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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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春-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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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被侍卫往外拖的茜夫人哭喊道:“将军……妾身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变故猝不及防,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轩释然才蹲下又慢慢站起,轻哦道:“大夫可断定过?”

  茜夫人道:“是真人陪妾身看的大夫。”

  “娘也知道……”轩释然沉吟着,眸中幽光莫名,然后他明朗一笑,上前扶起茜夫人,温和道:“好,你先回房歇着,这事我知道了。”

  “是。”茜夫人哽咽应声。

  茜夫人走后,卧室里闲杂人等就剩如夫人了,如夫人才待泼声哭诉,已有侍卫将她带下。

  终于两位妾夫人都走了,卧室里静了,轩释然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神色正常,但也看不出对于已有子嗣有什么喜悦的,片刻后,他道:“来人!”

  “在!”

  “去告知真人,说我陪她前往上清观拜佛。”

  “是!”

  然后轩释然出了卧室,临踏出房门时顿住了步子,侧了身,似要与我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与夜影低声交代着什么,临走时冷声嘱咐:“一定要亲眼看到落下来!”

  “是!”

  ……

  人去楼空。

  先前还是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一屋子人,又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抚摩着膝上一小盆兰花,轻轻地抚摩着。

  花儿,轩释然要做父亲了,他有子嗣了……

  我微笑,努力微笑,笑得嘴角抽搐,哽咽不止。

  便如当日闻知他纳妾,我吃醋了;今日,又吃醋了。

  还真是……

  水性扬花!

  不仅水性扬花,还心胸狭窄,自私狭隘……

  蜷睡在榻上,想着轩释然临去时那冷冷的话……落下来……莫不是要落掉茜夫人肚子里他的孩子?

  兔死狐悲,凉意泛上心头。转念一想,那可是他的孩子,亲生骨肉啊!第一个孩子,他舍得吗?我操什么心,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可是,细想,他也没有留下孩子的可能。他厌恶三妻四妾,何况有着前面‘大公子事件’,对于血脉一事,他只可能独留一枝——他想要白首偕老,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能够活命,除非,他哪个女人也不想要,只想要那茜夫人……这是不可能的。

  若落下来,落的,一定是那个孩子!

  我霍然走到了卧房门外。

  才要迈步出去,又顿住。

  旁的女人为他孕育的孩子是生是死与我有什么干系!

  又坐回椅子上抚摩着兰花。

  半个时辰后,还是跑了出去。

  我只知道,那是轩释然的孩子,是轩释然的孩子啊……

  …………

  还是迟了一步,或者我也不是真心想挽回什么,往茜夫人的住处一路都走的很艰难,很缓慢。

  杨莲婷领着许多仆婢正从茜夫人住的院子出来,见到我,友好地过来与我说话。我看着两个侍女端着的染血的物什,虽隐约猜到了,还是问道:“那……那是什么?”

  杨莲婷道:“茜夫人刚刚小产了。”

  果然是轩释然的作风。

  着意堕胎,还不忘调虎离山,将茜夫人的救星靠山,知道身孕一事,且为人祖母一定会阻止堕胎的释冰清约去上清观。

  看我愣在那里,小莲觑杨莲婷道:“将军不是说让你别对拂希小姐说吗!”

  杨莲婷嘿嘿笑道:“少主不过是怕希拂小姐阻止,这孩子都堕下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然后杨莲婷又不忘赞颂他的少主:“拂希小姐,您看少主对您的心意,与别的女人的子嗣,少主要都不要……”

  小莲的神色有几分哀戚,“……茜夫人也很可怜。”

  杨莲婷和蔼道:“少主赐了茜夫人黄金万两,也算是补偿了。”

  小莲摇头道:“孩子的早早扼杀,男人的无情……这哪是黄金补偿得了的……”

  杨莲婷一阵讪笑。

  而我只是拖着疲乏的身体,慢慢往回路走去。

  杨莲婷跟在我身后,媚笑道:“少主从不充妾夫人无故踏足他居处半步,今日两位妾夫人之所以能找上小姐麻烦,是奴才有意放她们进去的。之后又去通报了少主。少主一见两位妾夫人欺负小姐,这不立即就下令休妾遣送她们回家……”

  小莲看杨莲婷道:“你的意思,是拂希小姐该好好谢谢你了?”

