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推理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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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推理事件簿-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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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绕到脚踏车停放处,利用空地表演了简单的挑球给他看。“嘿!嘿!嗬!”
“哇!没想到大叔你还挺厉害的嘛!”
看到他像一般的小孩那样露出颇为佩服的反应,便轻轻地把球踢还给他。
“别看我这样,我国高中时也是爱踢足球的小孩噢。不过啊,如果你想当职业选手,至少也要有我刚才的程度才行。要不要我陪你练习啊?”
“不,不用麻烦你了。”
回答得还真快。为什么只有这时候讲话如此恭敬呢?
“哎哟,你客气什么啊。听好了,不只是踢球的方法,我还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噢,像是如何把身体锻炼得比任何人都强壮。”
“真的吗?”健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能因为举了实例来说明可以教他,让他脑中浮现了充满乐趣的想象吧。
“是啊,但今天我没空,下次再说吧。”
“嗯,一定要教我噢!我们约好了!”
少年开心地点点头,然后就往小学的方向跑走了。
——但这个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两人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
大概是在送火日那天晚上九点左右吧。我应该不需要再说明一次吧?那时我也坐在这里喝着咖啡。店里还有学生情侣以及许多客人,相当热闹……就在我的视线突然转向窗外时,一名少年从店外跑过,在店内灯光照明下,我清楚地认出那张只要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脸。
虽说当时的情景很类似刚才我们看到小学生跑过的情景,但状况完全不同。即便考虑到当天是送火之夜,那也不是小学生会一个人在外头游荡的时间。除了我之外,店里也有好几个人在意地紧盯着他的背影。
看到自己认识的小孩这么晚还在外面,谁都会担心吧!所以回过神时,我已打开店门飞奔而出,在草坪附近抓住健斗。少年极厌烦地转过身,不过他的模样不太对劲。
他的T恤皱巴巴的,短裤也沾满泥土,膝盖破皮红肿,嘴角还有很新的瘀青。
“健斗……你怎么了?”
我实在太过震惊,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般。少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一看就很清楚那不是因为伤口疼痛造成的,因为寄宿在他双眸中的是与脆弱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可以刺伤人的激烈情绪。
“你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虽然现在先该关心的应该是健斗的身体才对,不过由于觉得情况并不单纯,还是忍不住追问下去。
少年难堪地低着头:“我没事啦,现在正要回家。”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还是无法放着他不管。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要是随便出手帮忙,可能只会让对方的父母更担心。于是思考片刻后,便拿出手机边问健斗:“你可以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吗?你现在受伤了,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吧?还是打电话回家请家人来接你比较好。在他们来之前,哥哥会陪健斗一起等,现在你家里应该有人吧?是妈妈?还是爸爸——”
就在这时候……
“我不是说我没事吗?!”
少年的怒吼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的反应太过突然,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少年生气。响应他的笑容在他眼里应该也显得很僵硬吧!
“你怎么突然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啊?”
“还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你却把我当小孩的关系!”
“把你当小孩……健斗你本来就是小孩啊。”
“你不是要我叫你哥哥吗?那就不要把我当小孩。那是大叔才会做的事,像爸爸这样的大人才会这样,不是吗?”
他激昂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就是因为你不是这样,我才会拜托你,因为你有一半不像大人,我才以为可以跟你好好相处。不要在这种时候才摆出大人的架子好不好!我没办法跟像爸爸那样把我当小孩的家伙好好相处啦!”
“喂,健斗!”
健斗甩开制止的手飞奔而去,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至今还是对他如箭矢般吼出的话的真正含义一知半解。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自己明明不是他最喜欢的爸爸,却以仿佛训斥小孩般的态度跟他说话。个性好强的健斗就算认为自己被当小孩而感到排斥也不奇怪吧!
既然已经追不上他,只好两手空空地折返咖啡店。失落地回到店里后,瞪了在一直敞开的店门后方看热闹的几名客人一眼,以表抗议。接下来的时间,我便怀着郁闷的心情边啜饮咖啡,边静静聆听其他客人交谈。
4
——嘭!
咖啡师急忙站起身子,两眼涣散地喃喃自语。
“我觉得您完全弄错了。”
故事一说完后她就冒出这句话,我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
“你说不是……啊,是指这咖啡的味道吗?说得也是,既然出现如此大的差异,唯一的可能就是咖啡豆根本不同……”
“我不是在说这个。”她和我四目相对,“青山先生,今天是星期几?”
