕了。”
月亮一点点升起,明亮皎洁,像轻柔的白霜洒在摇床上的痕迹。艾田垂下眼睫,将手覆上小腹,她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我差点忘了,我们都有为人母的那天,慈祥和母爱将代替一切。
小篱笆又胡说:
某篱笆“二万五千里长征”去了,回来脚疼腿疼,老胳膊老腿不中用喽~╭(╯^╰)╮
、78,债务
第七十八章:债务【都说铜臭肮脏,但没有这肮脏的东西有谁能活得下去?】
“你……那你的婚期?”
“下个月,我们在国内办完婚礼就去美国,他的父母在那边,总要回去一趟。”
“多久?”
“大概……就在美国定居了。”
我有些不舍,挽着她的胳膊撒娇:“田田,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微笑着任我闹孩子脾气:“我又不是不回来。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们在大连停留半月。艾田在大连有一栋小公寓,八十平米,是她这些年攒钱买的,离海边不远,很适合居住。等她去美国房子一并租出去。
本打算胡闹发疯的我因为艾田怀孕及时收手,改成了保卫艾田计划,每天陪她散步听音乐,比她还要珍视肚子里的小宝贝。
“瞧你,就好像孩子是你的,我都没你紧张。”她一脸嫌弃的看我,彼时我正陶醉在婴幼儿超市里挑选玩具和小衣服,对此嗤之以鼻,回绝道:“那可是我干儿子,以后你的地位就要在我心里一落千丈了。”
艾田一边埋头发简讯,一边笑我母爱泛滥。我抢过她的手机,不经意一撇,竟然是慕邵然。我说:“你们干嘛?婚外恋啊?一个有夫,一个有妇,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她二话不说,狠狠砸了一下我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他收到我的请帖给我发祝词,我不过是向他道谢而已。”
“你确定是不过?”
“是,不过如此。”她懒得理我,收起手机给冯森茳打电话:“干嘛呢?我逛超市呢,喂,我跟你说啊,我后天的飞机,你来接我啊。我东西多,不方便。开什么会开会,你儿子可在我肚子里呢,你敢不听话?”她嘻嘻笑起来,“行了,你忙吧。”
我推搡她:“艾田,你就这么和老公说话啊?”
“这都是便宜他了,男人不能惯,越惯越完蛋。”她说完哈哈大笑,“满晴,我觉得我现在可泼妇了。”
“小心冯森茳不要你。”
她说:“他要是不要我,我就一辈子都不嫁了。”
我突然好奇心作祟,问:“你现在爱他吗?”
几年前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艾田告诉我“不知道”,现在她给我的答案是:爱,但不是全心全意。
她已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了,所谓的不计较得失的爱情不再适合她,她没有勇气,也没有青春年华去耽搁,她只想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过日子。而冯森茳出现得恰到好处,他用耐心和看待世俗的眼光一点点消耗了艾田对爱情的自信,他的糖衣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艾田的伤疤,让她感动,动摇,然后放弃。抛弃爱情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女人能有多强大?有几个人能内心强大到忍受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又有几个谁能一如既往地付出不计较回报?她爱过,爱得全心全意,飞蛾扑火,可惜离“坚持”咫尺之遥错过了那份感情。
冯森茳用“阴谋”摧毁了一座本不坚固的爱情之城,不费吹灰之力地占据了城池,用人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善良夺得了霸主地位,最终获得了摇旗呐喊,锦旗满天的资格。说他奸诈也好,阴险也罢,他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一门心思对艾田好,好到她投降为止。女人总归要进入婚姻殿堂的,如果无法嫁给深爱的人,何不退而求其次,嫁一个爱自己的人?至少收获的幸福不比从前少。
下了飞机北京正下雨,冯森茳特地带了两件外套,我和艾田老佛爷似的躺在后面昏昏欲睡。冯森茳问我:“送你回家?”
我立马清醒,忙说:“不要!”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说阿昭这两天火气那么大,合着归根到底在你身上?两个人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为了他结婚的事和他赌气呢?”
我憋屈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是。”
“你不用担心,安艺歆威胁不着你,她心里压根就没阿昭。你再忍忍,平姨病重,前阵子又住院了,她被癌症拖了这么些年,这回是真不行了,扩散到脑细胞了,还能活几天?她就是想看看儿子的婚礼,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傻孩子,回去和他好好谈谈,别让他担心,我俩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屁也不放一个,白让你担惊受怕。”
艾田“腾”的坐起来,差点撞了脑袋,火冒三丈:“冯森茳!你别替徐昭说好话,满晴这么多年在他身上受了多少苦!你要是徐昭,我早把你踹一边去了,你还替他说话!”