  “那哪敢当啊!”杨莲婷口上虽这么说,但那一脸的笑意却就是那个意思。

  小莲鄙夷地看着杨莲婷。

  “杨莲婷,”我说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都记得。”

  杨莲婷温煦笑着。

  我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是这好,只建立在不违背轩释然意志的基础上。我与妾夫人之间,你会处心积虑地帮我——虽然这‘帮’,我并不希望;但我与轩释然之间,你会帮的,永远只是轩释然。今日会因为轩释然的意旨,堕下茜夫人的骨肉;来日又会不会因为轩释然的意旨,堕下我的骨肉呢?”

  杨莲婷又一阵讪笑。

  然后他惊问道:“拂希小姐,你有身孕了?”

  我乏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继续慢慢走着,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几年来,在能帮我的时候,你都尽力在帮我。”

  …………

  …………

  是夜云收雨散,我又要将轩释然推下我的身体,他却挡开了我推开他的手,嗪着嘲弄的笑容,眼神锋锐似看穿了我,声调疏懒地道:“装什么贞洁烈女,刚才是谁在百般迎合我?”他执住我的手,看着我情至深处,抠他肩背抠断了的指甲,笑意更加揶揄。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几乎以为面前这个人不是轩释然,但我清楚地知道他是。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我骇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轻声问道:“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我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尊严,名声,别人对我的尊重。你知道我为什么连你住的院子都不出吗?我不好意思出去,不好意思面对别人鄙薄探索的眼神。我是什么?我见不得光,我不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你铸成的!”

  “在你的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子吗?”轩释然癫狂阴骘的双眸冰锥般将我锁牢,紧箍着我的手腕,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般用力。

  “不,”我笑着说道:“比这还不堪。我现在每天都希望就这样生活在黑夜里,天永远也不要亮起来,黑夜把所有污秽都遮掩了,别人便看不到我的丑陋。”

  他一下失了言语,顿在那里,片刻失神转瞬即逝,冷冷道:“你不愿意见人么?明日起便不许离我左右,我去哪里,你都给我跟着!你不愿意面对别人,我便偏要让你面对!”顿了顿,又说道:“没有谁不尊重你,没有谁看轻你,是你自己不尊重自己,看轻自己。”

  他沉声道:“我的女人,我自会让她光明正大地活着!”

  …………

  翌日,他不管去哪里,果真迫我随侍。便连与宣王君臣宴会,也带了我莅临。

  宴会上的臣子都是岳州的武将,仅仅他一人带了女人,皆都注目于轩释然和我。但轩释然是他们的主帅,倒无异议。上首坐着的宣王本有些不悦,一触及是我,许是想起阿姊,不悦便发作不出。何况宣王自己也是带了妃子的。

  小鸟依人般偎依在宣王怀中的女人……

  我看去,几乎脱口叫了出来——阿姊!

  是阿姊,又不是阿姊,貌似阿姊而形不似。长得非常非常像阿姊,却空有其貌,没有阿姊的形神风韵。

  仅仅有酷似阿姊的容貌,那妃子也足以倾城倾国颠倒众生,让我心驰神往了。

  座下和我一样心驰神往的,是袁灏。

  我是亲情使然,袁灏是男女之情作崇。

  倒是轩释然,看了那妃子一眼,便拴了酒樽端往唇边,却没喝,不知他在想什么。

  席上觥筹交错,然本就心高气傲的宣王,因为得了酷似阿姊的宠妃——摇妃——之故,喜形于色之时,更加的嚣张轻狂。袁灏就坐在我与轩释然旁边,我几次听到他磕盏阴兀之声。

  轩释然不动声色地喝着酒。

  我看着袁灏,又看着轩释然,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看摇妃。

  摇妃偎依在宣王的怀中,不断与宣王敬酒,巧言令色,讨好献媚,大行取宠之事。

  轩释然皱着眉,不掩厌恶。

  我不厌恶,因为她长得像阿姊。

  因为她长得像阿姊,袁灏也不厌恶。

  袁灏怒目铮铮地盯着宣王,只怕恨不得摇妃偎依着的人是他了。

  终于,袁灏霍地站起。

  一直不动声色的轩释然终于在袁灏行动之前,袖中令箭毫无留情地飞了过去。

  前一刻还笑语歇歇的摇妃,突然口吐血沫,偏头倒在了宣王怀中。

  那令箭,赫然插在摇妃腹上。

  “爱妃!”

  “爱妃!”

  …………

  …………

  这变故来得突然,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座下臣子俱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宣王恨怒地瞪着轩释然。

  袁灏亦然。

  轩释然云淡风轻地站起,不急不徐地道:“亵渎先皇后遗容,当诛!”

