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亦心怔了怔：“怎么了？默默，不是连你也病了吧？”
苏默涵淡淡一笑：“你先去准备下其他的东西，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也希望我是以最佳的状态去比赛对不对？”
“好。”邱亦心迟疑地点头，临出门时加了一句，“小薇说，她会等你的好消息，不要叫她失望。”
随着那声很轻的关门声，她仿佛卸下了所有气力。扶着床沿慢慢坐下，使力地吸气让空白纷乱的大脑渐渐平静。指甲渐渐发白，心志渐渐清明。她不能被一次意外击倒。生命本就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自她来到这里，这个世界就不再是她所熟悉的过去，而有了独立的方向和命运。她不是一个再生人，她和他们所有人一样，面对的是陌生的时空陌生的走向。
不管多难，她都能走下去，默默地给自己鼓劲。手机传来一条信息，是季斯磊的消息：“默默，振作精神，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眼前有朦胧的雾气，她有他在身旁鼓励支持，比起三年前她已幸运太多。拭去眼角的泪滴，她走到阳台上，夕阳的余晖尽染天空，释放着一天里最后的美丽。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生命的美好，为了留住这份独一无二的美好，她可以倾尽全部。
洁面、爽肤、用精华素，抹上粉底、遮瑕膏、定妆粉、闪粉、眼影、眼线、睫毛膏、唇彩……一系列按部就班的动作被专心致志的邱亦心完成得一丝不苟。
外表天真烂漫的邱亦心其实对自己要求十分严谨。她自小家学渊源，书画天分犹为高。无论从家世、才艺还是容貌上看，她都有让人称羡的地方。但是苏默涵却一直明白，亦心一直很渴望一份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对待每一场她参加的比赛，去赢取每一份可以赢取的奖项，为的都只是为自己留下真实的印记。
苏默涵换上她们共同设计的汉服。白色丝缎长裙、绿色织锦缎半臂、绿纱披帛。最惹人注目的是织锦缎上邱亦心采用隔离胶线手绘的五彩斑斓的蝴蝶，意喻着梁祝的化蝶。
邱亦心将她如水的秀发垂在两边，用同样的绿色发线松松地绑着，立即呈现不胜羸弱的风流态度。邱亦心不住地赞叹：“默默，你的古装扮相真漂亮，连我都看呆了。”
她乐呵呵地取出手提包，翻遍整个包包却不见她想要的东西：“怎么回事？我准备的簪子呢？怎么不见了？”她急得把包包整个翻了个儿，零碎的东西倒了一桌，却不见她准备的翠玉簪子。
“亦心，别急。慢慢想，可能落在哪儿。”苏默涵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邱亦心长舒了口气，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去我哥那献宝，簪子大概落在他那了。我给他电话让他送过来。”她急忙拨电话，却久久无人接听。
“算了，我自己过去找他。”邱亦心看了下手机，时间尚充裕，急匆匆地出门。苏默涵微笑，走到窗边。
暮色笼罩，礼堂里透出的灯光覆盖暮色的清冷。倚窗而立，任点点晕黄的光芒流泻心底。
第四章 救赎（2）
身体微微放松，长舒口气，灯泡却“噗”的一下就灭了。她眨了眨眼，慢慢适应黑暗。远处的灯光粲然灼灼，散发着叫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似期待、似迎接、似无穷无尽的等待。辗转时空是否终究能够等到属于她的温暖灯光永远为她守候？
忽听得有礼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亦心，是我。”
借着窗边的些微灯光，她慢慢挪步到玄关处，轻声问：“是谁？”远远的，她有些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门外的人似是一睖睁：“我是邱昱辰。”
苏默涵“哦”了一声，打开门，背着光她看不清邱昱辰的面容，而邱昱辰也没有料到迎接他的会是一片漆黑。
“停电了？”他的声音和她记忆里的不同，不是她熟悉的惫懒，却透着几分如夜色般的清寒。
“大概是灯泡的问题吧。”她回答，“我去拿下手机，照一下光。”
“不要紧。”他已搬过一把椅子，“我习惯了。”他轻描淡写的话却叫她一咯噔。再抬头他已经在动手修理起来。
“原来你也会修灯泡？”她一直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你认识我？”
她轻笑：“认识你并不奇怪啊。”似乎不认识他才该觉得奇怪。
他也轻笑。那一声笑冲淡了屋里清冷的气息：“你是苏默涵？”语气很肯定。
“我是。”她轻声回答，空气里一下沉默了下来，他兀自修理灯泡，而她则默默地等待光明。她离他一步的距离，外面的灯光悄悄地洒落进来，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雾包围着他。
灯一下亮了。
邱昱辰转头，昼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湖水绿的衫子清丽透明，五彩斑斓的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似将她团团包围。她清澈的大眼因骤然的灯光而微微眯起，有种措手不及的娇柔。
