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煌不置可否,挑高了眉笑:“那又如何?!我纵是霸道无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女人,要怪就只怪你惹错了人。”
“真是自信啊。”初染反倒平静了,她虽不知他的身份,可慕容萧若知情,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抬了头对上那琥珀一般的眸光,从容道:“如果你不怕惹的一身腥,那就试试。”
“你在威胁我?”纳兰煌对于她的反应朗声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这不是威胁。”初染轻笑,“你一不知我身份,二不知我性情,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就没这个本事,天底下厉害的不是只有你一个,眼睛总看着高处,会摔跟头的,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纳兰煌的笑容冷下几分,那手忽的捏住了初染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粗糙的手掌和微重的力道,弄的她难受。“你知不知道,二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如此挑衅我的女人。”
初染看着他不说话。
“也是除了慕容萧,第一个让我有了征服欲的女人。”他笑。只有倔强骄傲的狮子,驯服了才有难以名状的成就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稀罕了。
慕容萧,他刚刚说慕容萧?初染的脑子忽然混沌起来,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两人还有嫌隙。“你是什么人?”初染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对我有了兴趣?”纳兰煌放了手。
“你认识慕容?”
听到这个名字,纳兰煌不禁一声冷哼:“这个男人,想忘也是忘不了的。。。。。。女人,你说我骄傲霸道,等你见了他,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骄傲和狠辣。。。。。。”
“他?”骄傲她承认,而狠辣,她没见过。
“哼,人家打仗,杀的是敌人,可他。。。。。。杀的是自己人。可笑的是,那些人死的不明不白,而他们的家人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多厉害的男人啊,真可惜了那张脸。。。。。。”西征昀关一役,他以仅百人的伤亡灭了他三万大军,也因此奠定了他的败局。奇迹么?
来了来了,前几天因为演出成天混在舞蹈房,走路打哈欠,上课睡觉,晚上回去都熄灯了。。。。。基本我连网也没上。现在总算完事了,反正前几天欠的后面补嘛,就这样吧。
[第五卷 沉浮:第一公主(四)]
纳兰煌冷笑。这个男人,是真正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以不把人当人,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去看你死我活的杀戮。“他呀。。。。。。”
“我,我什么?”一声似笑非笑的问询,一张俊美从容恍若天人的脸。慕容萧打断纳兰煌的话,负手缓步而来,眼中泛着些许冷意和疏离:“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说我坏话呢。这挖人墙角的事毕竟还是少做的好,你说是不是?”
“挖人墙角?王爷真是抬举我了,若说这挖人墙角的本事,我可是不及某人,至少我还不会冷血到利用自己的部下。真是可怜的人哪,就连死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容。。。。。。”利用亲信故意放出假消息,呵呵,真是绝啊。他们不知道,这个让他们以性命相护的人,根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欺骗,而他们,也注定了被牺牲。
“他们不会白死,而且,死得很值。”慕容萧回想起当日之事,并没有一丝愧疚。亲信,的确,可是是亲信又如何,三人之中,还是有一个背叛了他。“纳兰,你又不是没耍过手段,何必惺惺作态呢。既然同是为了胜利,那么欺骗与不欺骗又有什么区别,而我,也善待了他们的家人。这样两全其美又省时省力的法子,没什么不好。”
说罢,他径自落座斟酒,细细品后方道:“虽不比皇宫大内,不过也是香醇自在,怪不得宓王早早退席来了此处。”
宓王?!
