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下来了,苏玉娇却没能撑过去。只留下遗言说,希望叫这男孩“明正”,取光明正大之意。素涵是不明她怎的在临死前改了性子,但听闻了这番,还是一阵唏嘘。
天候本就恶劣,秦家又多了一个孩子,这下日子是过得苦极了。接到素涵的信,秦家是惊喜的,连忙回信素涵,问在旬州有没有什么活计可做,并含糊的提及说,若是今年旱情不减,只怕秦家是熬不过去了。
尹家的事已了,素涵倒是也想在旬州搞点营生。她在旬州的郊外置办了几处良田,往后打算过过地主婆的日子。正缺些人手,想秦氏一家人很本分,要是能来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这么决定了,便又给秦家回了信。
秦家后来,自是表示感激不尽。
子朔升官了。那小子现在在衙门里头是混得风生水起,不少人家都上门打听亲事,至于选哪家姑娘好,他也没个意见,害得素涵好不头疼。
蓝悠的伤势,竟是好得比尹长卿还要快。她本性好动,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养病,实是让她难受得不行,直门抱怨说身上都快长了蘑菇。素涵听了,乐得够呛,遂答应带她去自己置办下的农庄看看。
“哇,素涵,这花开得真好。”
站在一望无垠的花圃间;沁人的花香扑鼻而来,远方还有几间农舍,正冒着淡淡的炊烟。
“是啊,这批的花择的都是上佳的种子,比上华村时种的那些要好很多。”素涵蹲□子,用指头戳了戳脚边的一朵花,里面飞出个明黄色的小家伙,那小东西肚子鼓鼓的,一看便知是采了不少蜜。
花圃最边缘处建了一排木质蜂房,里面有不少蜜蜂在劳作。往后一点点经营这农庄,应会收入不错。
“对了,素涵,你和尹长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蓝悠挽过素涵的胳膊,笑嘻嘻的,“你还没答应‘嫁’给他?我看你要是再不答应,他人可要急死了。”
素涵佯装剜了蓝悠一眼:“自是不能轻易答应了他。”一声不知的便扔下封和离书,总得得好好惩罚惩罚才是。
“这么一大片农庄,置办起来也不容易吧。我看尹长卿对你处处都用心的很,你呀,就赶紧从了他吧,哈哈。”嘻嘻哈哈的,说得好不正经。
这农庄的确是尹长卿给她的,尹家现在恢复了以前的地位,弄来一间小小的农庄,还是很简单的。但不可否认,这间农庄从摆设到布置,都是长卿用了心的,这点素涵也看在眼里。
两人嘻嘻闹闹的参观农舍,到了正午才回林间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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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宅院门前,尹长卿正立在竹子的幽影里,似在等人。刘刈在他身旁伴着,脸上的神情有些着急,小心翼翼的瞄了自家主子好几眼,方吞吞吐吐的道:“大少爷,您身子刚好点,千万别勉强了自己。咱等会儿就回吧,要是夫人知道你又在门前等她,心里也会心疼的。”
“嗯。”不咸不淡的一声,很让他这个做奴才的郁闷。
过去大少爷缠绵病榻的几个月里,夫人天天在旁陪着,两人那伉俪情深的模样,曾让刘刈心下好不感动。但也不知为何,这两人好好的,竟已是和离了。于是,夫人心里憋气,扣着那和离书不肯撒手,大少爷倒是好脾气,不急不气,天天就笑眯眯的守在这林间宅子的门口,非得见到夫人的人才罢休。
刘刈于此,非常无奈。
当主子的不晓得在耍什么游戏,苦就苦了低下这些做奴才的,天天跟着、陪着,生怕自家大少爷出了点什么岔子,没法交代。
一次劝不成功,就再来一次:“大少爷,之前您跟老爷,便已为夫人的事情大吵了一次。如果您继续这么在这等着,累着了身体,回头老爷更看夫人是个事儿了。”
尹家恢复了从前的地位,在这旬州,自是人人高看一眼。过去那些置喙尹长卿的人,也统统闭了嘴。家势门面好点的人家,皆疯了似的要往尹家里塞女儿。尹家大爷,哪儿能不动心思。他得知尹长卿与素涵已经和离后,只道是天意安排,当即便费尽心思的想给尹长卿寻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可无奈尹长卿竟是理都不理,只说已有妻子,也并无纳妾之意。
尹家大爷单方面纠缠不放,大吵大闹,可他终究不再是家主,于诸多事情也早已力不从心,便只能和尹长卿恶搞起了冷战。父子两人,已半月没说过话了。
刘刈不关心主子间的是是非非,他只想着尽好奴才的本分,没得像慕青一样,最后弄个引火**。
不过话说回来,经过康王一事,老爷也算是有所改变了,要搁从前,定不会如此便善罢甘休。
“少爷啊,奴才估摸着,眼下已到正午了,您滴水未进大半天了,要不,咱先回去吃点东西,等下午再来如何?”刘刈低头哈腰一脸笑,甚是狗腿,可尹长卿却是闭目养起神来了,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儿,极让他纠结。
刘刈这边正绞尽脑汁的劝着,竹林间小路的远处传来了女子们的笑声,笑声清脆悦耳。
素涵和蓝悠闲聊着往回走,远远地,便瞧见家门口立着两个男人。一个面容俊美不凡,一身白衣,气质温润如玉,正是长卿;另个男人长相粗犷平凡,随在尹长卿身侧,额头上淌着汗珠,正恭敬小心的劝着什么。
“喏,又是来找你的。”蓝悠推了推素涵,暧昧的笑笑,“这尹长卿最近几个月来,气色越来越好,不复从前那般苍白,人瞧着,倒是更加俊美了,素涵,你说是不是啊?”
