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译却说:“爬着是有点费劲,可里面有个小妞在等着,想想就有动力呀。”
走走看看,除了吃小吃以外,就是买纪念品。他们先后买了银饰,围巾,到了玉器店,司家译又被忽悠着买了一个翡翠的貔貅,说是戴着它打麻将会赢钱。
卖东西的小妹妹长的挺漂亮,只是皮肤有些黑,红着脸给他系在手腕上,他却故意逗她说:“小妹妹,你不给我算便宜点啊?”
小姑娘头低的不能再低,嘴里小声说:“男人还砍价啊?”
这话被苏慕染听见,她噗嗤一笑,干脆站在一旁看热闹。司家译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妹妹,你给我算便宜点,我再买你个镯子行不行?”
小姑娘眼中一亮,立即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椭圆型的镯子给他看。这个镯子十分漂亮,呈淡绿色,拿起来在阳光下一照,又透又亮。
“这个多少钱?”
“一万五。”
苏慕染一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它,她在珠宝行里打工,见多了翡翠,也学了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一看就知道是好货。一听报价,她觉得便宜,如果这镯子摆在她们店里,起码要卖到八万左右。
她轻轻捅了捅司家译的腰侧,暗示让他买下来,司家译把镯子拿在手里左右端详了几眼,开价说:“八千。”
小姑娘不肯卖,司家译就又跟她磨,最后,连貔貅一起才花了一万二就拿下了。
苏慕染看到的司家译,从来都是衣冠楚楚,出手阔绰,去饭店吃饭或者到商场买衣服的时候,服务员和导购从他身上没少赚小费。她以为他这人这辈子就这样了,花钱没数,大大咧咧,就是个时时刻刻准备挨宰的大头客,没想到,他不但一板一眼,像模像样的杀价,还一杀到底,比起算钱过日子的老大妈来毫不逊色。
司家译目光灼灼地盯的苏慕染,亲自把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只好等到从小店里出来,才红着脸说:“太贵了,我不要。”
“不是你撺掇我买的吗?怎么又不要?”
“这个镯子成色不错,在我们店里最少要卖到八万,我看这小姑娘给的价挺实在的,就想让你买了,不送人留着升值也好啊。”
“戴着吧,你戴着挺好看的。”司家译奖励一般地拍了拍她的头,笑的有些戏谑:“不过,话又说话来,我还真没白疼你,这就知道替我赚钱了?”
苏慕染大窘,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一时想不起拿什么还嘴,只能由着他呵呵呵地爽朗大笑。
两个人在四方街里东转西绕,渐渐地找不到方向了,后来不知怎么着竟然找到了阿厦丽驼铃店。电视剧《一米阳光》就是在这家店铺里取的景,店家不仅借着电视剧风头把“阿厦丽”抢注了商标,还把《一米阳光》的剧照挂在门口招揽生意。
苏慕染想起客栈老板提起过的许愿一事,便在这里买了几个驼铃,又经店家指点,找到了许愿架。
许愿架就是一个木制结构的大架子,长长的,顶上挂满了驼铃,密密麻麻,像极了人工搭起的遮阳蓬。各种颜色的许愿牌上写满了人们的心事和愿望,用红线系在许愿架上,一阵风吹过来,驼铃立即发出铃铃叮叮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大架子,只是当时刚从火车上下来,时间又太早,他们急着找客栈,所以没有留意罢了。
许愿架周围到处都是前来许愿的游客,他们兴致勃勃地把写好愿望的驼铃系在许愿架上,有的还双手合十拜了拜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苏慕染也被他们虔诚的样子打动了,拿出驼铃认真在许愿牌上写愿望。司家译在旁边抽烟,对她的举动即不屑又好奇,伸头伸脑地总想偷看,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大煞风景地问了一句:“你不拿回去送人,全挂这儿?小心等你走了,人家就摘下来,拿回店里继续卖。”
苏慕染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她写了“妈妈身体健康”,“舅舅舅妈长寿”,“爸爸早日出狱”,“叶青青和陆小蔓能够幸福”等等,唯独有一串驼铃,上面只写了司家译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对于司家译的祝福,她总觉得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写清楚的,所以只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他的名字。她想,如果真的有神仙看见这块牌子,就对他多加眷顾吧。
写完了许愿牌,就要把驼铃挂在许愿架上。苏慕染一米六五的个子,踮着脚也够不到,所以挂驼铃的时候很吃力。司家译要帮她挂,她又不肯,非要亲自挂上,司家译只好走过来抱着她往上一托。
许愿架上的驼铃太多了,要找到一个位置是极不容易的。苏慕染指挥着司家译左挪右移,看到有空隙的地方就让他停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系驼铃,一边系还一边在心里默念祈祷。周围的游客看到他们的样子都不自觉地笑起来,小情侣们还露出一脸艳羡的表情,觉得在一串清脆的驼铃声下,男的抱着女的挂许愿驼铃是一件非常的浪漫事儿,纷纷买了驼铃效仿他们的样子。
这下,系驼铃许愿立即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老外们向来喜欢见证浪漫,都拿起相机对着他们拍了起来。
苏慕染手上的驼铃多,一着急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这时,还有一个好心的老外跑过来帮她捡,她只能红着脸,尴尬地对老外说声谢谢。
老外很热情,一个一个地递给她,等她全部挂好了才和同伴离开。走出去不远,她又扭过头来向他们招手,还大声地用蹩脚的中文喊:祝你们永远幸福!
