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该醒了。再不醒,天就要变了。
乔嫣然照常到永宁宫请安,主管宫女碧莹端着汤药出来,见到乔嫣然,连忙屈膝行礼。乔嫣然笑着搀起她,眼睛看向药盅,眸光微闪。
碧莹循着乔嫣然的视线往下,面露忧色。
“太后情绪不佳,喝了两口,便喝不下去了。”
盼了多年才盼来的皇嗣,没几天就少了一个,当然不可能心情好。乔嫣然扬唇微笑,亲切吩咐碧莹。
“药凉了效果就没那么好了,重新熬一碗吧。待会再端过来,我来侍药。”
碧莹一扫忧郁,笑了笑。
“嫣婉容最有办法,有你出马,自是最好。”
碧莹欣然退下,乔嫣然摇头轻笑,回身进屋。太后侧身撑着脑袋,闭眼似在假寐。乔嫣然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上前。太后忽然睁眼,眸光直直扫向来人。
凌厉的视线扫来,乔嫣然脚步微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冲太后憨笑。
憨憨的笑容,算不上赏心悦目,却让太后再一次陷入回忆。母女俩,笑容都是这般相似。
几十年了,风里来雨里去,得到的失去的,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了。
能活到现在,不仅靠自己努力,也有其他人的帮助。宋氏,太后默念,怎么又想到她。
太后走神,乔嫣然不敢催,只能默默陪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嗒嗒一声又一声,仿佛近在眼前。搅得人心悠悠,烦乱中慢慢沉静。
“改天让你母亲进宫一趟,许久未见故人,甚是怀念啊。”
如今,能被太后称作故人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岁月匆匆流逝,故去的存在的,敌人友人,分不清孰是孰非,难辨对错。最终,一坡黄土掩埋,又留下了什么。
乔嫣然乖巧称诺,碧莹端来汤药,乔嫣然接过银盘。揭开锅盖舀上一碗,吹凉了服侍太后喝药。
“嫔妾给太后侍药。”
太后盯着递过来的白瓷勺,久久停在自己眼前,微微有些颤抖,勺中的药好似随时洒出来。勺子依旧坚持停在眼前,未见半分退却。
太后戚戚一叹,低头喝下勺中汤药。乔嫣然大受鼓舞,赶紧又舀了一勺,服侍太后喝下。
陶瓷药碗很快见底,乔嫣然见差不多了,将碗放到一边,拿帕子给太后拭干唇角。乔嫣然认真干活,太后看着她,突然发问。
“皇帝对你可好,其他妃嫔可有排挤刁难。”
乔嫣然绽出一抹笑容,清清爽爽。
“有太后护着,嫣然一切都好。”
太后点头,不再追问。以这丫头的脾性,就是受了委屈也不见得会找她哭诉。
“平时注意调养身子,早点要个孩子吧。孩子多了,宫里才热闹。”
乔嫣然窘,这孩子可不是自己说要就能要的,也得皇帝肯给啊。退一步讲,就算皇帝肯给,能否怀上也是个问题。
这些话埋在心里想想,太后面前,乔嫣然羞答答点头,乖得不得了。
乔嫣然待在永宁宫陪太后,吃完晚饭才回广乐殿。挥退宫婢,自己到内室换衣服。手搭到腰上正要解带子,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嘴巴捂住,整个身子也被强有力的臂膀死死钳制住。
乔嫣然大惊失色,慌忙挣扎身子却无法逃脱身后浓郁的男性气息。
“别动!”
