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桄榔!”门里又摔出了一只瓷碗,碎片很有技巧的四散开来却没有划伤任何一个人。
“都说了不吃!”心梓嘟着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劝都不肯出来。
侍女们没有办法,只好撤下了碗筷退了下去,留下她一个人冷静一下。
确信人都已经走了,她才从被子里爬出来,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前几天偷听阿爹和叔叔们的谈话,听见阿娘有了危险。冷宫,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回来向侍女们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么的恐怖。
阿爹为什么不去救阿娘呢?自己说出来还被他骂了一顿,关进屋子里不许出来,他自己也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他是不是不想救阿娘了?
越想越是伤心,又累又饿,忍不住又缩回被子里睡了过去,醒过来也许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吧。
屋外的侍女见她总算是睡着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心的望向这几天来紧紧关闭的王府大门。
守卫的士兵多了一些,王府里的闲杂人等有些被肃清,王宫中的混乱,年老萧王的驾崩……这些统统都是不会出现在心梓梦里的东西。
萧远至回到了王府,甚至来不及褪下身上染着血的铠甲,就直奔心梓住的小楼。走到楼外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脱下来,才缓步走了进去。
小姑娘缩在被子里睡的正熟,可怜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都有点肿了。他心疼的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亲。
心梓被痒醒了,睁开迷茫的眼睛用手揉了揉,看清楚来人是他以后,瘪了瘪嘴,又缩回去不肯理他。
“阿梓,谁欺负你了?说出来阿爹去揍他。”他耐心的哄着她,小丫头这次怕是真的恼了。
心梓不肯说话,蒙在被子里,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鼓包微微的隆起。
“唉,本来还想带你进宫的,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算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做出一副拔腿要走的样子。
心梓一听见进宫,立刻迅速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敏捷的像是一只小小的泥鳅,顺势滑到他背上不肯下来。
“阿爹,你去救阿娘了对不对?”几天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就知道,她的阿爹是世上最最厉害的英雄。
萧远至微微笑了一下,把她从背上揪了下来,“嘘”了一下,然手小声的哄她。
“快去换身衣服,咱们去接你阿娘出来。”
“出来?那是不是以后都不分开了?”心梓兴奋地想要尖叫,抱着他的胳膊上下晃动。
萧远至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快点,你想花着脸去找你阿娘诉苦?”
她几乎跳了起来,赶忙动作迅速的换好了衣服,跟着萧远至走进了萧国的王宫。
进宫的路上很是不对劲,他们的车驾经过的地方,宫人们都恭敬的跪在两侧行礼,还有人迎上来给他们引路。
“王上,娘娘已经醒过来了。”一个年老的宦官,跪在那里低声的禀告道。
王上?心梓趴在萧远至的背上,好奇的思考着这个称呼,谁都知道这宫里只有一个王上。就是她的太爷爷。
她向后张望着寻找,却听见阿爹“恩”了一声,沉声的命令道:“带孤去见她。”
心梓有点受了惊,今天的人们怎么都这么奇怪?正在纳闷,却被人放到了地上。
萧远至捏着她的手低下身子道:“阿梓,以后要乖乖地听阿娘的话,她就不会再离开我们了。”
心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旁边有宫女走过来行礼禀告道:“王上,奴婢来照顾公主吧。”
她下意识的拉紧了他的手,萧远至感觉到了对着那名宫女命令道:“你先下去吧。”说完他牵起了心梓的手向着庆元宫的方向走过去,身后跪倒了大片的宦官宫女,让她觉得一片恍惚,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脊背带来了阵阵的凉意。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的人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她扑进她怀里,呜咽了一声,却马上又探出头来,小心的近乎于恭敬的唤了一声:“太奶奶。”
清研和萧远至同时愣了一下,两个人相互对望颇有些心酸。萧远至走上前去,拉过心梓的手低声道:“以后只要不当着很多人,都可以叫阿娘。”
心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立刻抱住她们两个不肯放开。
她左手牵着这个,右手拉住那个,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就会消失无踪。一直到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睡下了,她还是紧紧的抓住两个人的袖子。
萧远至慢慢的抚平了心梓的手,用被子把她们母女两个盖好搂在怀里,才开始轻轻的摸着清研的头发。那上面有淡淡的花香,撩的他心里一阵温暖。
“你以后还是别常来了,宫里究竟是人多,传出去不太好听。”她安稳的缩在他怀里,小声道。
萧远至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没人再能阻止我们了。”
“毕竟还不是太稳定不是吗?你我这样的身份,就是对阿梓也不好。”
“研儿,”他唤道,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无奈,“让你受苦了。”
