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埋首于他胸口，天寒地冻，却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供她汲取：“现在不累了。”她抬头，可怜兮兮地看他，“可是我好饿，为了穿出最佳效果亦心什么都不肯给我吃。”
他不觉开怀。这个小东西，总是很体贴他的心思：“走，我带你下去吃，想吃什么？”
“麻辣烫！”她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如同猫眼。
他拍拍她的头，语带纵容：“不许放很多辣。”
“遵命，大叔。”
两人点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下肚，苏默涵额头密密匝匝的都是汗。季斯磊伸过手臂：“别动。”他拿过纸巾帮她擦汗，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对待稀世的珍宝。
灯下，她的脸很红，仿佛最美丽的胭脂为她增色。
“你这样会惯坏人家的。”她轻声说。
季斯磊温柔地笑：“我愿意。”
凛冽的风似乎一下变得柔和，连同风声也变作情人间的呢喃。她不觉胸口激荡翻涌，眼眶一热。她想要的幸福和温暖触手可及。
并肩回医院的路上，她接到徐越的电话，叹了口气后，还是接通电话。
“她睡着了，今天晚上我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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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赎（5）
“手术很顺利，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谢谢，这本该是小薇给你的惊喜，现在我代小薇祝你生日快乐。”
“不客气，照顾小薇是应该的，再见。”
她收线，好半天沉默不语，低头走自己的路。
“我不会是徐越。”他行走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可目光里却是了然的疼惜。
她微笑：“我知道你不是。”他以为她是物伤其类而心情不好，她便遂他的心，只要他能宽心就好。
“你曾经对持有我身份的人产生过怎样的期待呢？”他眼里闪过好笑的神情。
持有他身份的人？苏默涵失笑，挽过他手臂，她巧笑倩兮地回答：“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幻想一个温柔的白马王子呀。”
他不信：“没有特别的地方？”
她停顿脚步，目光投在他身上却仿佛透过他落在很遥远的地方：“如同睡美人的故事，故事的主题是——救赎。”
给秦薇盖上被子，一个人走到阳台吹风。季斯磊本想留下的，她却坚持让他回去休息。她不想自己的不快乐影响他的平和，她明白他这种平和是因为人生尚未经历过太多的磨难，而并非是历经坎坷后洗尽铅华的心如止水。但更明白，这种未经雕琢的平实却也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财富。
风似乎更大了，她不由自主地抱肩。每次他离开都仿佛带走了她本能的温暖。自高中以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心都在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地流浪着，精神世界里的凄风苦雨远比物质世界的荒寒更能磨痛一个人的灵魂。
直到遇见他。
她一贯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和亦心她们一起没心没肺地笑，在外面却总是独立清冷的样子，唯独他轻易地看破她的伪装，刺到她灵魂的深处，收容她的脆弱。
所以她避无可避。
直到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她惊讶地回头，看到秦薇苍白的面孔。
“你醒了？”苏默涵诧异地说，一碰她的手，冷冰冰的。
“嗯。”秦薇点头，和苏默涵并肩而立，风吹拂她的长发，散发着柔弱的气息，“醒过来看到你在想心事，就来看看你。”
苏默涵微笑，把她往里屋带：“进去吧，别受凉，你才动了手术。”
秦薇没有动，反倒是沉默地看她。苏默涵被她的目光盯凝得有些不大自在，微微咳嗽几声，问：“怎么了？我脸上开了花不成？”
秦薇淡淡地一笑：“没有，只是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你变了很多，有时候会觉得挺陌生的。”
苏默涵似笑非笑：“你多心了，我们之中属你最是敏感，却不知道敏感其实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东西。”
秦薇叹了口气：“其实你说话一贯都一针见血，对我、对亦心都是这样。只是你自己呢？我曾经看到你跟季师兄在一起，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回来告诉我们，究竟是为什么呢？”
苏默涵沉默一会儿，才笑了笑：“你这个病人一点都不安分，我们进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把她按回床上休息，苏默涵搬过一张椅子在她床头：“其实，我本来打算今天带他参加你和亦心的庆功宴的，也谈不上刻意地隐瞒，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你也知道，斯磊他在学校并不算是普通的学生，我也有我的压力。”