广播里正在播关于美静的新闻,艾田听了忙翻出手机联网查视频,美静戴着口罩在经纪人和陈卓的陪同下出席了发布会,发布会很简短,大多是陈卓在发言,总而言之事情告了一段落,所有的谜团都公布于众,不管公众信不信,反正那些事实都是真的,血淋淋,不掺杂任何修饰的。
我想起了徐宰永镆煌怕衣椋苑肷担骸八懔耍臀胰プ弊奔野伞N蚁炔换厝チ恕!�
宁妆家楼下的丁香花开了,紫得绚烂,一路清幽的香气让我心情异常舒畅。可惜事与愿违,前脚刚迈进单元门,耳边便传来一阵争吵,眼前的男子扼住宁妆的胳膊,言辞犀利,句句胁迫。冯森茳的车还没走,我刚要探头求救,只听宁妆尖着嗓子止住我:“别,满晴!别喊,别让他们进来!”
她的大眼睛空洞无物,像一只任人把玩的提线木偶,一时之间我的是非判断混淆不堪,却还是依照她的话做了。男子根本不理会我的存在,一脸狠相,对妆妆说:“告诉顾襄那小子,三天,要不给钱,要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钱没有,可以用人抵押。”说着在宁妆的脸颊上拍了两下,与我擦肩而过。
他走后宁妆瘫在地上好半天,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扶上楼,她浑身冷汗,捧着热水袋全身直打哆嗦,喃喃地说:“我没想过他欠了那么多钱。”
“那人是谁?”我问。
“不知道,或许是债主。”
“顾襄拿钱干什么去了?”
“办画展。”
“不是说有人主动替他办画展吗?平安国际的安璃,她主动要求和顾襄合作,他怎么还借钱?”
宁妆无奈地摇摇头:“他想买一块地,不想寄人篱下,这是安璃的合作项目,除了替他扬名之外没什么实质的好处,他需要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卑贱与高贵,有的只是自卑或自信。急需渴求不代表心中所向,刻意回避同样也不等同于不想拥有。好比钱这种东西,古往今来儒门志士,豪杰英雄,文人墨客,为了“高风亮节”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都说铜臭肮脏,但没有这肮脏的东西有谁能活得下去?真正的高尚洒脱,根本不在于一时,而在在于一世。顾襄走得太急切,注定要栽跟头,欲念越深越无法自我救赎,到头来害的只有自己。
他终于不再恃才傲物的拒绝用画作换取金钱了,他跨越了一座鸿沟,走向了两个极端。
“他可真是怎么喂都喂不饱啊。他的能力也就那么多,非要撑死自己才甘心。欠多少?我帮你想办法。”
“满晴,你别这样,我不能害你,这钱我没法还。”
“不还就不还,我不稀罕。”我不屑地说,我是真想帮她,不光我,如果艾田听说了她也会帮。
“满晴!你不过日子?我不想用你的钱,让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有去无回,你懂吗?你本身就依赖徐昭,我不能同时欠你们俩这么大的人情,况且还是这种事。”她有些难为情。
“那你怎么办?”
她抬起头,示意我安心:“你放心,我有办法。”
小篱笆又胡说:
阴天下雨刮大风,我们去吃笨锅炖!噢耶!
、79,丁香
第七十九章:丁香【她有着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
她的心很乱。
雨下得很大,伞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雨珠滴滴答答坠落,从花伞浪漫的紫色边缘绽放,最后渗进地面,没了踪影。
是华君先开的口,很简单的开场白:“跟我就有话直说吧,不用客气。”
其实这些年她和顾襄在北京没少麻烦华君,许多活儿都是他帮忙找的,许多人也是他热情引荐的,致使他们现在能够稳定的生存,至少不用东奔西跑,无枝可依。
“我想……借点钱。”她酝酿许久的托词和借口全部化成乌云,为此她觉得羞愧,愧对曾经骄傲的自己。
华君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向前走:“我们去里面坐坐吧。”
前面是一家新开业的书店,山水书城,外观陈设古典朴素,让人叹为观止。走进去仿佛跌进了梦境,美轮美奂,蓝得耀眼,藏蓝,靛青,古巷古韵让任何一个来到此处的人流连忘返。宁妆每次路过这里都刻意避开它,她只来过一次,却在面对满满一书柜的贝多芬、巴赫、莫扎特,还有肖邦和勃朗姆斯的时候落荒而逃。乐谱对她而言是前尘旧事,是无法旧事重提的记忆。
“没问题,多少?”
