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凉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被覆盖四壁的画像吸引住了,全部的画中只有一个人,就是月盈,穿着火红的霓裳,面容完美无暇,笑靥倾国倾城。
看到这些画像,锦凉已经理出了些头绪,她转头看着何员外,他真如王氏所言的那样苍老垂暮,佝偻着腰,头发花白。很难想像他实际上还未到不惑之年。
何守诚也怔怔盯着画像,笑容痴傻。那古怪的表情让锦凉不安,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她还是避开和他正面相对,走到了桌前。
桌上平铺着一方罗帕,锦凉拿起细看,白色的丝缎因为年深日久已渐渐泛黄,罗帕上绣着一双比翼的燕,燕脚下绣着几行娟秀纤细的蝇头小楷,就是那《双燕离》。绣工精巧细致,齐飞的燕儿,缠绵的诗句,俱透出浓浓的情意。
正看着,何员外忽然起身走了过来,锦凉连忙放下罗帕退开。他的脚步蹒跚拖蹋,边走边低头看着怀中所抱之物,柔声道:“宝儿乖,不要哭,你娘亲就要回来了,等她杀了爹爹,爹爹就会去陪着你了。”
他的言行让锦凉大为疑惑,难道他怀抱着的是一个婴儿?他无妻,怎会有?听他话中之意,孩的娘莫非就是月盈?但就算月盈有个孩,也不会还是个婴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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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襁褓里是什么?
“我感觉,我感觉那肯定不是个婴儿。”董筱梅向来直觉敏感,从进了这间宅她就不舒服,看到了何员外后就更不对劲。发现锦凉正在注意老头怀里的襁褓,她登时知道大事不好,连忙小声阻止锦凉。“锦凉,你不要去看!那个,那个襁褓里面肯定不是孩,是很可怕的东西,不要去看……”
董筱梅错了,她试图阻止锦凉已经发作的好奇心,结果只能适得其反。其实锦凉也觉得这个诡异早衰的何守诚处处透着古怪,他怀里抱的如果真是婴儿,真是月盈的孩,那么月盈在哪里?这宅里也没有个奶娘或者丫鬟,孩是谁来喂养照料的?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何员外抱的不是婴儿,哪会是什么呢?
“你别怕,没事的。这位何员外虽然行为古怪,但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怀里的东西也感觉不到危险性。”
锦凉默默安慰董筱梅,正好抱着襁褓打转的何守诚快走到桌边了。锦凉踏上两步靠近了他,向他怀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锦凉的脸色陡然剧变。同时,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的董筱梅还是没能抵挡住限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惊叫。
锦凉只隐了形,声音还是可以被听到的。何员外停下了脚步,昏花老眼四处寻找,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脸上却没有惊惧疑惑这些正常的表情,反而带了一丝笑容问道,“月盈,是你来了吗?”
锦凉退到墙边,惊恐地瞪着何守诚,然后眼神下滑,不由自主又落在了他怀中的襁褓上,那襁褓蓝底碎花,里面包裹的却是……
锦凉闭起眼睛,从何守诚身边夺而逃。
锦凉一狂奔出何府,跑过出了何府所在的南街,才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抱住树俯下身呕吐。
董筱梅也想吐,可她现在没有身体,恶心也只能忍着,
好一会儿,锦凉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恐惧平复后就变成了疲累倦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锦凉和董筱梅都猜错了,何守诚抱在怀里,小心呵护,轻声细语的,真的是一个婴儿……是一具婴儿的干尸。
那孩应该死了很久了,皮肤黑褐,干瘪萎缩。枯槁僵硬的脸,一双眼睛却圆睁着。那眼睛格外的大,几乎看不到眼白,漆黑的瞳孔像两个无底黑洞。视线死死地凝固着,衬着死灰色的皮肤,就像一个梦魇,一个任谁看到都会被恐惧攫住的可怕梦魇。
董筱梅多年以前看电影《咒怨》,就被里面那个小男孩的漆黑哀怨的眼神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今天竟看到了比那个眼神恐怖十倍有余的一双眼睛,从今晚起,不知有多少个噩梦在等着她。
好奇不是什么好事,不但会害死猫,还会吓死人的。
董筱梅狠狠发誓,从现在起,她再也不理锦凉了。
可是刚刚发了誓,锦凉就在叫她了,“董筱梅,董筱梅!”
董筱梅咬着牙不出声。可锦凉的声音软软细细的,带着恐惧和歉意,让她有点不忍心。终于还是把自己刚发的誓作废了。
“叫我干什么?”她问。
“我实在,实在没想到会是哪样,你吓坏了吧?对不起啊!”
