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却不过去,边哽咽边控诉道:“轩少叔叔,你将父王从皇位上赶了下来,又杀了宣王叔叔,还将小姐姐欺负成笨笨傻傻的这个样子,轩少叔叔是坏人,轩少叔叔太凶残暴戾了……”
“过来!”轩释然再道。
相知又害怕,又不敢违抗他,扁着嘴泪流满面地往轩释然那里走着。
轩释然抱起了相知,相知边哭边问道:“轩少叔叔也会杀了相知吗?”
轩释然道:“叔叔不会杀你。”
相知抽噎。
轩释然问道:“京城里那位侯爷对你好不好?”
相知道:“他每次见到我,都让我叫他祖父……太后祖母也让我叫他祖父……”
轩释然呵呵笑着,又问道:“你父王生有一女二子,那位侯爷待你那两位弟弟如何?”
相知道:“他虽然也让二弟、三弟叫他祖父,可他待弟弟们不如我好。他每次见我,总要逗我几句。”
轩释然微笑道:“你那种马祖父就是那德行,待女子比男子亲近些。”
“可他瞧着弟弟们时,会与我说,弟弟们没有轩少叔叔小时候神气威武。说轩少叔叔小时候,他对轩少叔叔是很亲近的。二十多年来,一直都亲近。”
轩释然道:“我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自是不同。”
……
相知的到来并没有让我生机多少,重新让我‘活’过来的,是另一件震荡人心的事。
那日与轩释然一起用午膳,吃着鱼肉,闻着那腥味突然觉得恶心。在膳桌上便吐了。相知抬头望着我,轩释然亦是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并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恨恨看他道:“想起那晚上的事,便又想吐。”
他知道我说的是他与如夫人缠绵的事,那晚我确实作呕过,自是和我一般不疑有它,微微笑道:“一会儿还是召大夫瞧瞧。”他不自在之下,也不用膳了,似乎要出去,临走时又说了句:“以后不会了。”显然是说不再有别的女人的事。
午膳时的呕吐我也没放在心上,然下午与相知待着时,又屡犯恶心,却不由得我不起疑了。
这呕酸水的样子,倒像是……
算算日子,葵水也真有两个月没来了……而若真是有身孕的话,孩子一定是燕顼离的,不是轩释然的……到来岳州不过半月,与轩释然也才十天半月的床第之事,而离开燕邦,倒是将近两月了……孩子,这个孩子……在轩释然身边,若真有了燕顼离的骨肉的话……我浑身自脚底而上泛起了寒意……
“唔……”恰这时又一阵恶心感上涌,我以手绢掩口干呕着,相知望着我,牵着我的衣服问道:“小姐姐,小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了?”
呕过了,我才神色不好道:“没事。”
相知道:“一定是轩少叔叔之前欺负了你才这样的,我去找轩少叔叔!”
我惊慌地拉住相知,嘱咐道:“……只是身体不舒服,无需对你轩少叔叔说,别告诉他……”
相知不忍拂逆我,终是点了点头。
我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静了心,不是有了身孕也不一定,我实在庸人自扰了……但无论如何我都得证实,将军府的大夫都是轩释然的人,这时候我根本不敢让他们把脉。前些天我病着,虽有大夫为我诊治,然那时大约怀孕不久,他们没瞧出胎象,这会我都干呕了,若真有身孕,他们还能瞧不出么?……这必须出去将军府,不为人知地让外面的大夫看看再说……而不引人怀疑地出府……
我必须得讨好轩释然!