“你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起这个?今天当然是星期三啊。要不然你怎么有办法来这种地方。”
此时我们,不对,是美星咖啡师的怪异举动似乎终于引起他人的注意,一名女性从店内后方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身穿格子花纹的围裙,头上绑着佩斯利旋涡花纹头巾的大姊有些不安地问道:“这位客人,本店的咖啡有什么问题吗?”
我暂且抛下心烦意乱的美星咖啡师,一个人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里是位于京阪出町柳车站附近贺茂大桥西北侧的一间小咖啡店。
露出白色砖头的店内墙壁,让人联想到爱琴海的美景,是间明亮又气氛绝佳的店家。隔着大片窗户可以眺望沿着即将与高野川汇流的贺茂川搭建的游览步道。健斗之前就是在这里由南往北跑走的。
为什么我会和美星咖啡师一起来喝其他店的咖啡呢?这得从我在塔列兰结束中元连休的第一天登门造访时和咖啡师的对话内容谈起。
“其实我发现有间咖啡店的咖啡和这里很像噢。”
我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很像,硬是点了热咖啡,边喝边说。
“因为我个人坚持,无论如何,都想看一次‘大’文字。今年终于在贺茂川的堤防上看到了。当火焰熄灭,我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刚好在附近发现一间还没打烊的咖啡店。于是我像飞虫被亮光吸引般地走进去,在开着冷气的店内点了杯热咖啡来喝。结果那简直就是味觉的既视感啊!”
“哎呀,那我可不能继续悠闲地坐在这里了。”咖啡师在吧台的另一端轻笑着说,“若您不介意的话,是否能带我去那间咖啡店一探究竟呢?”
事件的契机总会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前来叩门。总而言之,我在相当突然的情况下答应了美星咖啡师提出的约会邀请。我知道她唯一有空的时间只有塔列兰的固定休假日星期三,于是当场决定了约会日期。那正是今天,八月最后一周的星期三。
我尽可能以和缓的语调对店员大姊说话。
“没有啦,只是觉得上次来这里时喝的咖啡好像跟今天不太一样。”
“您说上次是……”
“应该是八月十六日,送火日那天。”
我一回答,她的脸色就变了。
“真的非常抱歉!那天的咖啡味道很奇怪吧?”
经她这么一问,我反而不好意思说是今天比较奇怪了。
“本店的咖啡豆都是跟附近的个人业者采购的。对方是拥有数十年经验的老手,但最近似乎因为年纪大了,在工作上开始出现疏失……”
这次是听觉产生既视感了。好像没多久前才听过类似的内容。
“虽然没有仔细确认是我们的错,但原因似乎是在进货时,业者错把要送给其他顾客的一小袋咖啡豆混进我们的豆子里了。再加上当天正好是送火日,前方的河岸地和鸭川三角洲都是绝佳的观赏景点,从那里顺路光顾我们店的人很多,我们店员也忙得晕头转向……竟然在常客询问后才发现我们一直给客人喝其他店的豆子冲煮的咖啡,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原来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啊?“你口中的个人业者,难道是在北大路上的那位?”
“为什么您会知道呢?”
可怜的店员的脸都发青了。
我忍不住感到一阵无力。原来我那天所喝的咖啡,是以塔列兰长期使用的咖啡豆冲煮而成的。北大路距离这间咖啡店很近,会凑巧跟同一位烘焙业者收购咖啡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即便当时塔列兰还在连休期间,也有可能为了先准备假期结束时的咖啡豆,或是想自己冲煮来喝而向业者收购,这一点也没有可疑之处。但从上述的情况所衍生的事件,则是累积了数个没人想得到的错误而造成的结果。
虽然咖啡香味会根据豆子的保存、研磨和冲煮方式而产生变化,但既然原本就是同样的豆子,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当然会很像。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确认咖啡味道是否和平常一样时,这间店的店员难道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当然每个人的喜好本来就不尽相同,但如果是我,一定会立刻去找烘焙业者追问咖啡豆的来历。
“原来是这样啊。唉,那也怪不得你们……”
正当我对店员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时……
在我与店员交谈的短短一两分钟内,原本一直在旁边呆站着、让人不敢上前搭话的咖啡师,突然一个转身,冲出咖啡店。
“等一下,你要去哪儿啊,咖啡师!”
我吓得急忙想追上她,但是……
“客人,您还没结账啊!”
店员大姊却不肯放我走。
“请、请你放开我!我马上就会回来,东西也先借放在这里!”
“你刚才说了咖啡师,对吧?难道你们是同行?”