清研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将我怎样,只不过是关进冷宫里,我不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也没有办法。。也怪我大意了,总想着留下孩子,却没想到弄得一团糟。”
“这不是你的错。”他抚了抚她的肚子,那里面是微微的隆起,“如果我有本事的话,现在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我们一家四口何必躲躲藏藏,不能见光。”
一只素手捂住了他的嘴唇,“你后悔吗?”她眼神闪烁,没有直视他。“如果不是我,你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他还能活几年?早晚王位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他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天下,没有你们我要王位有何用?”
他托起她的脸许下了诺言,“我发誓,一辈子只为你。”
清研垂下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眉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哥趁着这时候落井下石怎么办?”
这是他们早就已经差不多料到的结果,闻正天一开始选择隔岸观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根本就不对劲。
“那你怎么想?如果我和你哥……”
“我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忘不了他?”他的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的紧张。
“不是。”她感觉到他抓着她的手指微微的用力,忍不住“扑哧”一笑。“那都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记得?”
没错,他是小心眼儿,这件事他做死也忘不掉。当他作为迎亲使把她从闻国接来的那个晚上,听见她的侍女在外面窃窃私语。还有那个男人把她交到他手里是眼睛里刻骨的仇恨。
再恨又能如何?阮镇纲他有能耐就来抢人啊,他要是敢就不会便宜了他在这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刚开始他去迎接闻国来的公主的时候还有点郁闷,他堂堂的王太孙,以后要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人奶奶。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只想着给她个下马威。
有人存心叫她死在萧国的境内,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傻里傻气的就上前摆平了那些人,还挨了一刀。
不过研儿那时候真好看,她也不哭,只是镇定的帮他包扎了伤口,仿佛身边有人被刀砍是一件在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爷爷的身体他再了解不过,走路都得一堆人扶着,这么大的岁数倒还是色心不死。忍不住对她多了点同情,日常对她也是颇多的照顾。
宫中的流言从来就没有断过,他压根不去理会,直到后来流言成了事实。
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同情成了爱情,恍惚着就决定要牵着她的手过一辈子。就像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他总是嗤之以鼻,长大了才发现,有的人注定了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清研看着他盯着自己发呆,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鼻子,笑道:“怎么了?”
“没怎么,快睡吧。”他哄了哄她,才闭上了眼睛。
睡在两个人中间的心梓发出了一声梦中的呓语,叫的似乎是“别走……”他有点烦躁,一直以来其实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了。
有些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清研,也不许任何人和她说。比如说闻国纠结了四十万大军囤积边境,再比如说边防的守城官听说了王都巨变以后,倒戈投降。
这些都不是她们该承受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早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就让她们真正的自由吧。
萧远至把他心爱的人搂紧,三个人一起慢慢的入睡。
他没有料到的是,事情到来的比他预期的早,而他布置好的一切通通成了泡影。
他其实算准了一切,却偏偏算错了她,就像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那样,有的人注定了要一辈子不离不弃——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兴国十三年的上元节,皖宁城内一片热闹非凡,吴老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光顾自己的馄饨摊子,忙得不可开交。
踹了踹怀里的几百枚铜钱,照今天晚上这架势入账能有一两银子,还能剩下几个余钱给小孙子买糖吃。他越想越是高兴,更加大声的吆喝着。
“老伯,来一碗馄饨。”一个玄衣少年走了过来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他衣着虽然普通,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不凡之气,吴老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少年注意到他看向这边,抬起头向着他浅笑道:“多放辣椒,少放香菜。”灯火照耀之下更显得俊朗非常。
吴老伯应了下来,很快一碗鲜肉的馄饨就摆放在了少年的面前。那少年丝毫不顾及形象,端起碗来就是大口的吃了个精光,似乎是饿坏了一般。
吃完了放下碗,他抹了抹嘴,起身便要走。吴老伯一看赶忙将人叫住:“这位小兄弟,你还没给钱呢?”