……
…………
092如何释然
事不宜迟,这事我不能拖下去。即使拖着,也心中不安。
吃了些酸的东西压下恶心感,又着意梳妆穿戴了一番,去见轩释然。
轩释然一身戎装,与袁灏等将领于后山行走,商议着军事。让小莲提了糕点之类,在小莲的服侍下到来,怯怯地在离得他三五丈远处站着。见我到此,我又这架势,轩释然迷惑地望着我,与身边将领们说了什么。将领们看我前往此处探望轩释然,只以为我与轩释然关系晋好,纷纷与轩释然道贺,轩释然不予置否,存疑地过来了我身边。他在我身边站定,看着我。我虽急于求成,但也知道不能急功近利,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并不表现太过,对他依然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看他,只看着山林景致——这将军府是官邸,并非私人府宅,来来往往许多将士……
许久,才开口道:“一个人待在屋里很闷,想出来走走。”
因着他那晚说过要我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刻不离他左右,今中午因为我呕吐不舒服,才没带我。我这会来找他,他也没表示什么疑心,微笑道:“对,早这样想就对了。你身子弱啊,是该多出来走走。”他笑意暧昧不清,显然那个‘弱’字指的是床上的我。
恰好他来握我的手,我脸上便恰到好处地一红,似乎因为扭捏或他说的那话不好意思而挣着手。他又握着,我做了样子挣过手就够了,由着他握住。
他携握着我的手,漫步于官邸,我默默走在他身边。
夕阳下,这样的画面是美好的,这样的气氛也是美好的。在这样的气氛渲染下,似乎‘无意识’地,我也握住了他的手。他当然感觉到了,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不知他在想什么。
那一晚夫妻之事,亦是和谐互动,甚至‘美好’的。他温柔之极,却也索取频繁。我既要讨好他,又怕真有身孕行房事会伤了孩子,护着孩子承欢,之辛苦难以想见。最后直累得全身虚脱,浑身战栗。他安抚着我战栗的躯体,吻着我的头发,温柔道:“父亲大人早与我说,男女之事是极美妙的事。果然如此。”
他一副今日才知个中奥妙的样子,我冷哼道:“你是今晚才第一次碰女人么?”
他碰了碰我的唇,说道:“与她们欢好,我怎么会觉得美妙?”
他道:“一直以来,召她们侍寝,我也是晚上想着你与燕顼离,想着你们……”换作往日,怎会在我面前提及燕顼离?果然他意在试探,留心查看着我的反应,然后才道:“我心里岔恨,睡不着时,才会召她们侍寝。”
暗自将‘燕顼离’三字带给我的震颤压下,不让他瞧见我的真实反应,嗔道:“你今晚也不是第一次碰我,难道之前碰我的时候,也没觉得美妙么?”
明明我这就是‘吃醋’和‘怪罪’的意思,他还眯着眼看我,故意道:“我怎么听,都是酸味里带着火气?”
我闻之生气,他便也不逗我了,贴在我耳边道:“往日碰你,都是我‘强暴’你。我并不觉得美妙;今晚不同,今晚你是配合的,乐意的,甚至今天还主动勾引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你是愿意如此。”
他那般聪明,自然想到了我是有着目的。我干笑一声,明白反驳了他也不信,但我知道反驳他这话比不反驳的好,“哪里有什么目的!”
“哦?”
我说道:“到来岳州我是自愿的,与你夫妻之事……尽管我接受不了,却也只当自己是死物,没去恨你。你有感觉到我恨你么?我没有。我只是心里哀痛,哀过于死,当自己是死物罢了。”
这话有假也有真——不恨他这话,是真的。
他半信半疑,“你哀痛什么?”
我说道:“哀痛戈壁上你那一箭啊。”
我哀伤地说道:“你怎么能射死我,怎么能生起那样的念头,怎么能狠毒地让我死,轩释然……”我是真的哀伤,所以真的落泪了,恍惚中也‘恰巧’挨着了他的胸膛,靠在了他的怀里,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凄楚中带着狠毒。
狠毒是一定要表现出来的。
他说道:“我的狠毒,哪里及得上你?”
我说道:“至少,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要你的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下手去杀你!”
他也不坚持我比他更狠毒的理论了,拥了我,允诺道:“好,我也答应你,以后不杀你。”
我没有作声。
他闷笑道:“要不你也射我一箭吧。”
我根本就不会射箭,手腕上也没有什么力气,哪里射得进他钢板似的身体?见我含恨看着他坚实的胸膛,他呵呵笑着。
然后也不不提想出府之事,只在他怀里闭眼睡了。
——今夜欢好后即提那事,只会令他疑心。
……
此后再三日都去探望他,而与他的相处也温馨美好起来。仿若又回到了往年。只不同的是,往年他当我是他的丫头,而今当我是他的女人。他与我认识太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对我了解得太过透彻,怎会看不出我存有别的心思。我也自知他没那么好哄骗。然彼此都不道破,这琴瑟美好的日子,他珍惜地不想去揭开一切谎言动荡这美满;我也不是不留恋。
我过得异常小心翼翼,总是在无人时多吃些酸的东西,压制长久些恶心感,才能在与他相处时不露出干呕这破绽。那一日他在后山吻我,甚至皱了眉,说道:“酸的。”
我尽量语气正常,“杨梅才成熟,所以多吃了几颗。”
“哦?”他意味深长地微笑。
然后那日整个白日他看着我,脸上都挂着一成不变的,意味深长的笑纹。
那晚碰我,狠侫的撞击更像是要将我身体里的血肉分离,连血带肉都脱离我身体般。我承受不住呜呜哭泣求饶时,他才吻一吻我,放开了我。
明知他已起疑,然我实在不能拖延下去,翌日送他出门,终于说道:“今天我不去探望你了。”我垫起脚尖,唇在他的唇上碰了一碰,撒娇任性一如当年:“轩释然,我想出去逛逛。”
“我没空。”
“轩释然,是我出去逛,又不是你出去逛。”
“我们一起去。”
我看了看晨曦金灿晴空万里,“轩释然,我现在就想出去。”
他道:“等我处理完军务再去。”
这场景,这对话怎么那么熟悉?
