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努力的在她手腕处小心的翻动着,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钩子将她断裂的经脉勾出,果然如他所想的已经萎缩了,无法接上,他将从师父手上取下的那条小心的缝合在她的手腕,豆大的汗珠就要滚了下来,如果不成功,她也许就只能当个废人,所以不管如何都要赌一把了。
他小心的将一切弄好,缝合了伤口后,用干净的棉布仔细的包扎好。解开她眼睛上的黑布才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把她抱起来走到房间里去,放下床帐,方才通知紫灵师父去世的噩耗。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祁渊轻手轻脚的推开屋门走进去,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没有一点声息。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药碗,准备喂她喝下去。
师父积聚了二十年的内力统统的灌输进她体内,无法操控自如又脉络不清,承受不住昏迷不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只是三天了还没有醒过来倒是有点奇怪。长时间的昏睡对她的身体很不好,容易引起手上伤处的萎缩,最好一会儿在替她按摩一下手脚。
他喂完了药将她躺平,正准备解衣带,怀里的心梓猛然睁开眼睛,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接扑面而来。
他堪堪躲过,向后一跳,床上的人也随之一跃而起,手上使力这下竟然用足了七分力道,对着他的胸口直劈下去。
祁渊只感觉到胸口一阵碎裂般的剧痛,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推力冲出去直接撞倒在墙壁上。他捂着胸口,大口的吐着血,趴在地上像是散了架子。
心梓一掌已出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没有躲避,见他吐了血,也惊得倒退了两步。随即想到这人的可恶之处,又忍不住想要上前再跺他两脚。
她愤怒之余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能够驾驭那些内力,只是站在那里紧捏着拳头,面色铁青。
“师姐!”一个身上同样穿着素白衣服的人影飞了进来,开清楚墙角蜷缩的人后立刻惊叫了一声,扑上去把他扶起来。
“师兄,你……”被她这一搬动,祁渊本来就受了重伤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痛,生生的呕出更多的血。
“紫灵,你走开!”心梓面无表情的命令道,说着向墙角走过去,变拳为掌,便要向他的头顶百会穴劈了下去。
“师姐,不管师兄的事儿。”还没等挨到他的边儿,就被紫灵伸手挡过。她本来就是大伤初愈,虽然体内内力强悍,但始终是体虚,被紫灵这一档力道收不回去,立刻整个人向后栽去。
紫灵没想到她会倒下,赶忙扔下祁渊伸手去接,万幸的是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倒是没什么损伤。
“师姐……”紫灵为难的看了一眼墙角正在吐血的祁渊,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其实师兄……”
“你闭嘴!”墙角趴着的祁渊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血更多的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紫灵被他一吓,瑟缩着躲到心梓的背后,看见他甚少做出的狰狞的神态,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心梓把她拖出来,紫灵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紫灵,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来,告诉师姐……”她把语气放缓,用身体挡住紫灵的视线,防止祁渊再阻断她。
“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
“就是什么?”
“师姐你别怪师兄,师父告诉他你的伤根本已经没有办法治了,需要用习武之人的筋脉续接才有可能。师兄本来想把自己的割下来,可是活人隔断筋脉就是废人一个,师父不许他这样做,还逼他……”她想起来觉得委屈,师父那么好。
“师兄一开始死活不肯的,后来师父说他本来就已经是将死之人,就算是不传功力也仅仅能再活几年,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师兄和我商量,怕你不肯,就特意在身上带了一点醒魂香,到时候好能够马上醒过来给你治伤。”
心梓站在那里沉默着不肯说话,她总算是明白师父死前为什么要她别怪苍海,原来一切早就已经是计划好的。
衣角被小心的扯了扯,她的神智回了过来,才发现紫灵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水痕,“师姐,你别怪师兄了,他也没办法。还有师父,他……”一想起师父已经死了,眼泪就立刻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心梓仍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起源的旁边将他扶起来,在他怀里掏摸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小瓶子,倒出药碗给他吃下去。
“我没事,你现在还仅仅能使用七成功力,所以死不了。”他冲她摆了摆手。
“为什么不躲开?”