似水一般的女孩。
清澈似水、清冽似水、宁静似水、温柔似水。
邱昱辰狭长的眼眸有几不可察的微弱光芒划过：“亦心呢？”他的眼睛很清，又如同黑夜一般深不见底，与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去找你拿她落下的簪子。”苏默涵只觉空气有些窒息。
他点了点头，淡淡一笑：“这丫头大概有一天把她自己丢了也不奇怪。”笑容清浅，卸下了适才黑暗里不自觉凝起的清寒，“给你。”他闲闲地掏出一支簪子，目光投在她白皙的脸上，懒散却不容轻忽。
“谢谢。”她接过，“你坐一坐，我叫她回来。”她作势去拿手机。
他摇了摇头：“不用，我还有事，小丫头还麻烦你多照顾。”临走却仍是回头，定定看她一眼，淡笑，“今天很漂亮。”
看他离开，她不自觉地松口气。
这时，邱亦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默默，我哥来了没有？”
“来了。”苏默涵向她晃动手中的簪子，“来过又走了。”
邱亦心拍了拍胸口，慢慢平复呼吸：“万事俱备，我们一定要拿回第一名给小薇当慰问礼物。”
苏默涵点头：“叶子送了小薇去医院，那徐越呢？”
邱亦心跺了跺脚，恨恨地说：“不知道，我们给他打电话他一直都没接。小薇说他有几个朋友要帮他庆祝生日，还让我们不要告诉他以免破坏他的兴致。女朋友生病送医院，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苏默涵微微叹口气：“晚上我们取消穿月楼的包厢，比赛完了就去看她，今天晚上我陪夜，叶子跟你都辛苦一天了。”
“可是你也很累了啊。”邱亦心皱着眉头，“到时我们看情况吧，我和叶子也一样担心小薇的。其实，小薇最想见到的人都不是我们。”
苏默涵点了点她的鼻子：“难得见你多愁善感，先把心思放在比赛上才是正理，小薇很坚强的。”
她嘴上宽慰了亦心，心里却着实没有底气。只能暗自希望徐越对生病的小薇能多加怜惜。人终究是渺小的，尤其在爱情面前。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的执著永远走不到想要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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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赎（3）
她排在第十三个，所谓西方人很不吉利的数字，她却喜欢。一边耐心地等待，一边跟邱亦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亦心是身经百战，早没有紧张这一概念。而她，毕竟多了三年的经历，也早不把这样的比赛看得很重。她们的轻松看在别人的眼里倒有几分让人恼怒或是欣羡。
两人说着话，听到主持人报到八号准备，不由转过视线。一个身着玫红色礼服的女孩姿态曼妙地进了前台。很艳的颜色，张扬的气质，却衬托她的面庞明艳得恰到好处。许是她的视线停顿过久，邱亦心好奇地问：“你是在看她吗？”
“对。”苏默涵脸上迅速地掠过一层莫名的担忧，“她很漂亮。”
“太张扬，我不喜欢。放心，我觉得你会赢过她的。”邱亦心显然认为她的担忧是因为担心比赛的缘故。
苏默涵淡淡地笑。她不是担心比赛，而是……
时间不容许她想太多，主持人已经报了她们的名字。走到舞台上，邱亦心在一边侃侃而谈，而她则得体地保持优雅的微笑。
目光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温和的眸子里。季斯磊很轻微地向她比着胜利的姿势，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却分明感受到他的温暖。
陈然坐在季斯磊身边，打趣地说着：“看，你可是捡到了天上掉下的一个宝，绝对地惊艳全场。”
季斯磊微笑不语。
在他的记忆里，她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和平日时而顽皮时而忧郁的她不同，此刻的她淡定、宁静、高贵、清雅。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生生地记住，难以忘怀。
走道上的路灯一闪一闪，和满天的星子相映成趣。苏默涵长舒口气，看前方凝聚的白雾。她们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冠军，她却没有预期中的快乐。沉重的宿命感压迫着她，几近窒息。身旁的邱亦心手舞足蹈，而她只看得到亦心兴高采烈地说话，却听不进半个字。
“默默，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开心，你一点都不配合。”邱亦心顿时失了兴致，小小地抱怨。
苏默涵揽过她的肩：“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担心小薇，所以高兴不起来。”
邱亦心“哦”了一声：“小薇不会有事的，休息几天就会好。你饿不饿？这么久你都没有吃东西，一会儿去医院更没得吃了。”