那少年已经走到一半,听见这话又老实的折返了回来,伸手在怀里一阵翻找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急,根本没带钱。
“嘿嘿……嘿嘿……”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神色有些尴尬的看着吴老伯。
吴老伯叹了一口气,反正今天挣得也够了,索性做个人情,瞧这孩子也不像个坏人,没准是真有什么难处。
“行了,行了,今天过节的日子,权当是拉一回主顾。快走吧。”他说完这话转过身去收拾碗筷,再回转过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发现那少年还站在原地。
“嘿嘿,老伯,我……我没吃饱。”他抓了抓脑袋,肚子跟着适时的叫了起来。
吴老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混沌放在他面前。“行了,快吃吧,下次记得带钱出来。”这孩子倒是和他小儿子似的,做事毛毛躁躁的。
那少年到了一声谢,也不客气趴在桌子上又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吃完了,他起身对着吴老伯俯身一拜道:“多谢老伯今日的款待,他日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用了,不过两碗混沌而已,快去做正事吧。”吴老伯豁达的挥了挥手,正在这时另外一个玄色衣衫的年轻人从赏灯的人群中挤了过来,在那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少年听了神色微变,对着吴老伯又道了声谢,就一个扭身从人群中迅速的消失,无影无踪。
吴老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不见,禁不住叹息如今皖宁城中的怪人怎么越来越多。
时候已经不早了,看灯的人们也多已经劳累,回家歇息去了,一时之间冷清的许多。吴老伯赶忙手忙脚乱的收拾摊子,希望能在集市收摊之前买些吃的玩的回去,家里的小孙子还在等着呢。
他这边厢收拾的忙乱,丝毫没有注意道,城西的方向隐隐的似有火光冲天。路边奔走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一边看一边指点着今年的焰火当真是漂亮。
吴老伯收拾好了东西,推着车子沿着平日里常走的道路向自己的家走过去,北风打了个旋儿吹得他有些瑟缩,地上残留下的花灯碎片哗哗作响。
远处似有马蹄声传了过来,一队着黑衣,头上戴着兜帽的人疾驰着从他身边擦过去。打头的一人经过时手一扬,一个小小的锦囊立刻不偏不倚的射入他的怀里。
吴老伯被吓了一跳,那伙人蒙的严实,根本辨不清长相,风撩起当先那人头上的兜帽,一张有点熟悉的笑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这是唱的哪出?吴老伯紧忙从怀里掏出锦囊,里面是二两碎银子,其他的便什么都没有。他紧忙揣在怀里,思量着要不要去报官。
面前又是一阵嘈杂声起,他定睛看见一队士兵正擎着火把向这边奔过来,手上的刀都已出鞘,像是在追击着什么人。
“老头,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从这边过去了吗?”领队的总兵大声的喊道。
吴老伯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总兵见他的样子不似作伪,立刻下令手下的士兵沿着另外一条路追了过去。
吴老伯见那些士兵都走了,这才敢推着车子朝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街道上到处都是士兵在盘查,隐隐约约的他听见街上有行人在小声的议论着,几个词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刑部……大牢……着火……安王……烧死……”这些不连贯的语句弄得他头脑更是一片混乱,回到家中叫家人赶忙锁上大门不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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