他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小声道:“你当时全部的力气都在那一掌,如果打空了收不回去,治好的伤口会再次裂开。”
心梓恶意的在他伤口上猛力一压,威胁道:“下次再敢瞒住我,别怪我不客气。”
这事儿就这么被揭了过去,谁也没再提起。心梓手上的伤口好的极快,仅仅四天的功夫就已经活动如常人了,只是仍然无法顺利的驾驭那些深厚的内力。
“就算是能用又如何?这么多年没有习过武,只不过是能记住一招半式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说的有点丧气,这也确实是事实,就算是内力能用了,只怕她的自保能力都还赶不上十年前,更别提攻击了。
祁渊却是上了心,每天天不亮就把她拎到存放书籍的库房去,拼了命似的教她各种武功招式,在这样子临时抱佛脚般的恶补下,居然颇见成效。
柏无朝头七的那天,罗刹日夜兼程终于赶了回来,相对于同时赶回来的小韶,她冷静自持的多,站在山间院落参天的古树下,眼睛里干涩没有一丝眼泪。心梓却发现她的手掌苍白,颤抖不止。
不管怎样,大家心里总归是伤心。
心梓抱着他们几个,又能在一起了,多好。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得多,如果单论武功,罗刹绝对要比祁渊高出一筹,有她在一旁帮助心梓练功,效果更加明显了。
心梓本来就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体内又有身后的内力,学什么都快。短短的十几天,虽然还达不到祁渊的水平,打败紫灵却已经是轻轻松松了。
她一边努力的学习着自己这些年落下的东西,一边还在为另外一件事情担心。前几天闵子昭传来了消息,说是北疆方面似乎有些异动,元帝已经派了人前去调查。北疆现在虽然仍然是佘征勋坐镇,只是这些年阮季同处处都要插手,只怕是早就犯了他的忌讳,还有宇儿,他有名无权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她思索了几天,终于在一天傍晚将祁渊唤了进来。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和我去做。”她说的倒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昨天子昭来了消息,说是影门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你也准备一下和我去京城。”
祁渊皱了一下眉毛,“这么紧急?可是你的伤……”
“我已经没事了,过几天就是上元节,皖宁的守卫必定松懈,到时候如果能顺利的将人救出来,就直接送他来这里,你负责治疗。”
“如果实在救不出,就赶快隐蔽下来保存实力,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要发生,况且她这次回去京城也是为了接手影门的势力,真正的将它抓在手里。
祁渊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第二天马上动身,谁知道早上去找心梓才发现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情况很是不好。
他赶忙上前把脉,却发现几天前还是内力充沛的脉络此时空空如也,禁不住大骇,仔细思量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
最近的几日急功近利根本就是已经超出她正常的承受范围,如今内力攻心,只怕情况有些不好。
他提笔开始写药方,却在想到了应该用什么药材时颓然放弃。这两味药,只怕取得难于登天啊。
他走出屋子径直来到罗刹平日习武的瀑布前,果不其然的看见她正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
“阿暖。”口齿伶俐却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阿梓需要你帮忙……”
罗刹没有转过头,继续看着那轮红日慢慢的从地平线处冉冉的跳出屏障,雾隆隆的天空透出了光芒,明亮的叫她眯起了眼。多美的日出,她再也不想错过。
傍晚的时候,罗刹翻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枚新鲜的玉龙果,她身上的黑衣服上沾染了污血,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她沉默着将手里的玉龙果递了过去,言简意赅的问道:“还有什么?”
