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是没时间去琢磨钱容华,眼前的乔蓦然狗她磨牙霍霍了。
这个乔蓦然,典型受虐体。乔嫣然明显表示不待见了,这个庶姐依然三不五时到广乐殿串门。
有病吧,看不懂脸色是吧。乔嫣然无力说了,说了也没用,人家产生抗体了,自动屏蔽掉。
乔蓦然是豁出去了,反正来不来你都不待见我,我为何不来。在外面还能讨个好名声,庶姐对嫡妹关爱有加,时时来广乐殿探望。
再说,乔嫣然也就脸上不耐烦,没有真的对她怎样。比起其他妃嫔,乔嫣然好太多了。
乔蓦然在乔嫣然这里最自在,而且乔嫣然独掌一宫,有些话比较方便说,不用避忌太多。
“妹妹,别怪我啰嗦。我左看右看左思右想,总觉得皇上宠幸你的套路,和我刚进宫那会很像。妹妹可要当心,千万别被人寻了岔子去。”
乔蓦然比乔嫣然早进宫十余天,就是那十余天,乔蓦然遭遇冰火两重天,人生大起大落。
先是皇帝在秀女中独独点召她,临幸三日。她沉浸在皇帝制造的柔情蜜意中无法自拔,窃以为自己深得朕心,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可没想,封至修容就没下文了,后来还因无意打碎皇帝最爱的古董花瓶渐渐被皇帝冷藏。
莫名受宠,又莫名失宠,乔蓦然至今觉得委屈。她是招谁惹谁了,这么倒霉。
当时她压根不晓得那花瓶是皇帝喜爱之物,她是觉得漂亮凑上前去观赏,哪晓得会出意外。
至于谁在背后推她一把,害她失手推倒花瓶,她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乔蓦然想不明白,乔嫣然明白。宠妃不是人人能做的,皇帝愿意给,也要你做得稳。
进宫之日就该时刻警醒,处处提防,小心背后有人。后知后觉,待到被人暗害成功方觉醒,为时晚矣。
乔蓦然这样的,注定成不了宠妃。
皇帝愿意护你,也要你有自保的能力。进宫才几天就被人算计成功,还打破了皇帝最爱的古董,皇帝没故意找你茬已经算是仁慈。
想要得到,必须付出代价,没有谁是不劳而获的。尤其在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地方,少了几个心眼,便多了几分死机。没有个聪明的脑子,是走不长远的。
44斗草
乔蓦然叽里呱啦;讲的全是些琐碎小事。讲她遇人不淑;遭人陷害;被人冷落;种种不愉快。
可怜的孩子;一个人闷久了;性格都扭曲了。十几岁的小姑娘;被这暗无天日的深宫折腾成老婆婆;啰里啰嗦神神叨叨。
没办法;乔蓦然平时找不到人说话。贵妃宫里的那些妃嫔;全是些人精,虚与委蛇两面三刀;没一个好人。
其他宫里的,乔蓦然不敢轻易踏足。贵妃眼线多;时时盯着在,唯恐她们在外另起炉灶与她作对。
乔蓦然哪敢他想,除却偶尔到御花园走走,其余时间通常一个人闷在屋内,活脱脱的深宫怨妇。
乔嫣然懒懒打哈欠,头枕着水晶软枕,冰凉凉的触感,舒舒服服闭眼小憩。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一年四季皆可睡。还有哪行职业的人比妃嫔更有空闲,索性无事,不如睡去。醒了,也许又是另一番天地。
乔蓦然精神抖擞,一人说得正起劲,说得嘴巴渴了。停一会,先喝口水。待转身寻乔嫣然,却见她睡眼惺忪,昏昏沉沉。
乔蓦然小鼻子小眼郁闷上了,她就是犯贱,人家对她刁难她怨,人家不搭理她也怨。
