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扮作一个相貌平凡的小厮的白伐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就极具说服力的让众家卒心甘情愿的加快步伐,使得这一顶蓝色小轿犹如蛟龙在水间游荡自在而轻盈。忽然间,一阵激越而喜庆的唢呐声扑面而来,又有一只迎亲队伍碰上桥头。
玉楼月心头微动,情不自禁的掀起轿帘,明眸远眺,但见五十步开外八人合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在围观者的视线中得意的颠动着,送亲迎亲的锣鼓敲的震天价响。不知不觉中,她的轿子停住了,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喝令着着要他们绕道而行。
玉楼月刚想开口吩咐,却见绿衣咬牙切齿的瞪着远处高坐马上的新郎官,一副要将他碎尸万断的仇恨模样。这丫头,难道是被人抛弃了?怎么这么痛恨愤怒的样子。
玉楼月有些奇怪,绿衣本性单纯而固执,尤其是天生善良容易欺骗,自己也曾经认为世界上甚至是不存在让她能真正动怒的人,现在看来是终于见着她不同寻常的表情。到底是那方高人?玉楼月微微探出脑袋,努力的探察,等瞥到新郎官的面容时,却是不由的要大叹冤家路窄,以及家人的一片苦心。
原来是顾家的顾献成大少爷迎娶新娘,偏偏大家以为她心伤未愈,所以一直瞒着她,恐怕绿衣要求自己改道去琼楼也是因为如此。
玉楼月觉得事情变的极其好玩,贴切了曾经熟悉的一首歌曲的意味,“爱人要结婚,新娘不是我”。还好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痴情女子,要不然可能会再寻死觅活一次。
玉楼月仔细查看对面迎面接近的迎亲队伍,活生生的古典嫁娶风俗在眼前上演,是以前自己想象不到的,但是注意到绿衣一脸护主不利沮丧欲泣的可怜样,她耸耸肩决定不凑热闹。
“白伐,我看这条街挺是宽敞,别说两乘轿子,四五乘也能同时过去。俗语有云大路一片,各走一边。迎亲是件喜事,不要去干扰了。起轿,别扫了人家的兴,贴着街边走,让出六成地面给花轿。再不行,退到近处拐弯的地方,我们歇歇。”
白伐沉默的盯着前面,一张无表情的脸少有的带上几分激动的愤怒,在他心里,顾家的做法无疑是对少主的炫耀和伤害。再次微瞄少主的脸色,确定了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冰冷的声音低低响起,“我们靠边。”不在理会那个手舞足蹈的顾家家卒,他领着大家偃旗息鼓的慢慢行走。
但是风家和顾家是何等地位的人物,这次婚嫁没有将盘龙整个封锁欢庆已经是他们的底线,如今看到有人不怕死的拥挤上路,顾家的人最多是冷脸不悦,风家的干脆是吆喝着上来推人撞轿了。
白伐心境不爽,见着来阻拦人的蛮横,也不多说就率领四人走马观花般穿梭而过,后面一些心痒痒的地皮无赖也怪叫着冲上去填补了六人留下的空缺。这一阵轰闹,加上围观人的嬉笑起哄,一时间让原本宽敞的桥面变的拥挤不堪,夹杂着唢呐锣鼓的嘈杂伴奏,真的是要有多热闹有多热闹。
红色的人流和花色的人流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形成了一道有趣的旋涡,缤纷婉转,混乱中六人守护的玉楼月的轿子因为人单力薄,竟然被挤到花轿的对面硬声声对上了。这一下,新郎官的七分朗朗三分嘲讽的笑声轻易的安抚了当场的混乱,那些闹喜庆的人终于想起这可是风顾两家的联姻,得罪不得。于是,场面上这一顶六人护卫的蓝色小轿就显得十分突兀。
新郎官潇洒落马,大红色的婚袍,头戴鲜艳的官帽,双翅如一对硕大的金翅蝴蝶粘在脑后,在举动中微微颤动,既显得潇洒不羁,又透出喜庆中的落落大方。果然是那位肆改婚约的顾献成,新婚在即更添一身得意英俊的声色。他双手抱拳,笑嘻嘻的走进,“我道是哪家贵人。原来是玉四小姐。别来无恙,怎么不上顾家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混蛋,玉楼月轻易看出绿衣扭曲的脸上透露的信息,自然也笑的有些尴尬。不过为什么这位顾家公子总是怎么无聊,抓着当初‘自己’的一时激动之举而牢牢不放呢?她就不相信偌大的盘龙没有其它女子为他伤情痛心。
玉楼月实在是不想回话,但又不能坏了玉家小姐的风范,不在意地淡淡回答,“顾少爷客气。玉楼月是出门心切,撞到顾少爷的迎亲花轿,实在不是本意。这喜酒自然有家兄去讨,喜事嘛,当然不会错过。”她是很想去喝酒,不过像顾家这么尴尬的酒席,还是不要轻易干涉,所谓人有失足,往往是在凶险暗藏的地方。
“玉小姐才是客气。也好,不如让我们花轿也让上几分,请小姐先过。”顾献成不愧为盘龙有名的顾家书生,礼节处世的确是作到彬彬有礼,让人很难去厌恶他。
不过显然花轿里的新娘是很难忍受这种闷气,玉楼月拒绝的话还在喉咙,一声“慢着!”,花轿微倾,走下一个亭亭玉立的盛装女子。
不是穿着一套俗艳的大红嫁装,风家新娘出人意料着一身轻扬的朱色纱衣,连头上罩着的锦绣纱盖也是若隐若现,要不是周围缝纫的边缀玉饰,几乎要应风而飞。她静静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没有因为自己惊世骇俗举动产生的恐慌,看起来很镇定也可以说是诡异的冷静。一位身段妖娆,风姿清丽的蒙面新娘就这样自在的走出花轿,暴露在众人猎奇的眼中。