天色渐暗,而四方街里的人流却丝毫未减。月亮升起来,圆若古鉴,大石桥上是最佳的观赏地。苏慕染和司家译手牵着手站在石桥上倚栏远望,似乎都沉醉在此刻的温馨之中。
五彩华灯亮起来,夜生活开始了,这样的热闹不仅仅属于城市,也属于这座宁静的古城。四方街里有一条著名的酒吧街,像是一米阳光,樱花屋,都是比较大的酒吧。司家译和苏慕染从桥上下来,刻意绕开纷扰的人群,找了一家相对比较安静的酒吧走了进去。
酒吧里的一切都是木制的,装饰的也很简单,一位年轻的驻唱歌手自弹自唱,暗暗的灯光,忧郁的眼神,悲凉的曲调,总会让人心中莫名的一疼,好像是绚烂过后的烟花,正在慢慢的调零,而那种残缺的美丽却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久久难忘。
本来兴奋的情绪,在这里渐渐得到沉静。司家译点着一支烟,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吸了起来,那清晰的眼线,生动的嘴角,在朦胧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苏慕染小口地抿着啤酒,看着对面的他,眼光越发迷离。有时候,她真的希望自己醉了,最好能像现在,溺在幸福里永远也醒不过来,然而,这样的时光却只能停留在一瞬之间。
回到A市,两个人都已疲惫不堪,肚子饿却懒得做,家里又没有现成的洗澡水,只得厚着脸皮去司家楠那里将就将就。从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直奔新城区,半路上,司家译掏出手机给司家楠打电话,让她做饭,顺便再准备点洗澡水,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好像人家欠了他钱似的。
苏慕染本来就大不好意思,再看他支使着自己的姐姐做这做那,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便暗暗掐他的胳膊,他却不以为然,哼哼哈哈地把要交待的事交待完,然后才回过头来,诧异地看她。
“看你那大爷样儿,你要是我弟弟,我早就一脚把你给踹出去了。”
司家译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睫毛,笑笑说:“我姐打小就惯着我,就算是有点脾气,也早就被我给磨光了。”
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苏慕染吓了一跳,以为是敲错了门,赶紧跟人家赔礼道歉,结果,司家楠从屋里探出头来对她笑。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饭还没做熟呢。”说完,司家楠还略带怨嗔地扫了那外国人一眼,“都怪他,帮不上忙还添乱。”
两个人进屋换鞋,外国男人就自我介绍说:“你们好,我叫罗尼,是从德国来的。”
苏慕染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倒是司家译,很大方地伸出手来和他打招呼。后来,她才闹明白,原来这个叫罗尼的德国人,是司家楠大学时交的男朋友。
外国人大多都很直接,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很简单,所以,苏慕染很快就和罗尼熟识起来。她向罗尼问了一些关于德国的问题,罗尼的中文不错,交流起来一点也不困难,除了给她讲一些风土人情以外,偶尔还会说一些笑话,逗的她捧腹大笑。
司家译放下手里的经济特刊,坐到苏慕染旁边说:“你不是学德语的吗?这儿有个现成的德国人,跟他说几句,就当测测口语水平了。”
罗尼瞪大眼睛,兴奋地惊叫:“你学德语?你很喜欢我们的国家?”