啊,对噢,在这里提到咖啡师好像不太妙啊。
“她的名字叫场里乃须多子!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找不到她,你快放手!”
我以男人的力气在惊叹号交错的争论中取得胜利。虽然对店员大姊有点抱歉,但她目送我离去时大喊着“不行!不准跑啊!”或许会让路人产生奇怪的误会,让我反而比较担心自己的清白。
可能是步伐较小影响了咖啡师跑步的速度,我立刻追上奋力奔跑的她。她沿着游览步道,一路往北疾奔,苏格兰长裙裙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私底下的穿着——也不停飘动着。
“刚才是我今年第二次被当成白吃白喝的嫌疑犯了噢。究竟怎么啦?”
“对不起,但我实在很在意那孩子拿的东西。”
咖啡师的声音像皮球一样随着身体的动作弹跳着。
“他拿的东西……是指书包吗?那有什么值得深究的……”
“不是的。暑假早就已经结束了。”
“咦……但八月不是还没过完吗?”
“因为和您没什么关系,您才会不知道吧!京都市的小学每年暑假都只放到八月二十四日左右噢。”
呜哇!真是太震惊了。小学的暑假基本上都是放到八月最后一天——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没想到我在京都住了超过两年,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背着书包并不奇怪,因为那是平常放学都会看到的情景,对吧?但健斗当时手上还有拿其他东西吗?”
“我现在在追的人不是健斗。”
“咦?”我忍不住凝视着咖啡师坚定地看向前方的侧脸。
“我希望只是我想太多,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等到亲眼看见真相后再笑自己想太多也不算迟吧!我怎么都想不透,为什么要在星期三把装打菜服的袋子从学校带回家呢?”
我顿时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那是轮值打菜的人在一周结束后,也就是周末时才会拿回家的东西。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硬性规定不可以在其他日子把它带回家啊。小孩子连折断的树枝都会拿回家了,不过是把装打菜服的袋子当成玩具而已,有必要如此在意吗?
我们跑了一阵后,身体因为流出的汗水而变得湿淋淋的,仿佛掉进一旁流经的河水般。跑了这么久还是没看到小孩们,正当我不禁猜想他们可能已经离开河岸边时……
“找到了,在那里!”
她在一座横跨游览步道的桥下发现了四名少年。
曾在咖啡店外看过的三人组像是在捉弄另一个人般,一下子高举袋子,一下把它扔给自己的同伴。而边发狂似的大叫,边朝袋子伸长了手的人正是健斗。
我朝着他们跑去,但还看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住手!”
美星咖啡师大喝一声,看她体型如此娇小,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
只要大人一现身,小孩多半会感到害怕。即使对方外表像个高中女生,似乎也挺有效的,那三个小孩完全忘记袋子的存在,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就连健斗也跟着缩起身子,错失夺回袋子的绝佳机会。
咖啡师像是挺身迎向夏末的太阳映照出的浓密影子般,一步步朝着桥下前进,然后站到体型比健斗还要壮硕的三人面前。她看出三人脸上的惧色,抓住袋子,大胆一扯。有个人轻轻地“啊”了一声,之后我只听得见河水哗啦啦地缓缓流过的声音。
咖啡师转身背对孩子们,然后缓慢地在原地蹲了下来。她一打开袋子,就惊讶地倒抽一口气。接着她呼吸了两次,两次都微微颤抖着。
片刻后,我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哑口无言。
她伸出手臂,自乳白色袋中抱起了一个东西——是只瘫软无力的幼猫。
5
当我双手抱着留在咖啡店的东西冲进动物医院时,美星咖啡师和健斗早已并排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了。咖啡师的眉毛垂成八字形,健斗则露出随时都会落泪的表情,紧抿着双唇。
“情况怎么样?”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咖啡师缓慢地摇摇头。
看到她的反应,我眼前顿时一黑。“所以它已经——”
“医生说已经不用担心了。”
她无力地露出微笑。
太容易让人会错意了。在医院做这个动作实在太容易让人会错意了。我刚才真的很生气,手差点要握成拳头了。
“真是太好了……就目前来说。”
我突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形成一幅两个大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孩的情景。
“还是免不了有些小伤,但骨头和内脏似乎都没有异状。医生反而比较担心它营养失调。”
“这么说来,它的毛色看起来也不太健康呢!”
“好像因为没有喂它足够的食物。保险起见,得在这里观察两三天。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了吧。”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照顾它。”
沉浸在太过早熟的自责情绪中的健斗这么说,咖啡师便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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