噢,想起了……
几年前擎天侯府里那对有着婚约的男女。
本来目的是出府,且不让他陪伴,对着话,却无意识地脱离了轨道,将往年的一幕上演。
突然眼眶就有些湿了,温默微笑,契合一个约定般地说道:“轩释然,军务懈怠一天又没关系。”
他亦道:“你以为我是你,没有一点自觉性。更不用说什么自制力了。整天就想着玩。”
我低头微笑,再抬头时正对上他看我的目光。明知他对我起疑之下,与当年一致无二的对话意味着什么,我还是豁出了一切,笑道:“你处理军务吧。我让人陪着,去外面逛逛,不多久就回来。”
他望住我,深深笑道:“好啊。”
走在街巷上,我还在想轩释然那神情,那笑容……如温煦的春风,却也如凛冽的霜冰,温煦的深沉,凛冽的刚正。天下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我一辈子也不了解不了的心思……也是,他莫测的心思,我从来都是不了解的……但愿不是怀疑我有身孕了吧?这几日曲意讨好他,他一直疑心我我知道,可别真疑心到孕事上啊……
晃了晃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他做什么?
“拂希小姐?”茱萸看我道:“你一路都神情恍惚的,在想什么?”
我轻哦道:“是饿的虚乏了,这样炙热的太阳,我们也不逛了,去前面茶楼喝碗茶吧。”
茱萸仰头眯着眼看了看毒辣辣的阳光,应声道:“嗯,去喝茶歇着吧。”茱萸从侍女手中取过团扇,扇着风道:“真是热啊,不是得了少主吩咐,随时随地都陪伴你,今天我还真不出来了。这么热的天,你出来做什么,有什么好逛的?”
杨莲婷嘿笑着,答着茱萸的话:“拂希小姐性子生来就好动,这些日子都闷在府中,想必早想出来走走了。”
一时一行人已到了茶楼,侍女将为我和茱萸撑的伞收下。看我们的派头,小二已知我们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哪敢轻慢,直将我们往雅间迎请,凉茶点心很快上来了。出行在外,自是不分尊卑,请随行侍从都落座。见我的茱萸坐了,杨莲婷小莲等才沾着椅子坐下。又和蔼客套地让他们用凉茶点心,三伏天行走在外,皆都口渴饥饿了,倒是没人推辞。
“杨莲婷,”我叫住正要端碗喝凉汤的杨莲婷,说道:“我们换换,我不想喝红豆汤,想喝你那碗绿豆汤。”
杨莲婷不疑有它,将他那碗凉汤奉给了我。
我也将手中红豆汤递给了他。
看着他喝的见底,我才端了绿豆汤慢慢喝了起来。
离了茶楼,继续在街巷上逛着,而阳光暗了些,行走着也不觉得热,一行人都逛得高兴,杨莲婷的脸色却越来越古怪,一张脸也扭曲抽搐起来,他的手更是摁在肚子上。我暗自看在眼里,继续悠然地逛着。终于,杨莲婷实在憋不住了,搂着肚子,与我小声道:“拂希……希小姐,我们……我们回去了罢?”
专心看着手里一只簪子,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啦?”
“拂希小姐,我……”
然后小莲忽然捂住了鼻子,指着杨莲婷骂道:“你……你真恶心!在大街上方便……”
臭味慢慢扩散开来,我们都闻到了,杨莲婷在侍从中身份尊贵,底下的人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他,却憋得难受,茱萸更是前俯后仰地笑了起来。我轻咳了声,好心说道:“杨莲婷,想去茅厕就去吧,没必要忍着。”
羞窘中的杨莲婷失禁之下,慌不择路地寻茅厕去了。
一行人始才笑作一团。
然我们挑首饰的短短功夫,杨莲婷已经来回支了七八趟茅厕。
见杨莲婷人都拉和脱形了,终于有侍从委婉地建议道:“杨公公,前面便有家医馆,您去看看大夫吧,这么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挑着首饰的手顿住。
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不能因我自己的缘故去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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