秦薇半信半疑地点头：“跟他一起你的压力很大吗？”
“为什么这么说？”苏默涵有感于她的敏锐。
“这些日子你睡得并不踏实，似乎就是从你珍珠泉回来以后，我有时半夜醒来还能感觉到你在上面的动静。我想，从那时起，你就有了心事吧。”秦薇苦笑了声，“就像你说的，我实在很敏感。”
苏默涵起身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你知道的，和名人恋爱压力自然不小的。”她似真非真地回话。
秦薇却伸出手按住她：“默默，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苏默涵失笑：“小薇，你一直都是最沉默的，其实你才最难缠。”
第四章 救赎（6）
秦薇微微一笑：“默默，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总是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即使你不开心你也能把它藏起来不去影响别人，不像我，总是会惹徐越不开心。”
“傻瓜。”苏默涵反握她的手，“你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情绪，能把自己的情绪真实地反映给他，代表你渴望跟他分享这一切，代表你在乎他。如果这样的承担他都没有，将来你们的感情有点风吹雨打的他如何坚持下去？”
秦薇叹息：“默默，你不喜欢徐越，对吗？”
苏默涵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说：“不是不喜欢，而是更加在乎你，也更加担心你。小薇，你不能太为他考虑而忽视你自己的内心需要，久而久之，连他也会忘记你的需要，变得只会索取不会付出。这样等同于你自己把自己往死胡同里推。”
秦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对的。道理我也明白，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曾对谁动过心，却就是遇到了他，让我完完全全忘记我自己。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开心。”她自嘲地一笑，“可是我不像亦心那么可爱，不像叶子那样开朗，也不像你这样懂得取舍。我想让他开心，却又总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完全的开心，总是会弄巧成拙。”
苏默涵捏了捏她的脸颊：“全世界的女孩都很好，只有我家小薇最不好了。”她停了停，“小薇，你最善良的地方就是你总是看到别人的优点却只盯着自己的缺点，其实这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可知道我眼里的小薇怎样？”
“怎样？”秦薇看着她晶亮的眸子，那里仿佛有让人忘记烦恼的力量。
“善良、聪敏、有才华、体贴、温柔。”她一边数一边竖起指头，“如果有人问我这个世纪还有没有淑女，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有，就是我们可亲可爱的小薇。”
秦薇忍俊不禁：“我哪有那么好？”
苏默涵板起面孔：“谁说没有？从现在开始，你要每天对自己说‘我很好、我很优秀、我是最棒的’一百遍。”
秦薇更加乐不可支：“你以为是练###功呀。”
苏默涵“切”了一声道：“这叫做心理暗示好不好，苏式治疗法，成功率百分百。”她摆弄秦薇的发丝，看似不经意地说，“小薇，有些东西不能太早付出。你不是别人，她们不在意的东西不代表伤害不了你，请你，为自己保重。”
秦薇湿着眼：“那天，你都听到了？”
苏默涵点头：“如果你是别人，我会极力反对你跟徐越在一起，因为，他和你面对感情的态度是不一致的。但是你是小薇，执著的小薇。有些路不撞到墙你不肯回头，那么就让你自己去走去选择。只有一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默默。”秦薇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最开心的是，有你这个朋友。”她轻轻一笑，“默默，我很好奇，季师兄究竟做了什么打动了你？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中间最难打动的人。”
一缕微笑长久地停在苏默涵的嘴角上：“他是我的王子，救赎我的王子。”
。。
第五章 圣诞（1）
平安夜，校园里处处张灯结彩，欢乐的气氛远远超过随之而来的元旦。各院系的活动层出不穷，每个人都竭力在这寒冷的季节里释放自己的热情，驱散漫天席地的冰寒。
苏默涵一个人待在排球场练球。往常热闹的排球场此刻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在坚持训练，场外，不时有情侣携手走过，甜蜜的神情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微笑。
季斯磊已在设计院实习，临近年底，各类项目都有了紧迫感，他虽是新人但对自己要求素来高，又极想留在设计院，做事自然拼劲十足。他一早就打过电话给她，告诉她可能赶不回来陪她过平安夜，语气十分歉疚。