纳兰煌!初染蓦的反应过来。
“彼此彼此,莫非王爷也是没有尽兴,所以才来此畅饮?”纳兰煌也坐下来,“王爷和秋相都是风雅之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主抚的什么琴弹的什么曲题的什么字,随便说几句也是头头是道。我不同,偏偏这公主又遮遮掩掩不让人看,实在无趣。”
“皇家女子,自然不比百姓。”慕容萧道,“宫中好酒好茶好琴好景好戏,如此大费周章,怎么会不尽兴。我不过是酒酣饭饱出来走走,哪知正瞧见宓王难为一个女子,不巧,她又偏偏是我的人,这才不得不管。”
“你的人?!”纳兰煌脸色一变,“王爷言重了,我不过是遇上熟人闲话几句,哪来的为难之说。况且,她也没有提到过王爷你,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要‘准王妃’多包涵。”怪不得她刚刚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原来是仗着有慕容萧撑腰。
“宓王说得哪里话,我不过一句玩笑,夭儿哪里受的起宓王如此大礼。”慕容萧笑道,“听倒是夭儿口快,要宓王多担待了。”
“是啊。”初染也开了口。刚刚一句“准王妃”,多么刺耳,慕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来了,只不过碍于脸面没有捅破。他们之间的恩怨她没有兴趣,可而今火都烧上了身,她自然无需客气。“醉酒后的胡话,我又怎会当真。”
闻言,纳兰煌抬手“啪啪”两声:“好,真好。二位果然是‘同气连枝’,令人好生羡慕呢。”同一个鼻孔出气,就连说话的方式,也是像得紧。呵,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两次的相遇未免太过凑巧呢,敢情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原来,从初见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凤端华才貌双全,而这位姑娘又是天姿国色。日后王爷大婚得享齐人之福,真是羡煞旁人了。”他故意挑衅。慕容萧是什么人,他绝不会为了别人,放弃凤端华。
纳兰煌此话一处,慕容萧的脸色明显不大好,一贯的风度也去了大半。倒是初染不慌不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慕容萧的意图她不是不知道,虽知道他对她诸多包容宠溺,但是她也从不信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纳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萧毫不客气,“你我既都是客,我也不想多计较。你好自为之,另外我还要提醒一句,不要打她什么主意,这个后果你担不起。”
“哈哈哈,我能有什么意思。”纳兰煌朗笑,脸上是明显的恨意,“慕容,你是了不得,但是我告诉你,即便宓族只剩下一兵一卒,也绝不善罢甘休。咱们两家的仇,没这么容易清,我的妹妹,不会白死。”
“那不过是意外。”慕容萧的脸色微动。
“意外?!多么轻松的一句话,是不是哪一天我动手杀了慕容流风,也可以说是‘意外’呢?”纳兰煌尖锐地反驳。
第一次,慕容萧没有反驳。
“慕容,你在乎这个女人,是不是?”纳兰煌忽然得意地附在慕容萧耳边轻笑起来,“那么凤端华,我就不客气了。。。。。。慕容,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感觉到他渐渐握紧的双拳,初染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因为他是个骄傲地不容许任何人欺进半分的男人。但是一直,他都没有动作,也不说话。许久,他牵过她的手离开。
“我们走吧。”
月光流泻下的男人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纳兰煌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唇边扬起一抹阴沉的笑容。
慕容啊慕容,我以为聪明狠辣如你是没有弱点的,真是可惜。如果我毁了那个女人,你会怎么样呢,清伊,你一定也想看吧。。。。。。
夜色已起,伊歌城里行人渐少,星星点点的灯火飘摇,织出一张安宁的网。虫声新透,明月清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初染问。
“这里不是曦凰,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四处乱跑么?”慕容萧笑答,声音柔和几分。
“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那里,好像很久以前我去过一样,然后很倒霉地遇到了他。”初染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早知道他这么不讲理,当初就该由着他去,我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却说我的不是。为的一点巴豆还没完没了,我总算是看到一个比你更小气的男人了。”
“这话我爱听。”慕容萧很是认同,心情甚好,“不过今儿你说的几句话,真是好极了,纳兰煌估计还没被人这么损过。——咱们两个这一回可算是一个鼻孔出气了,你说是不是?”
“谁叫他比你更讨厌。”初染很是无奈地一摊手,“事先声明啊,我可没打算帮你,少把我跟你扯一块儿。——诶,你跟纳兰煌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他一听说我跟你的关系就露出那样的表情?”
