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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作者:猫了个咪
楔
她无法阻止,只能绝望地呻吟着,隐隐约约地知道,这副身体,已经无力保护某种重要的珍宝。三道雷电带着彻骨的冰寒与烈焰般的炽热蓦地插进她的体内,那一瞬,彷佛可以感觉到由骨髓深处绵延到血肉之间的剧烈疼痛……
抽筋剥皮一样的痛楚和深沉的无力感,铁幕一般向她侵袭而来,咬出鲜血的红唇终于抵受不住疼痛而放声嘶喊,那样浓烈的绝望情绪,混合着夺眶而出的滚烫热泪一并倾泻而出。
那之后,浓黑的梦境来临,她放任自己堕入其中,仿佛只有在这时刻里,才没有猜忌与仇恨,她可以……不去想过去与未来。
再醒来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这活过来的过程,比死更痛苦。
她低下头去,在黑暗里张开双手。
空空如也。
1。噩梦与狐狸
山间的村落有蒙蒙的雾气,潮湿的雾气粘腻而冰冷。衣衫沾了雾气,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滚!快滚!”
“妖怪!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就是!快滚啊——”
村民们嘈杂的叫喊声,夹杂着“啪”的一声轻响,一块尖利的石子狠狠砸上她的额角,她疼得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儿划出眼眶,和着从额头滚落的血水蜿蜒流下,染红她清瘦雪白的小脸儿。
“别……别再打我家珠儿了……”
低软的哀求声,从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口中说出,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护住珠儿的头脸,“我们、我们走就是了……不要打了……”
“该死的妖怪!看你们再敢来村子里!”
村民们的怒吼声和妇人可怜兮兮的嗓音,夹杂着无数碎石块的击打。额头上的流下的血越来越多,珠儿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拳头大小的石块打在她孱弱的背上,脚下一个趔趄,她摔倒在地。
“啊!珠儿!孩子……跌疼没有?”妇人眼见女儿摔倒,忙扑了上来扶起她。熟料村民们一见珠儿摔倒,一个个像是忽然壮足了胆气,拿着扁担木棍纷纷追了上来,扬起便要打在珠儿身上。
“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马上就离开,再也不回村子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打了!”
妇人扑在女儿身上,用身子护住女儿,口中苦苦哀求着。她脸上因为摔倒而擦出的伤口也流出了鲜血,血珠滴落在珠儿那洗得发黄的白衫子上,染出一朵凄艳。
“娘!不要求他们!”
小小的女孩儿搂住娘亲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而颤抖的瘦弱身子,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些凶狠的村民。一双圆滚滚的大眼里盈满了怒气与……悲哀的神色。
“你看什么!死妖怪!想害死我们么!”当先的一个壮汉粗声喊着,扬了扬手中举得高高的柴刀。
“……”
年幼的珠儿狠狠瞪住那大汉,失了血色的唇瓣抿了又抿,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扶着母亲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慢慢向村外走去。
羸弱而瘦小的背影,扶着受伤的母亲,一步一趋,缓缓离开这小小的村落,凄迷的山雾渐渐掩住了那两道离去的身影。
半晌,一名大汉忽地叫喊道:“啊!那妖怪一定恨死我们了,大伙儿快上啊!打死她们!不然妖怪以后一定会来报仇的!”
村民们被这一声叫嚷,猛然惊醒一般,发一声喊,纷纷追了上来。
身后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珠儿猛地回过头去,被血水染红的泪眸间,只看到一柄雪亮锋利的柴刀,带了尖利的风声,从上而下狠狠劈落!
……
“不——”
短而急促的呼声,从珠儿的口中喊出,她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仿佛窒息的人终于得以呼吸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而背脊上早已是一片湿腻冰凉。
缓缓起身,走到窗旁的铜镜之前,她抬手,轻轻按在左额角上。
那里,浓密的刘海儿之下,是一道浅白色的伤疤。
珠儿淡淡叹了口气,无论岁月再怎样流逝,那道疤,却怎样也除不去。
窗外天色依旧黑暗,夜风拂过林间树梢,带来一阵“沙沙”之声,暗夜里听来,便有几分恕�
“呜……”
山风刮过,携来一丝似乎夹杂着痛楚的低鸣。
珠儿本想再睡下,却被那一声低鸣惹得有几分害怕。她披了外衫,趿了绣鞋,缓缓走到门旁。
“呜……呜……”
那一声一声的低鸣之声,确是从她的门外传来。
“谁在那儿?”