乔嫣然可不管乔蓦然高不高兴,反正她睡她的,她说她的。难得和平共处,就别斤斤计较了。
秋婵掀帘进来,递上镶银边的硬封帖子,说是柳贵嫔遣人送来的。
何事如此郑重,还特意送来帖子。乔嫣然莫名,接过帖子打开。乔蓦然自觉凑过来,乔嫣然瞪她,她摸摸鼻头假装没看见,一心盯着帖子。
乔嫣然微微打开一个小角度,乔蓦然眼尖的读出来。
“三伏天,骄阳烈,诚邀嫣婉容到延秀宫避暑。坐等妹妹到来,不见不散。”
忍俊不禁,乔蓦然扑哧笑出声。尔后又想到自己,一对比,话语间透着一股酸味。
“妹妹人缘真好,进宫数月就赢得了柳贵嫔的好感。还专门送来请帖,对待下级妃嫔通传一声便是,本没有必要这样看重。”
柳贵嫔估计一时好玩,学那些文人雅士作为,乔嫣然倒觉得没什么。不过,柳贵嫔还真向她抛来橄榄枝,出乎乔嫣然意料的快。
去延秀宫坐坐,也比在这里和乔蓦然大眼对小眼强。乔嫣然果断做决定,现在就去,正赶上蹭顿午饭。
主子要走了,乔蓦然这个客人当然也不会留下。延秀宫和贵庆宫方向相反,两人在殿门口别过,各自乘轿离去。
延秀宫位于中轴线西面,是西面第三大宫,前两大宫是德福宫和贤清宫。乔嫣然的广乐殿也位于西面,到延秀宫仅半柱香的时间。
延秀宫前院有颗巨大榕树,据说有千年历史,光是气根就有树根,十来人双手展开才能勉强环抱住。
禹朝开国皇帝禹高祖曾有意将古树移植到中轴线主殿,作辟邪护国之用。派了宫人连挖十天,依旧没有挖到古树主根末端。
后来灵云寺高僧有言,千年古树具有灵性,轻易动弹不得,恐伤其灵脉动摇大禹根基。禹高祖惶恐,遂绝了移树的念头。
后任的皇帝,则是专门派人看护古树,每日悉心照料,以求大禹根基永固。
说来也怪,历代延秀宫的主子很少死于非命,大多寿终正寝,安然度过一生。或是古树保佑的缘故,所以,虽然延秀宫在后宫算不得宏伟壮观,却是众多妃子向往的地方。
柳贵嫔能够入主延秀宫,从某种意义来讲,是皇帝待她特别的表现。
太后初登后位那时,曾想把寝宫搬至延秀宫,后因于理不合,在内务府命官的劝言下方作罢。
太后每月都会来延秀宫,对着大树拜上一拜,祈求国泰民安,也求自己和皇帝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今日,乔嫣然终于有机会得见传说中的护国神树。
刚进宫门口,仅是远远望去,已是蔚为观止惊叹不已。绿盖如阴遮天蔽日,数十根粗壮的树根纠缠,枝根虬结,风姿苍劲。
树下坐着的两人,比之巨树,渺渺如尘。
几乎乔嫣然一迈入门槛,柳贵嫔就看到她了。柳贵嫔起身走向门口,少了树阴的遮挡,烈日直晒下来,不觉冒出汗来。
悯婕妤原本打算坐在位子上等,见柳贵嫔起来了,她干坐着不太像。于是不情不愿起身,随柳贵嫔一道相迎。
“柳姐姐盛情,嫣然受宠若惊。”
乔嫣然欣喜的样子,执帕行礼。
柳贵嫔拦手示意免礼,拉着她回到树荫下。
“咱们姐妹私下聚会,讲那些虚礼作甚。你开心,我开心,大家乐呵乐呵就好。”
宫婢搬来柳藤椅,乔嫣然坐在柳贵嫔身侧,悯婕妤坐在另一边。三人围桌形成犄角之势,不偏不倚。柳贵嫔左看看右瞧瞧,左膀右臂齐了,不错。
悯婕妤笑看着乔嫣然,主动示好。
“可把你盼来了,柳姐姐实在厌烦了同我斗草,你来了正好,陪柳姐姐解闷。”
斗草是民间盛行的娱乐活动,也是闺阁女子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分文斗和武斗,玩家根据自己擅长,选择是文是武。
武斗是比试草茎的韧性,以草茎相交结,两人各持己端向后拉扯,以断者为负。