筱梅心软了,讪讪地答了声还好,又立刻追加一句,“我才不害怕呢。”
锦凉当然不会揭穿她,轻声问道,“依你看,月盈和何守诚之间,是什么关系?”
董筱梅想也不想地道,“哪还用问,当然是情人关系。这又是一个烟花女和贵公之间老掉牙的故事,先是两情相悦,然后被始乱终弃。何守诚年青时进京赶考,不但金榜题名,还偶遇佳人。以月盈的姿容,哪个男会不喜欢?何守诚爱上了月盈,偏偏月盈也鬼使神差地喜欢上了他,就跟他回了平安集。何守诚当时肯定许了她会明媒正娶,此生唯一之类的誓言。月盈就真信了,但其实那只是何守诚的胡话,他家是那样的高门大户,怎么会允许他娶那种身份的女。何守诚也是抗争过的,但最后终于没争过,还是放弃了月盈,娶了别的女人。”
“可是,月盈又是怎么死的呢?”
董筱梅沉吟,“大概是因绝望而自杀的吧?可是她脸上的伤……那么美丽的女人,会在自杀前先毁容吗?应该是狠不下心的。所以,我估计月盈是何家人杀的。甚至,很有可能是何守诚亲自动的手。嗯,这就是所谓的‘挥慧剑,斩情丝’吧。不过之后他又后悔了,或者是被月盈的冤魂吓得,就变成现在这样,未老先衰,疯疯癫癫的。”
锦凉点头,想了想,还是咬牙问道,“那……那个婴儿,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婴儿”,筱梅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闭上眼睛大叫,“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锦凉无奈一叹,她自己也不敢再回想那恐怖一幕,使劲摇了摇头,就向王远家走去。
今晚是六月十,月逢十断魂夜。天刚刚黑下来,家家户户早早地关门闭窗,灯火通明,小心提防。
见到锦凉回来,王远夫妇氏急急地问,“姑娘见到何员外了?”
“见到了。”锦凉应着在桌边坐下,感觉身心俱疲,一动也不想动。
“姑娘就是有本事,连何员外都能见着。”王氏赞着,和丈夫相视一眼,眼里都有了喜色和希望,追问道:“那何员外怎么说?”
“何员外……”锦凉思忖着要不要把何守诚的诡异告诉他们,忽然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呼响起,夫妻俩人还来不及反应,锦凉的身形已疾如闪电的掠出门去。
这次出事的,就是和王家相邻的吴家。吴家的媳妇瑞英,和她十四岁的儿死在院里,吴家人正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锦凉赶到了,她从叹息劝慰的人群中挤过,来到两具尸体前,瑞英清秀的杏脸上果然划下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从额角到下颏,交叉而过。
锦凉叹息,再去看那个可怜的少年。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男孩的尸体紧紧绻缩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眸漆黑,像两片凝固的深潭,几乎与何员外所抱的死婴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脸上,也有触目惊心,交错而过的伤,毁了少年清秀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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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阴司之行
锦凉劝开了围着死者母痛哭的人们,俯下/身,伸出食指点上瑞英的额头。人死之后,要过一时刻魂魄才会离体,被来拘魂的鬼使带去阴间。
所以,现在正是锦凉知道事情真相的最好时机,人在死亡的瞬间神智是最清晰的,甚至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瑞英母也可能在死时看到了凶手的真容,只要锦凉探寻到他们的灵魂,就可以看到那一靛的记忆里,杀人都到底是谁?
可是,锦凉没有找到瑞英的魂魄。她的魂魄不在了,她的尸体已是无魂的空壳。锦凉又转向那个死不瞑目的少年,结果也是一样。
锦凉起身,低头避开那些对她期待恳切的眼神,默默走出人群。
“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董筱梅对那个神秘兮兮的手势很感兴趣。
“定魂。我本想着要从那母俩的魂魄里看出月盈到底是不是凶手,可是,他们的魂魄已经不在了。”
锦凉解释着,咬了咬唇,眼里有深深的困惑,“不对呀,从他们遇害到现在也不到一刻工夫,鬼使绝不可能来得这么快,那是谁取走了他们的魂魄?”