其实，她本也不会庆祝平安夜。往年的今天，无论外面多么热闹，她都把自己关在宿舍，有时是听一夜的歌，更多的时候是去外面的小饭店炒几个菜，摆上两副碗筷，自己跟自己喝一点酒。
她不喝酒，唯一破例的就只是每年的今天而已。
她一直都很感谢她的舍友，换作是旁人，或许早对她的怪癖行为或者嗤之以鼻或者追根问底，可她们选择了包容也选择了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东西是再好的朋友都难以共同分享的，除非那不再是心里最深的在乎。
不过今年的她已然可以面对，只是想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为自己曾经的阴影说告别，用一种崭新的方式来怀念。所以，她早早就来到排球场，这块地方是她最初的纪念以及最后的告别。
一个人只能垫球。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数到八百，早已筋疲力尽。轻轻把排球往前一送，怔怔地看它滚到很远的角落。
“球打得不错。”一个有几分清冷的声音响起，苏默涵抬头，只见朱子焱离她一步的距离，有些居高临下地看她，但目光里没有掩饰她的赞赏。
苏默涵对她露出微笑：“坐？”
朱子焱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你打了几年球？”
她心里盘算，几年？是三年？是五年，甚至更久的八年？甩了甩头，苏默涵斟酌下，回答：“大概从高一开始。”
“那前两年为什么不参加比赛？”朱子焱挑了挑眉，对她的回答半信半疑。她的确不像是初学者，但技巧又有几分生疏。
苏默涵看着自己的脚尖：“师姐似乎问得有些过了。”不是她不愿意回答，只是过去的她已经打算让它过去，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朱子焱没有料到她回得也如此直接，不怒反笑：“有意思，你看起来很温柔，没想到性子也挺利的。”
还不是知道朱子焱外表清冷，实际性格却很善良甚至对自己的朋友有些婆妈，她才能回得毫不顾忌：“我不过仗着师姐人好。”
朱子焱侧头看她：“听口气，你似乎很了解我？”
苏默涵轻笑，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还有脑袋可以思考。似乎，这些就足够了。”
朱子焱拍着她的肩膀：“有趣，敢不敢跟我单挑？”
“师姐，你不怕我偷师？”苏默涵嘴角带笑。
朱子焱耸肩：“我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你如果真能赢我我也认，有对手总是好事情。”
苏默涵微笑：“你和叶紫很像，都是很骄傲的人。”
朱子焱居然也微微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很欣赏叶紫，不过，你不准告诉她。”
“为什么？”她觉得心情越来越好。
“我怕她太得意。”朱子焱眨了眨眼，和她相视一笑，“有没有兴趣一起吃晚饭？”
苏默涵微微勾起唇角：“师姐打算破费请我吃圣诞大餐吗？”
“我请你吃路边摊。”朱子焱勾起她的肩膀，边走边说，“你看我适合出现在西餐厅请你吃大餐吗？”
苏默涵耸了耸肩：“我无所谓，付钱的不是我，何必在乎请客的人适不适合？”
朱子焱哑然：“有道理。”
“不介意的话，这顿饭——我请。”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带一点点的懒散，一点点叫人不能抗拒的力量。苏默涵循声望去，修长的身形以最悠然的姿态倚在铁丝网上，噙着一抹淡笑看着她们发出邀请。
第五章 圣诞（2）
朱子焱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衣着，似笑非笑地说：“老邱，你瞅准了我们俩这身运动打扮不适合去高级场所狠宰你，所以乐得当好人？”
邱昱辰挑眉，半是戏谑地问：“需要我给你一个小时的化妆时间？”
苏默涵扑哧一笑：“那我宁可选择你给我们多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朱子焱跟她拍掌：“好家伙，果然是知己。”
邱昱辰懒懒地回答：“果然是一丘之貉，跟你有得拼。”他露出好笑的神情，“你跟我想象的果然有很大出入。”
“老邱你也有走眼的时候？”朱子焱失笑。
邱昱辰狭长的眼眸带丝促狭地扫视朱子焱：“我兴许还有不带钱包的时候。”
“没关系，带卡就行。”苏默涵接口，看着他发笑。
邱昱辰微微眯了下眼，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与迅捷的力量。只一瞬间，懒散再度回到他的眼底。
他们最终没有三人行，朱子焱临时有事被召了回去，正剩下他们俩面面相觑时，邱亦心诡异地出现，就跟定了他们。在苏默涵的提议下去了一家小火锅店。店不大，却很干净。三人点了满满一桌的菜。苏默涵犹为喜欢他们的腐乳酱，回味无穷。
人很多，小小的店里热气腾腾。他们坐在靠窗的一桌，玻璃上一片雾气，朦朦胧胧。他们脱掉大衣，顿时感觉轻松许多。
邱亦心坐定后，冲着邱昱辰说：“哥，你恐怕一生都难得踏进这种小地方，默默面子真不小呀。”
邱昱辰似是全身心地放松，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果真是个好地方。”腾升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