  “把……把他拿下!”宣王身边的刑公公指着轩释然道。

  然没有一个人动作。

  不止岳州武将们不理不睬,便是宣王身边的大内护卫也似若末闻。更有轩释然手下亲军蜂拥而至,手持刀剑将宣王与刑公公团团围住。——这般架势,显然这君臣宴席是为鸿门宴了。便是无摇妃之事,轩释然也欲宴中兵变。

  人为刀俎,已为鱼肉,宣王与刑公公这才觉出大事不妙。

  轩释然道:“堂上见血,皇上受惊过度,将皇上‘送’回驿馆歇息。”

  “是!”有武将铿锵有力地应声。

  “刑总管妖言惑主,就地诛杀!”轩释然掷盏而去。

  “是!”

  ……

  “阿姊!”

  我冲着摇妃的尸体叫了一句,跑出宴厅,去追赶轩释然。

  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与轩释然说话:

  “轩释然,你怎么把阿姊杀了!”

  轩释然并不回应,实在架不住我的质问,才驻步,看我道:“那是摇妃,不是拂摇。”看穿了我想找个替代品寄托亲情的心思,轩释然驳斥道:“要什么替代品!”

  “轩释然!”

  这次叫他的,不是我,是袁灏。转头看时,手持长剑的袁灏一身怒气,那剑尖赫然直指轩释然,“轩释然!……”

  轩释然横着袁灏:“怎么,袁将军想以下犯上么?”

  “你……”袁灏怒目相向,“你为什么要杀死摇妃?”

  轩释然哼笑道:“我晚杀一刻,只怕今晚摇妃就不是在宣王的床上,会在袁将军的床上了吧?明儿天,摇妃就不是摇妃,该是袁将军夫人了吧?”

  袁灏气结,然轩释然说的是事实,他又无从反驳。

  轩释然的目光从袁灏阴沉的脸,下移到袁灏的剑上,冷笑道:“摇妃的魅力还真是大,才见她第一面,就使得咱们两兄弟反目了?杀的还真是对!”

  最后几个字,已是咬牙切齿。

  袁灏更见怒形于色。

  虽有不忍,轩释然不是一字一字说道:“袁将军还是死了对拂摇的心思吧,便是拂摇还在世,我也容不得你染指!她是我大嫂,是咱们轩家的人!”

  再不理袁灏,轩释然所长而去。

  ……

  以为轩释然与袁灏从此便间隙暗生,不想次日他俩已坐在一起喝酒了。

  看了一眼袁灏脸上和煦的笑容,轩释然呵笑道:“几年没看到你这副明朗的脸色了,昨日的一番话果然凑效啊。总算断了你对拂摇的念头。人活着便该向前看,哪能一辈子缅怀过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袁灏哼了一声。

  “那只是个替代品,替代品就是替代品。”轩释然道:“我便不会要什么替代品!”

  袁灏看了我一眼,不以为然道:“她又没死。”

  轩释然亦看着默默坐着的我,黯然神伤道:“她那副样子,死与没死有什么区别?”

  袁灏端酒喝着。

  轩释然问道:“永康帝的遗体收殓好了吗?”

  袁灏点头。

  我这才知道,宣王昨夜‘暴毙’。

  ……

  …………

  大齐永康元年,即位二十九日的永康帝暴毙于岳州,齐军主帅轩释然修书于擎天侯,拥惠王君无邪为新帝,是为永安帝——亦即大齐最后一位皇帝。基于宣王的大行,《齐国志》里这样记载:“永康帝荒淫骄奢,洵美若文德先皇后,枉纲常伦理,沮道德祖纪,天谴而暴毙。”而《晋国志.太宗传》则记载了晋太宗这样一件逸事:“……齐国永康帝非遭天谴,实为早年的晋太宗授缢而驾崩。早年的晋太祖、晋太宗父子专权齐国政坛已久,晋太祖一世为王侯,盘根错节于京中监理国政;晋太宗主武,兵权在握。齐国末年之天下,晋太祖、晋太宗父子之天下也,晋国由此而开山,昌世举创新朝政治……”

  ……

  …………

  知道宣王驾崩的这日,我还见到了另一个可人儿——相知。

  知我喜欢相知,见我木讷空洞,前些日子轩释然便传信于京城,命人带相知郡主前往岳州。

  并不知自己的父王与宣王不是亲兄弟,不知宣王不是她的亲叔叔,见过宣王的遗体,相知哭得很伤心。轩释然命宫人百般诓哄他的小侄女,小侄女还是抽噎不止,轩释然皱眉道:“过来,叔叔抱抱。”

  相知却不过去,边哽咽边控诉道:“轩少叔叔,你将父王从皇位上赶了下来,又杀了宣王叔叔,还将小姐姐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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