美女,绝对是美女。玉楼月心中立马评分,她一向得意自己毒辣的眼光,尤其是在判定观阅人这方面,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对于这位敢于从花轿中走出的新娘,她显然没有忽略的察觉到一旁顾献成眼里划过的无情和趣味交织的神色,有这样的丈夫,实在是人世间一大悲哀。新娘缓步走到玉楼月的面前,站定三步之遥,飘摇的头纱遮住她美丽的眼睛,让玉楼月心叹扼腕。
“你是玉楼月?”风冷凝打量眼前淡然而立的少女,很是怀疑,这个噙着一缕无谓笑意的平凡女子,怎么看也看不出为情自杀的激越之处,她看起来很娇贵却飘渺,眼睛纯正却没有太多的痕迹。大概是因为她的这种出人意料的气质,让人觉得安心和一丝的不确定。
风冷凝其实并不是想要炫耀自己的抢夺相公得意,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和莫名其妙的冲动,就这样走下花轿来看看这个曾经为自己丈夫自尽的女子。但是,现在有些失落也有些雀跃。
“我是风冷凝。”略微停止了一瞬间,风冷凝犹豫着又加上一句,“我是顾献成的妻子。以前,恩,听说过你。”
周围气氛诡异,很多人巴望着玉家小姐和风家新娘来一场精彩对决,满足大家的哄闹情绪。而作为新郎官的顾献成却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迎娶的新娘对上自己毁婚的前未婚妻。他墨色沉淀的双眸让人很难从中探求出什么。
玉楼月注意到顾少爷的奇异神情,心思微转,却是隐去了原本的淡定无谓神色,凤眸紧眯,不悦的情绪在心里翻腾。这次的冲撞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忽如其来,又突然消散,但是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一直萦绕字她的心头。
从几句简陋的言语中玉楼月已经大致地把握了这位风家小姐的脾气,冷漠的面具而且不善言辞,甚至从她隐约的语调中透露着几分绝望麻木的气息。
顾献成,这个心思狡诈的男子,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如此不安难测?难道他掌握自己的行踪?想要用曾经自杀的自己作为阻挠婚事的最好替罪羊,去激怒风家?但是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如此莽撞的人。
一旁的白伐眉头一皱,凑近了低语:“小姐,三拨人,官兵、散卒、武人。”
玉楼月知道白伐的意思,三拨朝这里接近的队伍,官兵还好对付,玉家怎么说也是大家望族,暂时还没有敢动自己的莽撞家伙,但是那批散卒和武者就比较含糊。她自然而然的皱眉,对与这个顾献成实在是感到棘手。一个不顾世俗念头的敌手,善于利用一切手段算计对手还把自己掩藏极深,这样的顾家很可怕。
微敛眼睑,她把自己的心绪掩藏,遇上狡猾的对手,首先需要的是同样的虚伪,所以她讨厌直面别人。“风姑娘,果然是冰雪佳人,让楼月自见惭愧。顾公子好时运,若不是我大哥已经是家有贤妻,这风家大美人也说不定是我玉家的少奶奶。”
玉楼月回答的得体温宛,丝毫没有撒泼耍性的迹象,甚至直视风冷凝的眼神也不掩饰她的好感。玉手一挥,她笑的快意,“我们先退下,不要扰了风姑娘出嫁的好时辰。”
风冷凝没有大的举动,她更加走进,几乎是面对着面盯住玉楼月,许久,缓缓开口,“玉楼月,果然心性皎洁如月。我羡慕你。”玉楼月听到一声近乎幻觉的叹息声,却在自嘲前感受到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背丝丝凉意。
回神前风冷凝毫不犹豫的转身上轿,冰凉的嗓音不带情绪的响起,“走!”唢呐又重新吹奏,人群开始移动着让出空间。
顾献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花轿,温文尔雅的说到,“玉小姐抬爱在下,只是顾某与凝儿的婚宴实在是想请小姐赏脸。”他说话中语气温和,玉楼月却注意到顾献成原本紧抿的嘴角现在扬起了一道弧线,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玉楼月感到四周玄机暗藏,暗流涌动,她只想赶紧离开。
“顾少爷说笑了,有诗云‘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楼月不是不识趣的人,不敢打搅公子的兴致。绿衣,记得靠边点,不,还是算了,左拐的小路饶过去好了。”玉楼月打笑着说完,盈盈一拜,马上转身不留念的离开,没有注意到花轿里撩起盖头露出的一双忧愁而羡慕的美丽眼眸。
迎亲队伍又开始颠簸着上路,顾献成翻身上马,还特意回头冲玉楼月诡秘一笑。
“神气!”绿衣跺脚一呸,扶着小姐上了轿子,催促着赶路。她现在可不敢阻拦小姐喝酒,这借酒消愁总比闷在肚子里好。玉楼月想不出结果,也就随他去了,只是下意识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到底自己漏了什么?