“死丫头,又阴阳怪气儿的说话!”素涵嗔了她一句,回头看看尹长卿,却的确觉得他比以前更夺目了。过往尹长卿面带病容,身着弊衣,依旧是让人侧目,更何况现在。
素涵不禁嘀咕,这般的美男子要是扔在大街上,得有多少小姑娘瞧了后茶不思饭不想啊。得了,还是别祸害人了,以后还是就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吧,别人想瞧上一眼,没门。
反观素涵,去年又是闹旱灾又是逃荒的,今年还险些和尹长卿生死相别,这般林林总总的折腾下来,她是想不消瘦也不成啊。只不过,她这瘦,是带了点病态在里头的,气色不佳,人自然也不显得精神。最近尹长卿身子骨一点点好起来了,她也宽心不少,于是,有下仆好吃好喝的照料着,渐渐地,才恢复了点红润。
今儿个,她穿了件芙蓉色撒金襦裙,衣摆上绣着绛紫色花纹,乌黑的青丝只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头上再点个蝶花吊穗的银发铀,整个人瞧着秀美又淡雅。
她自己是不觉得,但这模样落在尹长卿和刘刈的眼里,倒是副难得的美景。
刘刈不敢多看,尹长卿却是目不转睛。
☆、第七十三章 夫妻番外(二)
两人往前走着;走至尹长卿跟前,蓝悠使坏一推,素涵便倒进了他的怀里。
“素涵,小心。”
“啊……”
他忙环住她的腰。
蓝悠吐了吐舌头;大咧咧的朝刘刈使了个眼色:“刘大哥,上回你说要教我使剑来着,没有忘吧?”
刘刈一愣,憋住笑,滑稽的扭曲着脸:“是、是,我没忘。蓝悠姑娘,今个天气真不错!咱们这就走着吧。”
蓝悠使了坏;足下溜得倒快,跑走前还扭头冲着尹长卿投来了个“加油;赶紧下手”的催促眼神儿。
“这丫头,伤好了之后是愈发活泛了。”素涵起身,苦笑着,蓝悠性子似匹野马,在这古代,她这妹妹可该嫁于何人是好?
尹长卿却不让她起来,箍着她不肯放手,直叫人老老实实趴在怀里,手上的劲儿才缓了缓。
素涵挣扎不开,瞪了尹长卿一眼,打趣道:“光天化日之下,书生的礼义,究竟是抵不过美色的诱惑了?”
尹长卿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伏在她耳边,慢悠悠道:“这美色的确诱人的紧……素涵,你又变漂亮了。”
纵使两人已经夫妻一年了,但此刻他说的这话,还是肉麻到让素涵微红了脸。
趁他不留神,推开他,绷住脸,以掩饰面上可疑的红润,责道:“刚好了病,便忘了痛。这大夏天的,尽管竹林间阴凉,可你也不能天天杵在这儿吧?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净做些幼稚的事儿。”
尹长卿更是憋笑,这幼稚的人,还不晓得是谁。他道:“是幼稚了点,不过,你若喜欢,我便一直陪着。”
素涵登时有种被揭穿了的羞恼,憋着嘴,埋怨一般的瞪了他一眼,拔腿往院里走,不想再理他——是谁大下雪天的突然失踪,后来,又只留下封吓人的血书,便昏迷不醒的?怎么,还不许她等一切都了了之后,好好来个秋后算账?这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尹长卿见素涵真的不理他了,这才愣了,眨眨眼,温和的眸子里,迟疑之色一闪而过。几步追上去,拦住人,不让走,欲言又止,却终是说道:“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素涵按下他的手臂,昂起下巴,带着淡淡的笑:“你这算是求婚吗?在我故乡,男子这般向女子求婚,可当真是没诚意的很……”话停至一半,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诚意?”