华君一向慷慨,一如既往的不问缘由。
对于金钱他向来如此,既视其如粪土又珍惜如宝,他可以一掷千金,在对的时机。可在宁妆的事上,他向来不分对错。
宁妆退学的时候他主动向顾襄伸出橄榄枝,虽然顾襄满怀戒备心还是同意了去北京发展的提议。华君志不在此,他惦记的是宁妆,近水楼台先得月,放在身边总比放在天边来的安心。更何况,他心里隐隐觉得,顾襄实在配不上妆妆,如果他再谦卑一点,懂得适可而止,对社会规则不那么嗤之以鼻,或许他也会向其他人一样满怀敬意祝福这对佳人“才子”。
宁妆松了一口气:“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有交情的只有那么几个,我不能再麻烦美静满晴,只有你,你手头是宽裕的。”她低下头,“钱,我会慢慢还,或许很慢,但一定会还。”
华君无谓地耸肩:“你放心拿去用,我不缺钱。”他临摹名家画作登峰造极,售价在市场上一直只升不降,许多爆发富愿意在这些表面功夫上砸钱以增加内涵,他不愁吃不愁喝,坐享其成怡然自得。
他和顾襄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他没那么死思眼,如果一味求原创和心意他早都饿死了,他心里清楚,有了钱才能安心作画,画出自己的理想国。
他记得几年前在画室遇见宁妆的那天,他站在二楼的天台上俯瞰一切,宁妆小鹿一般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裸体模特还有来来往往为生计谋划的画者。那时候她还没沾染上“社会”这个词,有着和顾襄相同的表情和理想,无法认同“钱即是一切”的概念,更无法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可是后来,她甘愿放弃安逸奔赴没有未来的生活,从那时起她就彻底和幸福错过了。一个女人,傻头傻脑地选择颠沛流离只有两个结果,或许为爱重生,或许因爱而亡。
华君拿起勃朗姆斯的乐谱丢给宁妆:“你还记得多少?”
她隐忍地咬着嘴唇,强行克制内心涌起的悲伤:“怕是全都忘了。”
“你想不想弹琴?”
她大喜过望:“当然想。”
她的钢琴,梦中的勃朗姆斯和克拉拉,音符雀跃的世界。她的画笔,梵高和他的璀璨星光,泼墨般浓郁的色彩。她的爱情,向她侃侃而谈塑造桃花源的顾襄,永无止尽的才华。这一切都如东流水,悄悄逝去了,剩下的只是残缺不堪的琴键,卷毛颓败的画纸,还有被金钱和欲望控制的顾襄。她不再深爱这些死掉的东西,没有生命一切都变得可怖。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如果你认为你亏欠我,你就错了。但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不安,我这里有一份差事——音乐厅伴奏,只要有演出就可以来帮忙,我正好负责舞台背景的绘画,可以替你争取最优质的待遇。”华君将挑选的曲目一一递给她:“如果你乐意,在正式演出之前,我画室里的钢琴会很欢迎你,很久没弹手应该生疏了。”
和几年前相比,现在的华君更加从容。从前他故作老成,蓄胡子,留长发,一副老艺术家的气质,现在他面部干净,剪凉爽的毛寸,活像一个黄毛小子。他越来越洒脱随意,说旅行抬腿就走,拿着合作的签约金和单反相机,一幅画都没有,拍拍屁股去西藏、云南、乌鲁木齐,再回来和他的成品作一起落在地面,灵感源源不绝,让他措手不及,不想画都不行。
在离开沈阳之前宁妆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去了北京她或许还会客客气气地喊华君“师兄”,可后来顾襄惹了无数麻烦,她走投无路才一次次找华君帮忙,第一次张口颇为为难,华君也不说话,安安静静拿着素描本画画,画笔沙沙响,她只觉得自己太唐突,竟然厚脸皮到这种程度,一个小时后华君抬起头,把画册递给她,白纸铅笔勾勒着她蹙眉的侧颜,让她很意外。
原来,他在画她?
她的脸一下子滚烫,烧到了耳根。
他却坦然自若:“有没有人称赞过你长得很美?”他微笑着把画撕下来,对折,再对折,然后揣进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次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她。
她也什么都没说,匆匆逃脱,过后才想起忘记问密码,用提款机一试,果然是她的生日。从此他们心照不宣,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雨势渐渐小了,丁香花的味道遍布开来,像诱饵一样让人短暂的意乱神迷。许多事都等在未来,她需要做的只是活着,于是她缓缓张口:“好,我会试着把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