文斗则是对花草名,各自采来百草,以对仗的形式互报草名。谁采的草种多,对仗的水平高,坚持到最后,谁便赢。
文斗需要一定的学识素养,柳贵嫔没有那耐烦心,脑子也不好使,喜欢直接干脆的玩法。武斗,是她的最爱。
柳贵嫔是武斗高手,逢斗必赢。
起初有些妃嫔不服气,想着扳回一城,频频找柳贵嫔比试。结果每次都是柳贵嫔获胜,久而久之,妃嫔们不爱找柳贵嫔斗草了。
谁愿意像个傻子一样老是输,然后看着胜利者得意的嘴脸,毛病吧。
到如今,也就悯婕妤还有那些甫进宫不明真相的新人愿意和柳贵嫔比试。比试过几次,新人也不爱来。只有悯婕妤陪着柳贵嫔玩,悯婕妤没有怨言,柳贵嫔倒是嫌弃上了。
玩来玩去都是一个人,没意思。
这时候,乔嫣然出现了。柳贵嫔对她印象颇佳,又想着换个人斗草,乔嫣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乔嫣然没斗过草,怎么选择草茎,怎么用劲,怎么发力,乔嫣然茫然再茫然。
将一无所知的人教会,柳贵嫔很有成就感。不爽的是乔嫣然,有没有比这更幼稚的娱乐。
古代娱乐活动无趣乏味,亏他们玩得兴致勃勃趣味横生,简直是太不容易了。也是,古代人嘛,娱乐太少。
拿手机狂切水果比这痛快多了,乔嫣然无比怀念现代高科技。可惜当年没有好好珍惜,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多玩几盘切水果。
乔嫣然掩饰真实情绪,手执狗尾巴草,与柳贵嫔的勾勾缠,装出很努力很认真的模样。
结果显而易见,柳贵嫔胜。
乔嫣然心不在此,装装样子敷衍了事。柳贵嫔斗志高昂,嘴上叫着再来。
悯婕妤打着蒲扇,笑眯眯在旁边观战。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兴灾乐祸的意味。
乔嫣然拿帕子抹脸擦汗,热,实在是热。
宫婢自外面进来,瞧着柳贵嫔欲言又止。柳贵嫔停下手上动作,挥手示意她讲话。
纯婉媛小产了,还是被如贵人养的兔子惊到,当场跌倒血流了一地。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兔子也能吓到人,纯婉媛是有多惊慌失措啊。亦或是原本就受过刺激,兔子是催化剂,加重了刺激。
柳贵嫔惋惜之余,细想想,也并非无迹可寻。
纯婉媛查出身孕没几天,又是传召太医又是熬汤煎药的,格外劳师动众。一会头疼,一会心悸,腹痛也时不时来几回。
这胎保得惊心动魄,就是胎儿突然没了也在情理之中。可惜了如贵人,倒霉碰到怀相差的纯婉媛,一只温驯的兔子都能让她流产。
纯婉媛救治无效确定流产的消息传来,如贵人当晚即悬梁上吊,竟是连皇帝降罪的圣旨都等不及。
甭管有意无意,皇嗣没了,如贵人责无旁贷。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免不了残酷宫刑的折磨,与其被命运左右,不如自己掌控命运。
生不由己,死总能自己主宰吧。
“这如贵人也算刚烈,可死得太不值。这样一来,外人只会当她畏罪自杀,再无澄清的机会。”乔嫣然感慨。
悯婕妤看向乔嫣然,嘴角讽刺的扬了扬,转眸凝视前方。
“兔子本就是她养的,如何摘得干净。她就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本就不得宠,又出了这档子事,她在宫中有何活路。与其苟且为生,任人宰割,不如痛快自决一了百了。”