珠儿壮起胆子,趴在门边喊了一声。
“呜呜……呜……”门外的东西似乎听懂了她的问话,又低低回了她几声。
珠儿狠狠一咬牙,手下动作利索,挪开了门闩,低喝道:“装神弄鬼的!到底是什……”
浓黑的夜色里,一只白得刺目的小兽趴在门边,尖尖的鼻子微微耸动着,银白色的光亮皮毛,在夜色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妖异光泽,拖曳在地的那条毛色均匀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微微摆动。
这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2。白狐狸的臭脾气
趴卧在门外的白狐狸,那双圆滚滚的大眼忽然向珠儿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的孤独与防卫神色却如箭般猛地刺入珠儿的心房……
这月下的白狐,不知怎么竟然传来一种淡然的忧伤气息。
“原来是只狐狸啊……”珠儿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
“呜……”白狐狸呜咽一声,忽然垂头,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前足。
“啊!”
视线挪到狐狸的前足,珠儿低呼一声,忙蹲下身子,纤细的指头轻轻触上白狐左前足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因为疼痛,白狐狸那受伤的前足,痉挛般地缩了缩。
“一定很疼吧?”
“废话。”
狐狸张了张嘴,竟然回了她俩字。那是玉石相击一般的铮铮动听音色,只可惜,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却不客气得很。
“啊?!”
珠儿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纤细的指头指住口吐人言的白狐狸,“狐狸、狐狸居然会说人话!”
雪白的大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白狐狸哂声道:“狐狸说话又怎样?你这呆头呆脑的笨女人,愣着干啥?还不快帮帮我!”
“嗄?”呆头呆脑的笨女人?她吗?
“笨女人!还愣着干什么?”白狐狸再次开口,这一次还加了不屑的哼哧声。
“可、可是……”
珠儿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然而转瞬之间,似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本来充满惊诧神色的大眼里,蓦地蒙上了一层黯然之色。
“你看起来好狼狈……”
“你也好不到哪去。”白狐狸立即反唇相讥,这女孩儿脸色苍白得要命,啧,幽冥地府里的小鬼儿都比她红润些。
死狐狸,有求于人还这样顽劣!珠儿心下忍不住恼怒,动作轻微地将那白狐狸抱了起来,只是“很不小心”地压到了狐狸受伤的前足。
“吱!”
狐狸痛得狠了,张嘴向珠儿腕上咬去!
“唉啊!”
珠儿吓得一把将狐狸抛了出去,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本就受伤的狐狸不偏不倚地撞在房内的木桌沿上,连哼都未来得及,就像团破布一样摔在了地上……
……
摆设简单朴素得几乎可以称作简陋的屋中,白狐狸横卧在珠儿的木板床上,琥珀色的大眼半阖半闭着,时不时瞄向在室中翻箱倒柜的娇小身影。
“笨女人,你在找什么?”白狐狸忍着浑身的疼痛开口。“我都要疼死了……”
“找……嗯……找到了!”珠儿转过身来,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歉然的笑容,献宝般举了举手中的小小玉瓶,“这可是伯雅特制的伤药呢!”
“伯……”雅是谁?
算了……
狐狸摆了摆头,哼哼道:“啰哩叭嗦的,快过来给我上药……”
珠儿依言走近,将那玉瓶的软木塞子拔了出来。一时间整个斗室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药粉薄薄覆在狐狸左前足上的伤口之上。
只片刻,狐狸便觉得剧痛便迅速褪去,清凉舒适的感觉瞬时遍布全身,长长吐了口气,它将毛茸茸的脑袋歪在枕上,道:“那个什么伯做的药很有效嘛……”
“嗯,嗯。”
珠儿口中应着,巧手将那绷带在狐狸左足的关节处打了个小巧的结子,“你这小狐狸,怎么会受伤的?”
“……”
原本因为疼痛褪去而舒服得几乎睡去的狐狸,闻言却猛地睁开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关你什么事?”
“是喔,的确不关我的事。”珠儿微微耸肩,不再言语。
“喂喂,你不想知道吗?”见她竟真的闭口不问了,狐狸忙开口道。
珠儿将药瓶放妥……伸手指了指门扉的方向,“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诶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狐狸叫了起来,“你不能赶我走!”
“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呀。”
珠儿微微一笑,那笑容恬静而娇美,然而下一瞬却吐出威胁的话语:“不然就把你丢出去!”
“就是……”狐狸低低嘟囔了一句,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却忽而声音高了起来,“反正本大爷暂时住在你这里就是了!”