恍惚中,蓝色小轿如预料中的到达青尘酒家,满堂的吆喝声尽显风家的快意。一桩大买卖,自然是需要庆祝庆祝。玉楼月从轿子出来,轮椅早已架出,看到青尘原本雅致的风格如今变成一种欢庆却俗气的装饰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注意到楼上伸出的一只挥舞的熟悉手臂,她感到情况开始美好起来,有着柳暗花明又一春的庆幸。
没有拎配色手帕,没有持精致团扇,玉楼月手推转轮升高座椅,心情舒爽的上楼去,年家,天命楼,我来了!
第二十八章 再见年少
喧哗吵闹的酒楼,来往轻快的伙计,原本飘逸惊俗的骑虎飞升图早就被换下,让酒楼内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空旷,到处悬挂大红色照耀的灯笼,一排排的喜字招摇眩目,衬托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喜庆,在流淌的艳俗中总是透露出丝丝隐晦的不安。
“这么热闹,难道青尘酒楼今日免了酒水讨喜庆不成?”玉楼月很随性的态度,不过眼睛转的再快,也没有离开过某人的背影。那样宽阔而厚实的存在,轻易的夺走别人的目光。也难怪现在心情极度不悦的他会影响周围的饮酒之人,连带着方圆地带成为低气压区。
绿衣后头跟的也紧,看到玉楼月的难得紧张和兴奋的模样,寻思着要不要告诉主母,说不准小姐就对一头蛮牛动心了。如今玉家上下最关心的事情大概就是小姐的婚姻大事,大少爷还立下奖状,凑合小姐与门当户对男子婚事者,赏银千两;有知情上报者,赏银千两;有使得小姐恍然大悟,召婿入门者,赏金千两。这位年家三少虽然家世显赫不可能入赘玉家,但是若能促成两者好事,千两银子入手,这辈子绿衣我也可以退了卖身契,做个富贵人家。
绿衣梳整仪容,盈盈上前,一口白牙笑的灿烂生花,“年少爷,怎么一人在喝酒,真是巧合。”
埋头苦闷的年杀爵被人搅了兴致,一时间积压在胸口的郁闷以气喷将出来,慢慢回头,狠狠瞪去,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胆敢绕我酒性,罪不可恕。他准备好了让来人尖叫一声颤抖痛哭的应对反应,却不想看到的是一张芙蓉入画柳叶纹眉的惨白娇容。这一下,将他怜香惜玉的性子激发出来,连忙换了表情,轻声问到,“姑娘何名,我们在哪家院子见过。难道是新近的秦娃宫的少援?”
少援?那是指还未接客的花魁后选,往往是当今花魁身旁的近使,见客娴熟,八面玲珑。绿衣自然是怕中生怒,银牙暗咬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想找个铜锣将眼前可恶的男子敲成残废。
玉楼月低低笑起来,没想到这位年三少原来是欢场常客,却分辨不清家花与野花的风情差异。不愿意把自己脸薄的丫鬟逼上绝路,她快速一移,静静坐在年杀爵的面前,说到,“大哥,还记得小妹否?”
年杀爵盯盯的凝视玉楼月许久,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大确信的问,“你是玉家妹子?怎么又有点不像?奇怪。难道我喝醉酒了?”他不可置信的盯了自己桌上还嫌过少的酒壶,怀疑起自己的酒量是否开始减锐。
玉楼月摊手一摆,笑着说,“年大哥好眼力,即使小妹改变许多,大哥也能认出小妹来,难怪为年家智将。”
年杀爵突然凑近面庞,才看到玉楼月脸上有着淡淡的抹擦的痕迹,修改狭少,就将她原本轻灵睿智的气质打了大大的折扣,看起来平凡许多。这手法说是易容又不是易容,简单却有效的将一个人改头换面。但常常外貌易改,而本性难移。却不知这玉家小姐在哪里动了手脚,竟然让自己几乎察觉不出。
玉楼月细碎的笑着,笑声轻柔恬淡,弯弯的嘴角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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