素涵点头。
尹长卿垂眸想了想:“好,那我以后,便日日都在这儿等你,哪怕海枯石烂,亦不离去。至于今天,我也不走了,就立在这门口,直到你回心转意了为止,如何?”如此淡定的讲着肉麻的情话,和暗藏威胁的话语,还真是让人佩服。
“你……”素涵憋气,自个儿身体刚刚痊愈,便故意折腾给她看。明里是糟蹋自己,暗里,分明就是逼她,逼她藏不住,显出心疼,好乖乖就范。这算盘打得真准,吃定了她会舍不得,拿不了他怎么样。
可素涵还真不敢就这么走人,依照尹长卿的性子,他既然说了这话,便做得出来。若是她离开了,尹长卿备不住真能等她一宿,万万不是开玩笑的。
前辈子有句老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如今,她素涵是真真怕了尹长卿这个不要命的。
依旧暗着脸色,拉起他的手:“走,进屋!”
尹长卿也不追问素涵是否同意了嫁给他,就由着她拉着,嘴角边的浅浅笑意,怎么也褪不去。
子朔上了衙门,蓝悠和刘刈也消失的彻底,于是他们一路进到堂屋里头,愣是半个人影都没有遇到,就连往常恭恭敬敬守着的家仆们,都识相的退下去了。
桌子上有半温的菜肴。
“喏,快吃点东西吧,这都过了晌午了。”嘴巴上还是忍不住关心道。
“嗯。”尹长卿寻个椅子坐好,然后拉着素涵也在他身边坐下,四下望了望,又道,“宁儿和昊儿呢?”
素涵执起筷子,夹了点清淡的菜色进尹长卿的碗里:“都这会儿了,宁儿应是由下人带着,去睡午觉了。至于昊儿,该是在温书吧,那孩子现在刻苦的很,我都怕他读书读得太刻苦,累着自己。”
自上次的落水事件过后,昊儿一夕之间,竟像是长大了不少。后来尹长卿养病的一段日子里,他还跑来安慰素涵,要她宽心,不要着急。素涵直至现在,忆着此事,心下还觉感动。
许是古代的孩子早熟的缘故,她总觉得昊儿和现代的很多小孩子真的相差很大。比如说,在她的印象里,一般六岁的小孩,应该大多都贪玩的很,可昊儿这孩子,读起书来却是极其专心、用功。每日看他严肃着一张小脸,临窗而读的样子,素涵心下都不禁又是心疼,又是自豪。
“昊儿的字是写的越来越好了。那天我在他房里拿了一张来看,一笔一划,写的工工整整的,特别认真,呵呵。”
素涵是个现代人,她不曾想着要拘束了昊儿,对于昊儿的未来,也并无太多强迫的意思,只求他能平安健康的过一辈子便可。但昊儿受了尹家的遗传,甚是热爱读书。如此,素涵就也依他去读,反正在这个国家,读书人很受人敬仰、看中。
“昊儿还差得远。”尹长卿正色点评道。
素涵无奈,这尹长卿也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他当年那般少年有成吧?更何况昊儿还只有六岁,在素涵看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够了不起的了。
“长卿,昊儿还小,你莫总说些严苛的话,适当的,也要多多鼓励他才是。”
尹长卿一笑:“就数你最宠他,这往后要是宠坏了,可如何是好。”
“哪儿能。”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的话题便止在了这里,随后都没有再多说。安安静静的吃完饭,素涵推着尹长卿去小眠歇息,很怕他大夏天里站了一头午,累着了自个儿。
尹长卿就势拉住素涵不放,至了床榻前,一滚身子,便把人带进了怀里。
“放手。”
“不。”声音沉稳,看来是没得商量。
两人在床榻上又推扯了一番,发簪俱凌乱。后对视着彼此乱七八糟的模样,不约而同的,却都笑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素涵怪他。
尹长卿搂着人,在她唇上一吻,轻声道:“幼稚点,也不错。”
遂相拥不语。
这个夏天不算燥热,处于林间的宅邸又格外凉爽。此时,有微风从窗子外徐徐吹入,拂过帘帐,其飘飘而动。一片寂静里,竟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相互紧拥着,感受着彼此温暖的温度。
心里亦皆静了,像是寻到了宿命的皈依之地。
75 长卿番外(二)
在上华村的日子平静到令我不可置信;每日我坐在尹家老宅的书房里,透过窗子,看外头日出日落,心里枯寂的像个年迈的老者。当我远离了一切——家人、朋友、地位之后,我看着周围全然陌生的世界;竟会有种不知自己是谁的错觉。
经历过了最初的颓丧、暴躁和绝望;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漠;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情;可以让我的心;荡起波澜。
头三个月里;我仅毒发了两次。
毒发的时候很痛苦,常伴着高烧,自己便像是坠入了火烧地狱;煎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