话刚说完,它反身在床上滚了滚,撒赖道:“哎啊啊,睡觉了睡觉了,你这木板床怎生这样硬……”
“喂!你……”
不待珠儿的话说完,那双璀璨的琥珀色眸子便闭了起来,不多时,狐狸鼻息沉沉,竟是很快地睡去了。
这性格恶劣的白狐狸一闭嘴,室中便陡然安静下去。
看着床铺上那睡得四仰八叉的雪白狐狸,珠儿终究忍不住微微弯了嘴角。
她孤寂清冷的山中生活多了这样一只狐狸,不知……是福是祸。
3。狐狸精都是美人
淡金色的光线从窗棱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投在犹自在睡梦中的女子脸上。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她眼下投映出扇形的阴影。
两根修长的指头,夹着一撮乌亮的黑色发尾,轻轻扫在她挺翘的小鼻上。酣睡中的珠儿不堪骚扰,水嫩的红唇微微撅了撅,又将脸儿向枕间埋了埋。然而那调皮的发尾却不肯放过她,又轻轻刷在她方才撅起的唇儿上。
珠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向热源偎了偎,咕哝道:“别闹……”
执着发尾的手顿了顿,然后越发迅速地向这绺柔丝的主人发起“攻击”。
珠儿终是不胜其烦,一双细眉皱了皱,终是掀开那双眸子。入眼处,却是一副麦色的精壮胸膛。珠儿眨眨眼,又阖了眸,抬手缓缓揉了揉眼睛。
“醒了?”玉石相击一般的动听音色响起。
正揉着酸涩双眼的柔荑因为这两个字而骤然停了下来。
接着,一只略嫌凉意的手,执握住珠儿尚且覆在眼上的小手,然后极慢、极慢地,将它拉了下来。
原本闭合的瞳眸,试探着睁开,又倏忽闭合。来来回回几次,珠儿终于似鼓起了勇气一般猛地瞠大双眸,却在下一刻张大了嘴,尖叫着一巴掌挥了出去。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
桌上的白粥冒着稻米的香气,桌前却对坐着一人一兽。
室中安静,这一人一兽相对而坐不知有多久了。
咕噜噜……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耐不住寂寞,打破了一室的寂静,率先发难。垂在凳子后的那条蓬松的尾巴扫了扫,狐狸未受伤的右前足移到了桌上,短短的爪子笨拙地握住放在粥碗旁的木勺。
“不许吃!”珠儿开了口,清脆的嗓音里有隐隐的怒气。
“我偏要吃!”狐狸梗了脖子,琥珀色晶亮的大眼一翻,那木勺便探入了碗中。珠儿眼疾手快,左手将那碗白粥移开,右手已将木勺夺在手里,一双妙目瞪在狐狸脸上,“你还没有向我解释!”
“解释什么?”狐狸撇了撇嘴,“你这笨女人,昨晚还一副呆头呆脑的乖模样,今天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你还说昨晚!”芙颜上染上一抹红晕,珠儿伸手拍了拍桌子,“要说变化大的,应该是你这臭狐狸才对。昨晚还是狐狸,今早就变成男人!”
“没见识的蠢女人……”狐狸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我好歹是修行几百年的灵狐好不好,随随便便变化一下,还是很容易的。你该觉得万分荣幸才是,不是谁都能见到我如此妩媚妖娆的模样的。”
狐狸说着,短短的前足在自己脸上搔了两下,晶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努力作出一副“妩媚妖娆”的模样来,可惜看在珠儿眼里,它脸上除了白毛便是白毛……完全的毛头毛脑!
“怎样?有没有觉得我很帅?”狐狸努力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唔……”
珠儿仔细回想狐狸刚才的样子,的确有颠倒众生的风情,只是……那样魅惑的样子,此时却怎样都无法与眼前的白毛臭屁狐狸联系到一起……
思及此,放在桌上的素手攥成小拳,“你昨晚怎么不说,自己是只公狐狸?”
“什么公狐狸母狐狸的,真是难听。”
雪白的爪子在桌上顿了顿,“我可是古往今来风流倜傥又潇洒多情的第一狐……公子!你听清楚,是公、子喔!”
狐狸口中说着,一片炫目金光闪过,原本矮短的身子迅速抽长壮实,放在桌上的脚爪变成男子修长臂膀和大掌,就连原本垂落在身后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在瞬间失去了踪影。
取狐形而代之的,是个披散着一把鸦色长发的绝色男子。
细长妩媚的凤眼在眼尾处朝上略略挑起、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