祁渊接过了仔细的看了一下,确实是传说中足以起死回生的圣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罗刹能够从那个山洞中全身而退了,因为,她本来就是死人一个。
只是剩下的这样东西,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能这样坦然的去面对。
他咬了咬牙,终于低声说出了口:“青莲子,只有祈蒙山庄有。”祈蒙山庄是江湖上曾经唯一能与玉影山相提并论的地方,山庄的主人冷千秋为人刻薄古怪,残忍嗜杀,奈何武功极高,庄中奇珍异宝无数,其中就有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青莲子。
冷千秋曾经在十年之前与师父大战于西秦,两人互不相让都没有捞到什么便宜,从此之后就算是结下了死仇。
然而那场大战的真实原因却是无人知晓,江湖中人皆传说是因为两人都想要称霸武林,可大战以后柏无朝迅速的归隐的举动又实在叫人摸不清楚头脑,真正的原因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
祁渊当然是其中之一,而罗刹被师父救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那场大战的前三个月。
罗刹在听说了那个名字以后,蒙着面具的脸上分不清表情,呼吸都没有紊乱一下,只有祁渊注意到她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了一下。
“要不就算了,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他不是不知道那里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忍心逼她去做不喜欢的事。可是如今心梓的状况已经是凶险,能不能顺利躲过去全在此一次了。
沉稳的呼吸伴随着墙上晃动的烛影撩动着两个人的心,罗刹一言不发的飞身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祁渊坐在桌旁用手捂住了额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再次回来已经是三天以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盒子,里面居然盛满了青莲子。他接过来上下仔细的检查,发觉到出了胳膊上有些许的烫伤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有没有为难你?”
罗刹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叫她知道。”顿了一顿又说:“我要离开一个月左右,你们不用担心。”
“你自己小心。”祁渊没多说什么,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是你每个月要服的药,犯不上再去求别人。”
罗刹接过来放进怀里,抬起眼睛有些疲惫的看了他一眼,方才离去。
有了罗刹弄回来的药,心梓的身体很快变好了起来,只是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免不了会问起来,祁渊也只是说她有事离开一段日子,搪塞了过去。
又过了三天,她的伤几乎完全好了,武功内力竟然更上一筹。留下小韶和紫灵看着玉影山,两个人终于如愿以偿的上路。这时距离她离开南疆已经有了一个半月,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临行之前,心梓最后一次站在玉影山最高的山头眺望着远处,皖宁,她不得不回去的梦与殇,魂牵梦绕却又避之不及。可是不管怎样,有人在那里等待着她。
番外 庆元故影
番外 庆元故影
幅员辽阔的天地间,远远望去不见尽头,唯有一人一马徜徉其中,风吹起马背上骑士的铠甲,猎猎作响。
他飞马跑上一出低矮的山坡处,向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眺望。微风拂过他冷峻的眉,温柔的仿佛情人的碰触。
“王爷!王爷!”身后有人焦急的喊着,紧接着一骑白马疾驰而至,伸手扯住了他的缰绳,俯身行礼。
“王爷,郡主又不肯吃东西了。”
“恩,知道了。”他回了一句,算是已经答应了。这丫头看来这次是真的上了心,都已经到了以死明志的地步了。
他闭上眼睛,颇为头痛的对来人低声道:“照原计划进行。”
那人犹豫了一下,“王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儿可不简单。”
“谢锐,你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吗?”他回转过头去,问的平静。
谢锐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这样一来,您这些年的努力倒是要白费了大半。”
“你觉得白费了?”他冲着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如果没有她,恐怕现在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种地呢?”
谢锐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冒死进宫和她私会。
那个女人,他想起来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当真是红颜祸水吗?这次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也难免不被闻国乘人之危,不用脑子都可以想到有多危险。他可不相信闻正天会顾及到什么兄妹之情。
偷偷的用余光注视着萧远至的侧脸,他脸上没有一丝愁容,越发叫人无法看破。
“现在是寅时了吧?”萧远至喃喃自语道,视线所及之处正是萧闻边境的地方。
繁花开遍的洛王府里,气氛是一片萧索,东边的一座小巧的阁楼里,侍女们恭恭敬敬的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桄榔!”门里又摔出了一只瓷碗,碎片很有技巧的四散开来却没有划伤任何一个人。
“都说了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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