苏慕染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我觉得任何国家都有它的背景和底蕴,我喜欢德国是因为小时候听过一首德国的民谣,歌词不知道,就是那个调调很好听,后来上了外院,我一看到德语系,就报名了。”
罗尼建议她毕业后到德国深造,他可以帮她联系学校,甚至还能帮她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个建议是充满诱惑的,苏慕染舍不得拒绝,却又不得不考虑两年以后的现实状况,最后她笑着说:“等我毕业了,或许真的会麻烦您。”
临时打扰,司家楠来不及准备,只做了两个菜,但对于吃惯了食堂的无味饭食而又饿到不行的苏慕染来说已属难得。吃完饭,四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天,因为罗尼的关系,苏慕染和司家译也不好意思再提洗澡的事,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身心俱疲,只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回去的时候,司家译要借司家楠的车,司家楠不肯,怕他疲劳驾驶会出问题。司家译先是用从云南买的茶叶贿赂她,然后又软磨硬泡,保证会注意安全,司家楠这才把钥匙拿出来。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拐了个弧形的弯道上了公路。苏慕染累极了,司家译就让她先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而她却不肯。她知道,困意是会传染的,司家译已是一身疲倦,一旦自己闭上了眼,他也极有可能会坚持不住,于是她睁着眼,努力地找些话题来说。
她说的基本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司家译就一哼一搭地回应着,最后,苏慕染说起了罗尼,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提到罗尼,司家译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她:“你真打算毕业后去德国?”
苏慕染叹气:“如果有条件,我一定会去,那是我的梦想。”
司家译说:“要不要我陪你?”
“我是去念书,你去干什么?你也想念书?弃商从学?”
司家译笑:“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到时候你去念书,我就组织一个勘探队,到莱茵河捞金子去。”
他这么说,苏慕染就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不禁好奇地问:“原来你也听过呀?我小时候一直在想,有机会一定要去莱茵河捞金子,捞好多好多,然后爸爸和妈妈就不用上班,可以一直一直陪我玩。”
司家译腾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你小的时候就有开矿的念头,现在又找了个矿夫,你的命也就是这样了。”
其实,还有一个细节苏慕染没有说。她曾经和张佑林一人背个小铲子到处乱挖,先是在院子里,然后就跑到外面。张佑林总是像模像样地拿根毛毛草往地上一插,下一个开挖的命令,然后两个人就拼命地挖起来。别看他们的年纪小,却有一股子执拗劲,一挖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家人来喊他们吃饭才肯回去。这样坚持了四,五天,终于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有一次,妈妈问她挖洞做什么,她竟然很严肃,很大声地说“妈妈,我们在挖宝啊”,后来他们扛着铲子大模大样的表情,经常惹的大人们哭笑不得。
她没说,是因为她觉得太丢人了,现在想想,幸好没说,说了,还不知道他又要拿什么话来取笑她呢。
过了一会儿,她问他:“你呢,你小时候愿望是什么?”
司家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小时候的愿望多了去了,像是当司令,当飞行员。小时候没条件,也没有个像样的玩具,都是我爸给我用木头做,你没看我家里的机关枪,装甲车,飞机……简直堆成了一个小型兵工厂。后来看了射雕以后,还想过要当大侠,反正就是能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就行了。”
车子在色彩斑斓的灯河中急速行驶,苏慕染深深地凝神着他的侧脸,有一丝恍神。原来,那时候的他也和别的小男孩一样,有这样,那样纯真而美好的梦想,然而在岁月变迁的脚步中,他历经了无数的沧桑,逐渐地走向了成熟。时光把他所有的希冀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些浮华虚渺的东西,把原本的那些单纯密密地掩盖起来。
她正胡乱想着,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冷光,司家译的脸登时就亮了。他嘴唇抿的很紧,脸上的慌乱格外地清晰映出来,她还来不及思索,就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似乎整个车子都甩了起来。接着,砰地一声响之后,她的脑袋一疼,接着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头又晕了,四周左摇右晃,抖的厉害,好像是在地震,又好像是在玩海盗船,刹车声和车胎磨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刺耳。苏慕染皱起眉头,极为不安地抓紧了被子,挣扎了几秒,总算睁开了眼睛。
她莫名其妙地坐起来,四周的一片白色还有让人恶心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里是医院。可自己为什么在医院?司家译在哪里?她看着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沙发上打瞌睡的女人,什么都想不起来。
抬头看了看吊在手背上的点滴,管子都快流空了,她赶紧按了铃,把护士叫了过来。护士一进门,沙发上打瞌睡的女人也醒了,她看见快要流空的输液管,几乎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睡着的。”
护士严厉地批评了她几句,她也不恼,频频点头,并且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