男人喝斥,刻意压低的声音,威胁意味浓浓。
乔嫣然停止挣扎,情绪渐渐平复,僵着身子老老实实不敢动弹。他要是想杀她,早就动手了,不会拖到现在。
“别说话,否则掐断你喉咙。”
男子见乔嫣然平静下来,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大手扼住她咽喉。
乔嫣然看清来人,不由心头一惊。
来人做太监打扮,容貌气质却非俗人。紧绷的神情,冷厉的脸部曲线,眼底闪着幽幽寒光,那轮廓分明的俊脸竟与皇帝有些相似。
心中某个想法刹那形成,乔嫣然深吸气,又抽气。不会这么神吧,遇到了传说中的炮灰男二,也许正是某个炮灰王爷。
关键时刻,乔嫣然的预感特别准。这位太监打扮的男子,正是坊间传闻殁掉的允王。
乔嫣然又惊又奇,一时盖过被挟制的紧张情绪。
允王则是细细打量乔嫣然,猜测她的身份。
从地道出来,正碰乔嫣然进屋,允王也很诧异。
允王来广乐殿避难是因为此殿向来闲置,少有人来。寻着暗道来到内室,孰料殿内有了主人。
允王眸光越见狠厉,如鳄般盯着乔嫣然,考虑是杀人灭口还是先囚禁再作打算。
乔嫣然咽喉被扼住,气血受阻,小脸渐渐涨红。虽受制于人,乔嫣然依旧保持镇定,不挣扎不反抗,视死如归。
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可输人不输阵,乔嫣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豁出去了。
乔嫣然漠然神态落在允王眼中又是另一种解读,允王有些怔愣,这女子太镇定了。
松了松手劲,允王给乔嫣然机会讲话。
乔嫣然呛咳两声,贪婪呼吸稀薄的空气,脸上涨红渐缓。
声音因为呼吸困难变得低哑,乔嫣然艰难开口同允王周旋。
“本嫔不知你为何潜入广乐殿,你独闯后宫要胁妃子,本就活罪难逃。要是杀了我,死机更大。我的贴身宫女待会进来,我若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宫中。到时宫内宫外必定戒备森严,你想逃出升天,谈何容易。你若放了我,今日这事,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穿越女主第一属性,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通俗的说法,名曰打不死的小强。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真正徘徊生死边缘,还是小生怕怕的。
何况,这位疑似男二好像对她不感冒,看她的眼神凶巴巴。乔嫣然尚未自恋到以为自己人见人爱花开花爱,所以,与杀手酷哥的对话慎之又慎。
“他们进来的速度绝对没有你掐断我脖子的速度快,我又何苦冒险呼救。再说,我与你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你何苦为难我这无辜女子。你要找人要办事只管去,我就当你路过。我记性不好,向来不记得路人的模样。”
乔嫣然苦口婆心晓之以理,男子眼底厉色渐褪,神情有所缓和。
乔嫣然边观察边继续谈判,说到口干舌燥,对方依旧沉默。真不给面子,乔嫣然嘀咕。
长久被人扣着脖颈,乔嫣然难受。最后干脆不说了,反正说的都说了,是死是放,酷男早做决断吧。
乔嫣然琢磨心思,允王有了动作,彻底松手放开她。
重获可贵的自由,乔嫣然揉捏脖子疏通经络,平缓急促的呼吸。心弦刚刚松懈,允王却突然钳住她下巴,往她嘴里扔进一粒白色丸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乔嫣然就被允王抬高下巴,强行将丸子吞下肚。
你娘娘的,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乔嫣然暗骂。
作者有话要说:jj又抽了,现在才打开,明天多更点
46后宫无宁日
吞下不明不白的东西;乔嫣然心中忐忑。被人拿住七寸的感觉;真心不爽。始作俑者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模样;令乔嫣然更加不爽。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要乔嫣然交给淑妃;说淑妃看到信一定会来找他。
淑妃;乔嫣然一听这名字;看男人的神色更加迥异。
淑妃那样的清净人儿,怎会和眼前这名男子扯上关系。莫非;真有两兄弟争一女人的事情存在。
“你总要告诉我,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我就是死;也该死得明白。”
男子瞪向乔嫣然,告诫她休得多话,安排她的事照办就是。乔嫣然瞪回去;索性都是死,总得死个明白。
男子见乔嫣然不甘示弱的模样,颇有些意外,眸光一滞,随即恶声恶气道。
“反正短时间内不会要你的命,你要是听话,我自会给你解药。”
好吧,好吧,就知道是这种鬼说法。定时要吃解药,如果时间到了解药没有服用,就会发作至死。小说都是这模式,乔嫣然这会子亲身经历一把,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乔嫣然提着心吊着胆,为自己这条随时可能被阎王爷收走的小命。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分神思索这疑似天家子弟的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内室,想必对皇宫的地形了若指掌。
反正皇室中人肯定跑不掉的,具体是谁,乔嫣然暂时没头绪。
袖中藏着信,乔嫣然攥紧手,思绪复杂。