恨,很强烈的恨。
似乎是因为纳兰煌的妹妹。
“你不会是杀了。。。。。。”
“流风。”慕容萧终于开口,“流风杀了他妹妹,宓族的公主——纳兰清伊。”
很多年前的两军交锋,心高气傲的他张弓搭箭,一下就射穿了那件银白色盔甲。霎时,人影跌落,青丝飞扬,一张素颜如雪。
偌大的原野,那个少年忽的仰天长啸。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
不远处一个蹒跚而来的身影,跌跌撞撞,然后“砰”地一下倒在初染边上。揉了揉眼睛,妇人混沌的眸子突然一亮,她死死地抓住初染的手,断断续续地笑起来,含糊不清地叫着:“公主啊,哈哈哈,第一公主,第一公主。。。。。。”
[第五卷 沉浮:双姝(一 )]
四月初一,端华公主亲往天坛酬神祈福,拜谒先祖,敬告天地。
迤逦了一街的车马銮舆,伴着吉庆的声声唢呐,于十丈锦铺缓缓而来。翠华交叠,明黄的六龙御撵上,凤钦沅朝众人含笑致意。尔后则是轻纱环绕的绯色舆驾,里面端坐的女子盛装华服,浅笑盈盈,偶尔清风拂过,掀起一角纱帘,隐约可见绝世之容。
队列渐行渐止,有侍女上前挑帘,却见一双素手敛裾,稳稳当当抬步而来。一肩乌丝如墨,一身傲气明媚,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退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水。
跪拜、颂文、祭祖、梳髻,一言一行,温文有礼;一举一动,落落大气。
“原来她就是凤端华。。。。。。”倚凤楼的雅间里,初染靠在窗边远望那娉婷之姿,忽发感慨。虽看不清容貌,但这个女子,一定艳若桃李。睨了眼尚且躺在软塌假寐的男人,初染撇了撇嘴:“喂,你不是就为了她来的么,怎么现在又不看了。”
“反正迟早都能见面,何必伸了脖子在这里看呢。”慕容萧动也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很闲吗?”初染凉凉地甩过去一句。
慕容萧睁开眼坐起来:“诶,究竟是谁好奇来着,怎么现在又是我的不是了,你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说话间,却听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什么事?”慕容萧皱了皱眉。
听到话音里的不悦,小五心知定是坏了事,硬着头皮,他小心翼翼地禀道:“爷,宫里面来人说是请爷晚上进宫赴宴。”
“知道了。”慕容萧扔了三个字过去,可过了会儿还是不见他离开,只好耐着性子再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小五顿了顿,迟疑道,“那人说,说请风姑娘也一道去。”
什么?!初染闻言心中一惊,这事未免也太怪了,怎么忽然又与她扯上了关系。再看慕容萧,也是一副思量的表情。
“喂——”初染看他。
打发走了小五,慕容萧抬头看她耷拉着脑袋,不禁笑问:“怎么了?”
“我不去。”初染一脸坚决的不合作。这事儿跟她可没关系,她干嘛蹚这个浑水,傻不傻。
“不行。”慕容萧拒绝,看样子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拦住欲走的初染,他笑道:“你又不是胆小的人,一顿饭还能把你给吃了。很多事情,光逃避是不行的。——夭儿,这一次,你必须得去。大不了咱们晚些到,早些走,好不好?”
…
莫名其妙地,初染点了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孩子气的脸,心头忽然就温暖起来。直到耳边传来他戏谑的笑,她才发现又着了他的道。
“喂,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猜到她的心思,慕容萧先下手为强。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初染仍旧心有不甘。那得意地近乎狡诈的笑容,气得她牙痒痒。
“姑娘,王爷就在那里等您。”引路的侍从指了指前头一个院落,也不等初染回答,就径自离去了。
他又搞什么鬼?!初染一边嘟哝,一边顺着小路朝里走。这里似乎是御花园,四处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苑回廊,周边还有芳香馥郁。
那院落掩映于西边一片红翠之中,煞是古朴清幽,远望还隐约能见一角飞檐。推门进去,初染不由低呼一声。
桃花,满园的桃花。
她怎没有想到,在一年如春的栖梧,桃花该是特别繁盛。
慢慢地走,忽然,林间深处传来一个女声。
“谁?谁在那里!”
初染心惊地踉跄几步,那攀着枝干的手猛地一摇,“啪嗒”,乱红零落。糟糕。她暗叹一声。
“谁在那里?”淡青色的裙摆曳地,一双莲足缓步挪来。
“我。。。。。。”初染本欲开口解释,却在见到来人的刹那,猛地怔住。
黝黑如墨的长发纷飞,苍白如雪的黯淡素颜,衣袂飞扬,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她冷冰冰地看着闯入者,面无表情。
“你。。。。。。”突然,那妇人竟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手,楞楞地停在半空。“凤兮。。。。。。凤兮。。。。。。”她又笑又泪地叫着这个名字,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地抓住初染的胳膊,那因用力嵌进皮肤的指甲硌得她生疼。
“我不是,我。。。。。。”初染着急地想辩解,可妇人却越抓越紧。
“你是,你是她。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记错。”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