“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月盈了。她肯定想到了你要用定魂术把她找出来,就先一步下手了。她杀了人,顺手取走魂魄,也方便得很嘛。”
锦凉忍不住想笑,“董筱梅,你对法术真是外行,杀人容易,但取魂可不是顺便的事。依月盈的道行,她还没本事收死者的魂。要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有去那个地方走一趟了。”
阴司可不是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好地方。这里永远充斥着震耳的哭号和惨叫声,空气也是阴寒森冷的。董筱梅战战兢兢的想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好奇想把一切都看清楚。如果她以后真能回到现实世界,那她就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进过阴曹地府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锦凉曾经和师傅来过两次阴间,对这里没什么好奇心。她紧握着紫烟寒,借着那一线朦胧温暖的光穿过号啕恸哭的重重鬼影,快步走着。
“站住,你是何人,竟然擅闯阴司。”有两个人忽地冒了出来,挡在锦凉面前厉声喝问。这二人都是竹竿一般的体形,又瘦又高,高得失去了人体的正常比例。
看这二人一个全身缟素,一个长袍漆黑。董筱梅忽然意识到,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友情出演过无数鬼故事和鬼片的……黑白无常。
能看到真正的黑白无常,董筱梅的心情非一般的激动,恨不得能拿出纸笔请他们签名。锦凉可没有围观名人的八卦心理,她陪笑道,“我是锦凉。我师傅是瑜明山剑仙卓真人,我曾陪师傅来过这里办事,不知二位可还有印象?”
这二位的个头高,阴司的光线又不好,所以锦凉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感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是白无常开了口,冷冷问道,“锦凉?那个偷了蚩尤族人魂魄炼剑,触怒上界,被罚入世历劫赎罪的剑仙就是你了?”
董筱梅明显感到了锦凉的尴尬,有点同情她。心想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边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消息竟也传得这么快。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锦凉身上背着处分,估计肯定会刁难她。
董筱梅想错了,在确定了锦凉的身份后,黑无常说话了,语气竟温和了许多,“锦凉,你来阴司有何贵干?”
锦凉笑道:“敢问二位鬼使,你们刚才可是去了平安集,拘拿一对猝死母的魂魄吗?”
没人回答她。两个高高的人似乎在交头接耳地商量着什么,还不时地看看锦凉。锦凉觉得纳闷,但不敢问也不敢催,只耐心等着。
好一会儿,白无常咳了一声,道,“我二人没去。阴司里也没有人去拘魂。实话告诉你,阴司里已经有十年不管平安集的魂魄了,那些死者的魂魄,自然有旁人接手。”
锦凉被吓住了。十年以来平安集的死者有二多人,敢情他们的魂魄都没有进入阴间,这是多大的渎职?如果让上界知道,这些鬼差鬼使就要倒大霉了。可他们为何要把此事毫不避讳地告诉她?他们打得是什么主意?
她呐呐道,“平安集十年浩劫。那个叫月盈的女鬼肆意杀害无辜妇孺。如果阴司不管,那二多冤死的魂魄现在何处?”
两位无常本来就长的脸拉得更长,看样很生气,但不知为何,他们没对这个地位卑微,背着沉重处分,还敢对他们隐含指责的剑仙发火。他们拉长的脸又收了回去,语气有些尴尬,但还是温和,“那个女鬼怨气是重了些,可还没放在我们眼里。可是,打狗还需看主人,这句话你听过没有?另外,你总不会以为,凭月盈的那点怨气,就能使天降二十里黑流沙困住平安集吧?”
锦凉沉吟,“我也推测过月盈身后有大靠山。但实在想不明白,以那位的神通,为何要跟平安集上那些凡人为难,为何要帮着月盈造下这样的杀孽!”
黑白无常隐在暗处的脸色越发古怪,他们交换了个眼神,白无常道,“锦凉,我们和你师傅有点交情,也就想帮你一把,不过有些话实在不好说明。这样吧,送两句偈语给你:木中锁魂,月华珠盈!如果你能琢磨出其中意思来,平安集之劫即可过了。”
白无常尴尬一笑,又道,“如果你能平安渡过此劫,也就能救出那些枉死的魂魄,到时还烦请你将它们引回阴司,重入六道轮回。这可是大功一件哪,我们兄弟就让给你了。”
锦凉又气又笑,这两个奸滑的鬼使,遇到艰险之事就做缩头乌龟,让自己替他们完成职责,还说什么将大功拱手相让。她也不反驳,施礼笑道:“二位的忠告锦凉记下了,定然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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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他对你没有恶意
离开了阴间,锦凉深深吸了口人间清凉干净的空气。虽说平安集现在也是诡异莫测的,但总比真正的鬼域好些。
锦凉定了定神,寻思着想要知道真相,还得去找何守诚。现在已经快到五更了,她性不回王远家,就在平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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