无论她愿意否,如今被男人带上了船,想下去可就难了。纵使熟识水性,也要能游到河岸才行。如果身处茫茫大海,就是戏水高手又有何用。
有没有一天不出事的,乔嫣然默叹,后宫无宁日啊。
乔嫣然到淑仪宫时,淑妃正在芙蓉阁纳凉。宫人要去寻淑妃,被乔嫣然制止。哪有高位妃嫔前来见低位妃嫔的道理,既是她这婉容前来拜访淑妃,当然得她自己去寻。
淑妃在芙蓉阁院子里的凉亭内坐着,一个人摆弄棋盘自娱自乐。乔嫣然前去请安,淑妃眼眸未抬,仅发话受了礼让乔嫣然坐到她对面。
“你来了正好,陪我下一盘吧。”
乔嫣然发现,淑妃和那该死的男子很像,惯用发号施令的语气,也不问人愿不愿意。古代强权者啊,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乔嫣然学棋不过数月,和淑妃这类弈棋高手对弈,那就只有出丑丢人的份。索性乔嫣然并不看重这些,她现在只求保住她这条小命,其余那些有的没的全然不在意。
下了三四盘,乔嫣然这个输者没脾气,淑妃有意见了。盘盘都胜也没趣,何况乔嫣然这棋下得太没技术含量了,淑妃完全找不到成就感。
大赢家不下了,乔嫣然乐得其所,扔下棋子,笑吟吟看向淑妃。
“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娘娘的棋艺,嫣然远远不及。嫣然才疏学浅,棋艺甚糟,还望娘娘莫嫌弃。”
“你倒是自知,”淑妃眼眸清淡,语气平平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失去了,就是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又有何意。不过是些煞风景的事,锦上添花却是空想。”
淑妃话中之意太深,总觉得有典故。乔嫣然这个外来户对京中大户人家的杂闻秘辛了解甚少,又进宫时日尚浅,实在不知如何接话妥当,干脆保持沉默。
淑妃飘渺叹息,看了眼乔嫣然,嘴中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却是糊涂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又能领悟到哪般。”
“嫣然不懂,”乔嫣然笑道,“嫣然只知,人活在这世上,总要寻些开心的事。怨艾太多愁思太深,这漫长的岁月,又该如何打发。”
乔嫣然话一出,淑妃深深看着她,眸色沉沉。
“你倒是比我通透,通透,是福啊。”
福,乔嫣然讥笑。她都朝不保夕了,何来福。
猛然回神,她是来办事的,被淑妃这么一带,差点误了时辰。
乔嫣然抬头瞥了眼四周候着的宫人,压低声音说道。
“娘娘可否挪步,有事密谈。”
淑妃打量乔嫣然,见她面色异常凝重,遂挥退宫人。
宫人们退到亭外百米远,乔嫣然目测那距离,应是听不到亭内的声音。
调转身子背对宫人,从袖内将信掏出交给淑妃。
“这是某位自称是娘娘故人的男子托嫣然转交的,嫣然受制于人,不得不照办,娘娘明鉴。”
乔嫣然此话,表明自己非主动,责任只承担小半,大半找那男人去。淑妃不明所以,故作平静接过信件。封面没有署名,淑妃只得打开信解惑。
但见打开信的瞬间,淑妃仅仅一个眼儿轻扫,表情丕变。虽极力维持面目如常,眼中的异样情绪,持信的手微颤足以说明某些问题。
看来,还真是故人啊。乔嫣然琢磨,皇室阴私,阴私啊。
淑妃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信,迅速折叠放入袖中。仍是心有余悸,垂首不语,努力缓和情绪。
再看向乔嫣然,又是那个无波无折的淑妃。
乔嫣然却觉得,经此一事,淑妃,恐怕再难恢复往日的心境。
“娘娘既已看过信,嫣然也不绕圈子了。那位故人十分想见娘娘,娘娘最好去嫣然那里坐坐。否则,下一步他会做出什么事,嫣然无法预知。这本是娘娘和他之间的事,嫣然无辜受累,还望娘娘体谅。”
就是为淑妃她自己,她也该走这一趟。
乔嫣然直言不讳,淑妃无法保持平静,露出一抹苦笑。
“我已放下尘事偏居一隅,不争不斗过自己清静日子,他为何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是为情深。”乔嫣然咋感觉自己有看热闹的心态,平白刺上一句。
“情字伤人,不如放手。”淑妃喃喃念着,良久,视线转至乔嫣然身上,意味深长。
乔嫣然真挚表明心迹,“嫣然既然搀和进来,命悬在此,自然会守口如瓶。娘娘的祸福,便是嫣然的祸福。”
得到想要的保障,淑妃不再穷追,衣袖摆动起身而立。
“走吧,是缘是劫,总要说清楚了。”
淑妃受嫣婉容诚挚相邀,到广乐殿做客。妃嫔们惊叹,乔嫣然好本事,光是太后不说,现在连四妃之一的淑妃都被她拉拢过去。势头强劲,不容小觑。
皇后听闻,懒懒打了个哈欠,凉凉道。
“淑妃一个不问世事的,能有什么作用。聊些诗词歌赋,无趣。”
瑜贵妃保持高度关注,叫来绯雨商量。
安插到广乐殿的线人,被乔嫣然打发到外院偏房,很难进到正房打探消息。乔嫣然那两个丫鬟喜翠和秋婵又是个死忠的,嘴巴紧得如同蚌壳,威逼利诱也撬不开一句有用的信息。
广乐殿的消息,是瑜贵妃最想知道,也最难得到的。
德妃如今最大的喜好就是摸自己微凸的肚皮,摸着肚子幻想孩儿,这漫长的怀胎日子才不会难熬。得知淑妃乘辇去了广乐殿,难免有些诧异。
淑妃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非大型筵席必须到场,她很少出门。这个嫣婉容,与淑妃并无关系,究竟是怎么说动淑妃的。她邀淑妃到自己宫中小聚,目的又是什么。
想多了就劳神,德妃为了养胎,已经尽量少管事少想事。越想越头疼,德妃叫来得力管事太监,命他暗中打探。
嘱咐完后,德妃命传膳。多吃多补,养孩子最大。
乔嫣然现在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