“我不饿。”是吃不下东西，也没有足够的心情去容纳食物。
“默默，你今天见到我哥了哈。”邱亦心忽然一转眼珠。
苏默涵不明所以。
“你觉得我哥怎样？”她试探地问。
“不知道。”苏默涵回想他的神情，却只觉得陌生。很少有男生的眼睛会像他的那样清，既清且寒，又漆黑如墨，矛盾却又奇异的协调。
“啊？”邱亦心有些失望，“我以为他看到你这么漂亮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呢。”
苏默涵暗暗好笑：“亦心，你哥哥绝不肤浅。”言下之意，容貌不是吸引他的因素。
邱亦心耸肩：“你也不是徒有其表的女孩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私心也是常理，真希望你跟我哥有戏。”
苏默涵视线投注到不远处的灯光下。米色的长围巾把他整个包裹，超然却温暖。她微微一笑，说：“我怕有人会不赞同你的提议。”
“谁？谁会反对？”邱亦心不明所以地问。
“他。”苏默涵狡黠的一笑，下巴扬了扬，指着那边的方向，“我的王子，他会反对。”
“你的王子？谁？他是谁？”邱亦心一惊一乍，看到微笑而来的季斯磊后，一双半月形的眼眸更是睁得滚圆，“天，季斯磊！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她一副幻想破灭的失望感。
苏默涵抬头望天：“邱亦心，注意措辞。”
邱亦心吐了吐舌头：“我实在是惊讶得口不择言。原来，你藏得比小薇还深，还亏得我把你当好朋友操心你的事情。”她不忘狠狠瞪一眼苏默涵。
谈笑间，季斯磊已经站立在她们身前，微微一笑，祝贺道：“恭喜你，邱亦心。”他转而抚一抚苏默涵的头发，“今天很漂亮。”
第四章 救赎（4）
“哇哦。”邱亦心在一旁挤眉弄眼，“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很打击人的好不好。季师兄，你不声不响地拐走我们默默，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季斯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了笑：“等秦薇出院，我请你们在穿月楼补上一顿。”
“说定了，不许反悔。”邱亦心喜滋滋地说，“表现不错，默默就交给你了。”
苏默涵哭笑不得，伸手勒住她的脖子：“好你个邱亦心，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在你眼里我也太廉价了吧？”
邱亦心“哼”了一声，反驳她：“我不答应能行吗？看看你的表情，眉里眼里都是笑，我何必枉做小人去刁难人家。再说，季师兄岂是我能刁难得了的？”
季斯磊早在一旁忍俊不禁，微微俯下身，低头对她说：“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和你一样的刁钻。”
苏默涵朝他皱了皱鼻子，随即笑出声来：“到了医院你就知道，叶子比她还难缠。”她顿了顿，又问，“你跟我去医院看小薇吗？”
邱亦心拍手笑说：“去，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今天叶子铁定累坏了，估计不会多为难你，这么好的日子错过了你后悔就来不及啦。”
苏默涵和他相视一笑。手不知何时与他交握，在这清寒的夜里，有他，有亦心在，同行的路上，她不会孤单。
进了医院，秦薇已经睡下。叶紫歪在一边的躺椅上发呆，见到他们三个一起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叶紫眼角余光瞥了瞥秦薇沉睡的面孔，向他们做了安静的手势，便走到病房的阳台上。“你们……”她撇撇嘴角，似笑非笑地对苏默涵说，“看来，你藏的秘密可真不少。”
苏默涵故作无奈地耸肩：“徐越呢？还没有联系到吗？”
叶紫冷哼一声：“联系上了，他直接去礼堂看比赛，看到你才知道事情不对劲，打电话过来时小薇已经在动手术，我让他明天再过来看小薇，省得打扰她休息。”
苏默涵赞同地点头：“也好，他能想着过来看她到底还算有心。辛苦了，晚上你跟亦心回去，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叶紫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什么时候要求变得这么低，还为徐越开脱。别告诉我，恋爱中的人智商果然为零。”
“恋爱中，情商比智商管用得多。”苏默涵得意扬扬地接口，手臂挽在季斯磊臂弯。
“得，别欺负我这孤家寡人不懂智商情商的，反正你有季师兄陪着，我们也不做电灯泡。正巧，我也累了，是该回去休息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她打了个哈欠，示意邱亦心跟她一起。
苏默涵目送她们离开，看了看仍在沉睡的秦薇，微微地叹了口气。季斯磊伸手将她圈入怀里，低声问：“很累？还是有心事？”
她静静地埋首于他胸口，天寒地冻，却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供她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