柳贵嫔冷笑,“话说得轻巧,我且问你,若是你碰到这桩倒霉事,你可有那个勇气一了百了。”
“没到那种地步,怎知敢不敢。”悯婕妤撇撇嘴,不以为然。
乔嫣然敛容沉默,换做自己,又该如何。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在,万事皆有可能。若人没了,那就真正万事俱休,再无半点转机。
45内室遇险
明明灯火通明的房间;甫进飞燕阁;空气中流淌着的压抑气息让皇帝只觉死一般的森冷沉寂。
慎婉仪坐在纯婉媛床边抹泪;听到身后奴婢行跪礼;连忙转过身来;摆袖行礼。
皇帝抬手示意她免礼;慎婉仪缓缓抬首;颈部的白皙优美随抬头动作清晰可见。
垂云髻低低垂至肩部;稍有几缕发丝跳出;柔柔散落在肩头。平常婉约娴静的人;如今面容清瘦眼睛红肿,端的梨花带雨;蝉露秋枝之泣态。
皇帝心中一软,柔声宽慰。
“你和纯婉媛的情谊难得;纯婉媛这般,倒是难为你了。纯婉媛要看顾,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切勿忧思过度。你和纯婉媛,总要有一个坚强的。”
皇帝体恤的话语,令慎婉仪心头一暖,竟是泪盈于睫呼之欲出。慎婉仪克制住情绪,强忍泪水,盈盈作拜。
“皇上厚爱,嫔妾铭感五内。纯妹妹如今这样,嫔妾力量微薄,能多尽分心意总是好的。”
皇帝颔首,面上表情难测,转头看向床上昏睡着的纯婉媛。眼睛紧闭,不停发出呓语,喃喃念着孩子。
纯婉媛意外失掉孩子,身受重创,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可谓身心俱损。
本就底子弱,这回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整个人如同薄透的白纸,颤颤险险维持着要倒不倒,好似随时一阵风吹过都能将人带走。长发散落在枕畔,发的黑与脸庞异乎寻常的白,对比鲜明惊心触目。
皇帝看了不忍心,别开眼语气沉重。
“纯婉媛这样子,太医怎么说。”
“妹妹本就体弱,经这么一折腾,身子亏损了大半。太医用了狼虎之药续命,人保下来已是万幸。子嗣一事,恐怕—”
慎婉仪话语哽咽,到最后氤氲无语,只顾低头拭泪。
“人保下来就行,其余的,以后再说。”
皇帝沉默片刻,道出这么一句。又陪着坐了会,等不到人醒,嘱慎婉仪有事尽管来报,宽慰几句便离开。
皇帝走了没多久,皇后过来看望纯婉媛,原是来见皇帝的,熟料皇帝来去匆匆。
没有见到皇帝,纯婉媛又流了孩子,皇后抱养的计划落空,周身凝结的寒气足以将身边人冻伤。慎婉仪规规矩矩站着,微垂背凝神屏气,悄无声息的站在床前,为纯婉媛挡开些寒气。
病怏子就是福薄,给她莫大福气也消受不起,刚提点完就出事。看来,要另寻她人了。皇后转眸瞧着慎婉仪,眼中多了几分深意。她,看起来是个重情义的。也不知,能重到何种程度。
“好好照顾纯婉媛。”
扔下话,皇后拂袖而去。
慎婉仪身子立刻软下来,长长吁了口气。转身看着床上闭眼昏睡的人儿,手抚向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动作极尽轻柔。
妹妹,该醒了。再不醒,天就要变了。
乔嫣然照常到永宁宫请安,主管宫女碧莹端着汤药出来,见到乔嫣然,连忙屈膝行礼。乔嫣然笑着搀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